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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职 “十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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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川,九月的清晨已经沾染上了些许凉意。
由于时差关系,林照很早就醒了。反正也睡不着,干脆早点收拾好,逛了逛校园。
南川大学位于南川市中心二环内,地理位置十分优越。校外是车水马龙的城市中心,校内地势平坦开阔,林荫道宽敞整洁,参天大树与草坪灌木相映成趣,俨然一个闹中取静的世外桃源。
林照漫步到校门口的大广场,零星早起的同学在晨练。迎面来了一位穿着背心短裤、体格精健的女生,她厚着脸皮叫人家帮她拍了一张照。
照片里,南川大学校门口毛主席雕像的背景,林照杏眼弯弯,红唇含笑,波浪大卷的长发垂在胸前。一身短袖薄衫、长裙、外加平底鞋,说她是高年级学生也不会有人怀疑。
“谢谢同学!”
女生爽朗说了一声“不客气”就消失在环校的林荫道上。
发了条朋友圈,林照继续慢慢踱步,朝着心理与行为科学学院的方向。
接近八点半,路上的人渐次多了起来:扫落叶的保洁阿姨和大叔;背着书包、三三两两结队而行去上课的学生;和混在人群里行色匆匆去上课的大学同事……
正式上班的第一天,林照心中带着忐忑。走到学院门口,有学生对她说:“老师早!”
她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微笑回道:“早!”
老师!
这两个字落在她的耳朵里,有点不真实。
十年前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完了。现在她站在这里,被人叫了一声“老师”。
她看了看学院门口右侧正身镜里的自己,虽然穿着离职场精英还有些差距,但单肩包一挎,昂首挺胸,还是有几分老师的气质。她深吸一口气,朝着教室方向走去。
第一堂课是《心理学导论》,大一公共课。
阶梯教室里坐了五、六十个学生。林照走上讲台的时候,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想想读博期间,在几十号同仁学者面前做过的那些学术报告,她终于沉下心来,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稳。
“在座的同学,上课之前,我们先来做个小调查。觉得心理学是读心术的,请举手。”
教室里的人头都看向讲台,举起的手像庄稼地里的玉米秆子。
“觉得是成功学的呢?”
又有几只。
“觉得是算命的呢?”
台下哄堂大笑。
林照在笑声中放松了,面带微笑:“都不是,但你们刚才的反应,本身就是心理学。接下来的一学年,由我带着大家走近心理学。”
科学、行为、心理过程……
她在黑板上写下几个概念,转过身,看见底下那些年轻的脸。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打哈欠,有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第三排蓝色T恤的男同学,你刚才梦到弗洛伊德了吗?”
全场一阵哄笑。男生坐直,抿抿嘴,有些不好意思。
她顺势:“弗洛伊德要是知道你梦到他了,会对你的梦很感兴趣的。”
底下的学生又笑了起来。
时间在PPT的翻页中、在台上年轻女老师的言语笑颦中、在课堂互动中一点点溜走……
离下课还有几分钟,林照总结收尾:
“这门课我不会让大家死记硬背,但我希望大家记住一件事:心理学不是读心术,也不是成功学。它是关于‘人为什么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的科学。你学会了它,不见得能看穿别人,但你至少能看懂自己。”
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轻了一些,像是在对自己说。
她的目光扫过教室中间几排的靠边位置,座位上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低着头没吭声。她忽然想起十几年前自己坐在庆西大学教室里的样子,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不冒头,不惹眼。
下课铃响了。
有几个学生围上来问问题。一个女生问林照在国外读博难不难,一个男生问她为什么选择研究抑郁症,还有学生问她如何申请国外的大学......
林照一一回答,耐心而细致。最后一个学生走后,她低头收拾讲台上的东西,嘴角一直挂着微笑。
“林老师,第一堂课感觉怎么样?”
贺纪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教室门口,谢靠着门框,手里拿端着两杯咖啡。
林照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贺纪明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她,“顺便来给新同事捧个场。”
林照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是焦糖玛奇朵,咖啡里她唯一还算喜欢的。她没说什么,但心暖了一下。
“讲得不错,”贺纪明跟她一起走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比我第一堂课强多了。我当时紧张得把PPT翻错了两页,学生在底下笑,我硬着头皮说‘笑什么,这是给你们设置的互动环节’。”
林照被他逗笑了,上课的疲惫消散了大半。
“对了,”贺纪明收起玩笑的表情,“学院跟智讯的合作已经正式敲定了。周四上午九点,在行政楼会议厅召开启动仪式。你是课题组成员,记得参加。”
“好,”她没想到这么快,但仍平静地回道,“没问题。”
贺纪明朝她笑了下说:“走吧,请你吃午饭,庆祝你顺利完成职业生涯的第一节课。”
“不不不,这顿该我请。上次你才请了,而且我还欠你一顿接机感谢餐呢!”
