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隅春信》青芜叙雾年_

61、立书缔约，巡山察界 第二日

　　第二日天光大亮，城西宅院的厅堂备好笔墨、印泥，各方约定在此拟定、签署合约。

　　祁烬珩与苏纾晏携顾砚桢一同赴约，随身带着所有证物副本与山民请愿名册的抄件，以备核对。周大人带着幕僚端坐厅中，案上铺开省城文书的副本。

　　执笔的是周大人手下一名熟稔律令的幕僚，一笔一画斟酌字句。苏纾晏全程凝神审阅，但凡文字之中有模糊、可被曲解的地方，便当场提出修改，一字不肯含糊。

　　“此条需写明，开采范围仅限三处探明矿点，不得私自向外扩界。”苏纾晏指尖落在纸页，“凡矿点周边五里山林，不得砍伐古树、破坏药草生长之地。”

　　周大人微微蹙眉：“这般限制，未免太过严苛。”

　　“合约之本，是兼顾矿藏开采与乡民生计。”祁烬珩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退让，“若无边界约束，今日只许三处矿点，来日便可借名目向外扩张，先前所有商议，便成空谈。”

　　几番推敲删改，合约条款终于敲定。
　　条款写明：
　　一、云城大部分山林仍归云城自主治理，乡民采药、伐木、狩猎之权保留。
　　二、省署仅可在已探明三处矿点做有限开采，不可擅自扩大开采范围。
　　三、动工之前，必须与山中乡民商议补偿，补偿款项先行拨付到位，方可开工。
　　四、云城有权派人定期巡查矿点周边，一旦对方违约，云城可中止一切配合。

　　文书一式三份，一份留存云城，一份交由周大人递往省城存档，一份由勘探队伍保管。

　　祁烬珩、苏纾晏、周大人依次提笔，在文末签下姓名，按下指印。红印落在素白纸上，一笔落定，这场持续许久的博弈，暂时落槌。

　　合约签署完毕，祁烬珩提出：“合约已定，明日我们便一同派人进山，划定矿点边界，立石为记。”

　　周大人略一沉吟，应下：“可以。我令勘探队随你们一同进山勘界。”

　　辞别城西宅院，归途中，顾砚桢低声向二人禀报：“我已经挑选数名熟悉山路、行事稳妥的兵士随行，江宗柏大夫与许姑娘熟悉山中地形，也愿意一同前往，辨认山林地界、药草产区。”

　　苏纾晏颔首：“甚好。有他们一同，能分清何处是乡民赖以采药的区域，避免勘界之时对方暗中偷改范围。”

　　第二日清晨，一行人集合在城门之外。

　　江宗柏、许清芜备好简易行囊与速写本，随祁烬珩、苏纾晏、顾砚桢，连同几名兵士，与周大人派来的勘探人员汇合，一同踏入群山。

　　冬日山林寂静，枯枝遍地，薄薄残雪覆在岩石缝隙。

　　众人一路行至先前勘探队驻扎的山坳。许清芜手持速写本，对照此前手绘的地图，一一比对山体走向。江宗柏一路辨认植被，指出哪一片山谷盛产草药，是山民常年采撷之地。

　　“这片坡地，生长大量柴胡、黄精，山中数十户人家，全靠采草药补贴家用，万万不可划入矿界。”江宗柏站在山谷口，平静向勘探队的人说明。

　　勘探队领头男子面色复杂，对照图纸反复核对，只得在图纸上标记，将这片区域划出开采范围。

　　一行人边走边勘，在三处矿点的边界，埋下刻字青石，作为永久界碑。青石上，刻着矿界起止的方位。

　　勘界的大半日里，勘探人员几次试图模糊边界，想要多圈一小片山地，都被许清芜拿出手绘草图、江宗柏引述山民生计一一驳回。祁烬珩与苏纾晏在一旁坐镇，守住合约划定的底线。

　　日暮时分，勘界完成，界碑全部安置妥当。众人下山返程。

　　回城路上，许清芜翻看速写本，将今日勘界的边界草图补全。
　　“界碑立下，至少有实物凭证。只是我们不能放松，后续要定期巡山。”

　　江宗柏侧头看向她：“往后每季度进山一次，一来义诊，二来查看矿点动静。”

　　祁烬珩走在身侧，听见二人对话，轻轻点头：“巡山之事，便劳烦二位。顾砚桢会安排兵士随行护卫。”

　　城内各处，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事务。

　　西街学堂。温疏禾与陆知屿正在整理过冬衣物，分发给家境贫寒的孩童。

　　听闻勘界顺利、界碑已经立好，学堂院内气氛轻快了不少。孩子们读书嬉闹，冬日冷清的庭院里满是生气。

　　“合约虽签，可不能掉以轻心。”陆知屿将一件厚棉衣递给一个瘦小的孩童，低声和温疏禾说道，“若是日后开采之时，他们克扣乡民补偿，或是悄悄越界，我们依旧要出面。”

　　温疏禾轻轻颔首，眼底带着温柔坚定：“我们守好学堂，照看孩童，稳住城内民心，便是支撑。待开春，我们可以在学堂后院开辟一小块药圃，教孩子们辨识草木。”

　　陆知屿闻言，眼底漾开笑意：“听起来很好，待到春日，便一同着手。”

　　女校避难所。

　　沈知茉正在整理应急药箱，顾砚桢刚随勘界队伍回城，身上还带着山间寒气。

　　“勘界顺利，界碑全部埋设完成。”顾砚桢走到廊下，坐在沈知茉身边，“只是勘探队依旧留在山坳驻扎，等候省城下一步动工的指令。”

　　沈知茉将包扎用的纱布叠整齐，轻声开口：“有界碑、有合约，便是一道屏障。但屏障需要人看守。往后巡山，你带队随行，务必注意安全。”

　　“我晓得。”顾砚桢目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下来，“待这段事情彻底落定，我想带你去城郊的河畔走一走，看看冬日落日。”

　　沈知茉弯起唇角，轻轻应了一声。

　　城西宅院。

　　周大人听完勘探人员勘界归来的禀报，看着标注好边界的图纸，神色难言。

　　“他们看得极严，半点便宜都不肯让。”幕僚低声，“三处矿点之外，再无多余山地可划。”

　　周大人缓缓叹气：“合约白纸黑字，还有界碑为凭，此刻难以再寻漏洞。先将勘界结果连同合约抄本一并送回省城。我们暂且留在云城，等候省城关于开采动工的指令。”

　　“那勘探队伍？”

　　“继续驻守山坳，不可擅自越界。静观其变。”

　　暮色笼罩云城，街巷炊烟缓缓升起。一纸合约，青石界碑，暂时锁住了这场风波。可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考验，会在开春动工之时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