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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山隅异迹,城内流言 山中的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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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的午后,日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碎成一地晃动的光斑。
江宗柏送走最后一名问诊的村民,指尖轻轻合上病案簿。方才老者口中那伙丈量山石的陌生人,始终萦绕在他心头。他起身,望向村落后方连绵起伏的群山,神色沉静。
许清芜将剩余草药仔细分装进小布包,抬眸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山。
“方才老人家说,那些人带着罗盘、卷尺,白日在崖壁、溪谷间走动,入夜便在山坳里搭帐篷休息,极少和村民搭话。”许清芜低声复述,指尖捏紧速写本,“看起来,不似寻常游商。”
“匪患刚清,山道本就不该突然冒出大批外来人。”江宗柏声音放轻,“我们明日往更深的山坳走一趟,问诊之余,留意踪迹,但不可贸然靠近。”
村落里的乡民淳朴,只当是外来寻宝或是勘地的先生,并无防备。江宗柏心中清楚,这伙人的出现绝非偶然。云城刚刚稳住根基,省城巡察使前脚入城,山中勘探之人便悄然现身,两件事之间,必然有所关联。
当晚,二人借宿在村里一户农家。土屋简陋,却干净温暖。农户主妇特意煮了热水,送来两碟晒干的山果。
夜深,屋内一盏油灯摇曳。许清芜坐在灯旁,翻开速写本。纸上不仅绘下今日问诊村民的样貌、山间草木,还细细勾勒出村民描述的那伙人携带的罗盘、卷尺模样。
江宗柏坐在一旁整理次日要用的药材,目光偶尔落在她垂首的侧脸上。油灯暖光落在她的发梢,柔和安宁。
“若是真的是省城派来勘探资源的人,云城山林一旦被收走,山中百姓赖以生存的药草、林地,都会受影响。”许清芜笔尖顿了顿,轻声开口。
江宗柏颔首:“最苦的永远是山中百姓。我们此行,除义诊采药,也尽量记下他们的动向,回城之后禀报祁先生与苏先生。”
一夜安静。第二日清晨,二人辞别农户,继续向深山里的小村落前行。沿途一路留意山道痕迹,在一处溪涧旁,果然看见踩踏凌乱的脚印,还有丢弃的零碎纸张,纸上画着简易的山体轮廓线。
江宗柏弯腰拾起一张残纸,仔细端详片刻,收入病案簿夹层收好。
云城城内,流言蔓延的速度,远比众人预想更快。
市井茶馆、巷口檐下,不少人低声议论。有人说省城要接管云城所有山林,日后进山采药、伐木都要上交重税;还有传言,学堂要被撤走,遗孤会被遣散,不再供给食宿。
流言半真半假,搅得人心惶惶。
温疏禾正在学堂内教孩童习字,便听见院外两个妇人低声争执。她放下手中的毛笔,神色平静,没有立刻上前辩驳。
陆知屿站在她身侧,低声道:“已经查到源头,有几个外乡来的货郎,在各个街巷散播这些话。”
“强行抓捕只会放大恐慌。”温疏禾轻轻摇头,“最好的办法,是用事实平息谣言。我们可以在学堂门口张贴告示,写明学堂的开支来源,抚恤物资依旧照常发放,过冬的木炭棉衣不会短缺。”
陆知屿眼底露出赞许:“我这就拟写告示,祁先生与苏先生看过之后,便可誊写张贴。”
课间,几个年纪稍大的少年凑过来,忐忑询问传言真假。温疏禾耐心一一解释,告诉孩子们学堂不会关闭,书本与书桌都会留下。少年们紧绷的小脸,才慢慢舒展。
书塾天井,祁烬珩看完陆知屿草拟的告示,递给苏纾晏审阅。
苏纾晏细细读过一遍,提笔微调几句措辞,文字平实直白,没有华丽辞藻,只陈述事实,安抚民心。
“告示今日下午就张贴在城门、学堂、集市三处。”苏纾晏放下毛笔,“顾砚桢那边继续暗中追踪散播流言的货郎,查清背后是谁在指使。”
祁烬珩指尖叩着桌面:“周大人表面依旧客客气气,每日登门拜访,询问民生,装作全然不知流言之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便是这般。”
“他想借流言动摇民心,逼我们主动退让,交出山林与学堂的管理权。”苏纾晏轻叹一声,“云城刚刚从战火里爬出来,百姓经不起再次动荡。”
祁烬珩看向他,少年眼底坚定:“民心在我们这边,流言终究只是无根之风。只要民生不断,物资按时分发,百姓自然分得清虚实。”
这时顾砚桢走入天井,躬身禀报。
“祁先生,苏先生。查到那几名货郎,是周大人随行幕僚私下雇来的,专门游走街巷散布传闻。”
祁烬珩眸光微冷:“不必当场戳破,继续记录所有证词。留作后手,不到紧要关头不动用。”
顾砚桢领命退下,转身继续安排巡防人手。
城西的宅院,周大人听完幕僚回报,唇角浮起淡淡的笑意。
“流言已经散开,不少百姓心生疑虑。”幕僚低声道,“再过几日,人心浮动,祁苏二人的压力便会越来越大。”
周大人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起的茶叶:“不必操之过急。一边动摇民心,一边等山中勘探队传回山中资源的情报。等拿到确凿的勘探文书,便可向省城上书,名正言顺接管云城山林。到时候,学堂之事,亦可徐徐图谋。”
“那江宗柏与许清芜二人进山义诊,会不会撞见勘探队伍?”
周大人漫不经心一笑:“两个行医的,就算撞见,也掀不起大浪。只需叮嘱勘探队,尽量避开,若是被发现,只说是寻常勘地游历之人即可。”
女校避难所,院内晒着一排晾干的草药。
沈知茉正在整理新一批做好的应急药包,听见路过百姓闲谈关于山林征税的传言,微微蹙眉。
顾砚桢巡防归来,推门走进院子,将城内流言的来龙去脉说与她听。
“他们想用流言搅乱人心,却不敢明目张胆动手。”顾砚桢坐在石阶上,“祁先生打算稳住民生,静待对方露出更多破绽。”
沈知茉将缝好的药包放在木筐内:“百姓最怕赋税加重、生计无着。只要物资供给不断,大家便不会轻易被谣言裹挟。”
“嗯。”顾砚桢看向她,眼底柔和,“等风波暂歇,我陪你去城外走走。”
秋日的风穿过避难所的院墙,卷起地上干枯落叶。
城内流言四起,暗处算计不断;深山之中,江宗柏二人离勘探队伍越来越近。
两股力量,正在山林与街巷之间,悄然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