“好好好,那就听你的!”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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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南川市中心金融CBD,智讯科技的办公楼里,员工列队,准备给他们即将回归的CEO一个简短的欢迎仪式。
五年前,盘踞宁江的海潮集团战略内扩,江颂年受命来南川成立智讯科技。两年后公司步入正轨,他被调回宁江总部。如今智讯面临业务改革与扩张,总部又把他调回南川,为带领智讯上市做准备。
江颂年推门进来,看见迎接他的员工,脸上没有惊喜,只是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张了张嘴,简短地说:“谢谢大家。繁文缛节就不必了,接下来几个重点项目,我们一起加油。”
员工们端着香槟,面面相觑。两秒钟后,财务经理邹宣妮率先开口:“好的,江总。”其他人也随之附和。
他们都知道,江颂年从来不是那种面上浮夸、会在台上讲热血段子的老板。
他只会在你需要的时候,把最关键的资源摆在桌上,然后说一句“做吧,有问题找我”。所以大家对这位不太近人情的上司也没有什么意见。
谁也没想到,下一秒江颂年竟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会议室。
“公司接下来要聚焦人工智能在教育、医疗和大健康等重点领域的应用,”江颂年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只听得见他说话的回音,“高校的前沿科研,是我们必须要借的力。和南大的联合实验室周四启动,相关工作这几天全部就位。”
产品部经理孙进点头记下。
邹宣妮抬起头,对上江颂年的目光,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明白,江总。”
散会后,江颂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助理已经把他的私人物品整理好。
宽大的商务办公桌下立着一个登机箱,桌面放着一个文件袋和一个长方形、用牛皮纸整齐包着的画框。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牛皮纸,缓缓地取出画框。画框装裱着一副小尺寸的水彩,画的是母校庆西大学礼堂的侧面:深秋时节,银杏叶落了一地。
画面上空无一人,唯有礼堂侧面的长椅上搁着一本暗红色的书,书的封面写着《霍乱时期的爱情》。
十几年前,他和她就是因为这本书,阴差阳错在图书馆相识的。
画纸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给江颂年,林照赠。2013年秋。”
江颂年把画立在桌上,退后一步,看了一会儿。
办公室的光线很好,午后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在画面上投下一道道细密的条纹。
他的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框边缘。
“十年了,林照。”他声音很轻,像只说给自己听,“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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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庆和南川是邻市,许湛坐了半个小时的动车就从一城到了另一城。他和江颂年约在智讯附近的一家日料店碰面。
上周末没来成,另改了时间。许湛早到,坐在包间里给江颂年发过消息,就刷起了微信。他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滑动的手指突然停下,眼神停在林照的一条动态上。
一个女孩,微卷的长发被风吹起来,迎着晨光站在南川大学的校门前,配文是:“新起点,新生活!”
“南大?...你俩真是冤家路窄!”许湛犹豫着要不要说,闻见有脚步声靠近。
算了。这么多年了,他未必还在意,就算在意,也未必不知道。那两个人之间的事,外人掺和不了。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来了?怎么突然跑南川来了?五年前要在南川成立智讯,你们公司就派你过来。智讯一上正轨,你又被调了回去。现在又把你派过来,难道是你们集团有什么大动作了吗?”许湛还是老样子,说话时眼睛里漾着笑意。
“没动作我就不能来吗?”江颂年入座,眉眼微抬。
“不是不能,就是好奇。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在智讯的重要合伙人,咱俩正式合作也一年多了,都是我大老远跑你那去。为什么南大跟你合作待遇就不一样了?”
“这也要比?你幼稚不?”
许湛笑得有些牵强,嘴角微动,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语气转为正经:“说真的,这次来南川打算待多久?”
“还不清楚,看情况。”
两人本科学的都是教育学专业。毕业后,江颂年在老家宁江一家大公司做管培生,工作几年后又读了MBA。而许湛则是在一根道上走到黑。教育学博士毕业后,许湛回到母校庆西大学任教,事业风生水起。
工作谈完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许湛心里搁着事,酒过三巡,终于话锋一转:“说真的,智讯科技CEO!哎,你现在是妥妥的成功人士,我都羡慕你。”
江颂年端起酒杯,随口接道:“我有什么好羡慕的?你不是也挺好的?听说你的课很受学生欢迎。”
“这你都听说了?没想到我年纪轻轻,已经声名远播了,哈哈哈。”
许湛夹了一片刺身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笑容却渐渐敛了三分,“唉,说真的,咱们工作上确实都没得挑,可总觉得,好像都差点什么。”
“差什么?”江颂年慢悠悠地转着酒杯,“你现在不挺稳定的吗?”
许湛差点被酒呛到:“你是不是对‘稳定’这个词有什么误解?人家说稳定,是指有稳定的对象。咱们俩是稳定得没对象。”
江颂年笑了一下,不置可否:“那你赶紧行动,没人拦着你。”
绕了一大圈,许湛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问你个事儿,你别多想。就是...你大学不是有过一段吗?现在,释怀了吗?”
餐厅里的灯光昏黄,墙上贴满了海报和手写菜单。
江颂年低头看着杯中的清酒,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过了几秒,他淡淡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有什么不能释怀的。”
许湛嘴唇微动,还想说什么,江颂年的手机却在此时忽然震了。
屏幕亮起,“邹宣妮”三个字跳在上面。
他接起来,那边说了几句,他只简短的“嗯”了两声,随即道:“财务季报的事明天早上开会说。新项目的资料你先过一遍,有问题的条目标出来,我到时候看。”
挂了电话,许湛挑了挑眉:“你那个老乡...是财务经理?”
“嗯。”
“我怎么感觉她对你挺上心的?你在总部她就去总部,你调来智讯她又跟来智讯。”
“工作而已。”江颂年把手机扣在桌上,“她的专业能力不错,其他的跟我没关系。”
许湛识趣地没再追问。两个人又喝了一会儿,江颂年看了眼时间,说还有工作要处理,先走了。
他一走,包间里安静了下来。许湛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拿起手机,翻出历史朋友圈,停在林照的那条上,看了又看。
照片里的她站在南大校门前,整个人和金色的晨光融为一体,散发着柔和的生命力,和他印象里那个总带着一丝沉郁的女孩判若两人。
许湛把手机扣在桌上,一会儿又拿了起来。他翻到江颂年的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在桌上。
“算了。”他自言自语,仰头灌下了最后一口酒。
“我怎么这么扭捏?就当关心普通校友,发就发了呗。反正他应该早就不在乎了......嗯,应该是不在乎了吧?否则当初......”
他没有把话说完,消息已经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