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一波三折好便宜》五眦重明

8、一波 一切有条不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如他所愿，如他规划。
　　萧铭御一开始以为，叶银啸说的值夜班就真的是夜班，至少第二天早上就回来了——但是没有，出门买菜的时候没有，回来了也没有，他又在家里等了一会儿，想着能不能帮叶银啸做点什么，因为他值完夜班肯定很累——还是没有。
　　最后是不能再等下去了，萧铭御才锁门离开。
　　直到晚上七点，门的铁舌才又一次弹开，萧铭御看着他摇摇晃晃地走进来，赶忙迎上去扶。但叶银啸好像并不需要这份好意，轻轻推开了他，然后进了洗手间，把那件深蓝色的外套丢到了洗衣机里。
　　那人魂不守舍地冒了一句：“你出门了？”
　　“嗯。”他点了点头，“我找到兼职了。”
　　叶银啸满脸疲惫，但听到这话还是怔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萧铭御，立马反应过来什么，皱了皱眉：“在哪？”
　　“不远，就楼下，楼下那家饭店，老板人很好的，九十一天，洗碗，端菜，我觉得很好。”
　　“哦，陈师，那人确实不错。”他说，“其实我们这儿比较乱，你出门我还是……有点担心。”
　　是真的。但萧铭御摇了摇头，也对叶银啸撒了个谎：“我十七了，没分化，很安全。”
　　话音刚落，叶银啸就笑了起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然后看着空掉的杯子，目光有些呆滞：“是安全，但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太好看了。”
　　“我是男的。”萧铭御皱了皱眉，他张嘴想要继续反驳，但立马想到了那些食客，只能闭上了嘴。
　　“这个世界的疯狂程度超乎你的想象。”叶银啸苦笑道，“在我们这儿，成年人要保护好自己，未成年更要保护好自己。”
　　“这儿怎么了？”
　　他神色惊讶：“啊，我一直以为你知道。”
　　“不知道。”
　　“嗯……红灯区，红灯区你懂吗？我们这是红灯区。”
　　“学校没教，但我听名字，这是禁止通行的地方？”
　　叶银啸歪歪脑袋，轻轻叹了一口气：“贫民窟，你就这么理解吧，反正住在这儿的都是些……穷人，我们没钱，很穷，所以你肉眼可见这里很破，嗯，差不多就是这样，然后因为穷，就有很多乱象，是没人管的，懂吗？”
　　“穷我知道。”萧铭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来什么，屁颠屁颠地跑到厨房去，把放锅里保温的菜端了出来，“我今天去了菜场，你看看这些你爱吃么？”
　　“你自己拿钱买的？”叶银啸有些惊讶地看着桌上的番茄炒蛋和青菜汤，最近肉价疯涨，但萧铭御还是给他买了一点肉丁，炒了个菜，比平时自己吃的玩意儿好多了。
　　“嗯，我和老板说日结，他同意了，我就是为了这个。”萧铭御涨红了脸，又指了指桌上用五毛硬币压着的零钱，不多，也就两三块，“我打扫的时候有翻到零钱，但是没动，给你放这了。”
　　“我知道。”
　　“嗯。”
　　“坐下吃吧。”
　　他一颗去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乖乖地坐好，端起碗拿起筷子，却迟迟没有夹菜。
　　叶银啸看穿了他的忸怩，也没动筷子：“怎么了？”
　　“……九月份开学。我想继续念书。”
　　“好事啊，念。你这个年纪本来就该去念书。我们这虽然穷，但学校是有的，也不远，但估计你以后要和我一块儿起床了。”
　　“可是我没钱。”萧铭御顿了一下，他低下头，不好意思道，“所以我在想，能不能……你能不能借我一点？我会还的，我真的会还的！我现在就攒钱，等开学了先给你一部分，之后寒暑假我会继续打工，之后读大学了我会申请助学贷款，然后打工还你。”
　　叶银啸把嘴里的青菜咽了下去，从饭碗里抬起头来，看着一本正经的少年：“哦，不急啊，你去读呗，钱不够我想办法。”
　　萧铭御被他这种随意的态度吓到了。
　　“我有个朋友在公立学校就职，我早就帮你问过了，可以去的。他说明天就可以带你去找校长聊聊，写两张卷子，看看进哪个班合适。”叶银啸扯了张纸擦擦嘴，继续道，“十七岁本来就该上学啊，不可能让你想读书没书读的，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话说你高几了？”
　　“开学高三。”他回答，“麻烦了。”
　　“你是萧家的孩子，那是不是应该会读那什么……呃我忘了，反正是贵族学校。我就担心你会不会不适应我们穷乡僻壤的这种小高中，真的很穷，桌椅板凳都比不上你们富人区的。”
　　“不会。”
　　“行吧，不过你要是在学校里不开心，记得要和我说。”
　　他愣了愣：“说什么？”
　　叶银啸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解释道：“就，有人欺负你什么的。你虽然是走关系去读的书，但你进去了就是学生，没理由挨人家欺负明白么？有人打你你要么告诉我，要么打回去，出事了我来解决。”叶银啸忽然变得严肃起来，“高三压力大，很多人在这种情况下情绪就容易极端，然后发生矛盾——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咱不惹事也不怕事知道不知道？”
　　一番解释下来，萧铭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我什么都和你说？”
　　“也不算吧，你想说就说，我听着。”叶银啸回答，他取出手机，一边说话一边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十七岁是青春期吧，最敏感的一个时期，身体器官发育的差不多了，但大脑，尤其是管理情绪的一块还不行，所以这个年龄段最容易出事。”
　　“敏感不好。”
　　“辩证看问题，敏感证明你心思细腻，能感受到很多别人感受不到的东西。正向运用你会变成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相对的，你会因为接收太多的情绪而感到焦躁，这时候就需要一个情绪的出口，要一个倾听对象。”
　　“你？”
　　“我？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
　　萧铭御这才端起碗，开始吃饭：“我愿意。”
　　话音刚落，叶银啸就笑了起来：“好郑重，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雇佣童工做些什么呢——好吧，其实就是在雇佣童工，让你给我打扫房间。”
　　“你给我地方住，应该的。”他顿了一下，解释道，“我……我去买菜不是为了和你谈条件。”
　　“哦，我刚在和那个朋友发消息，他说可以，闹我们明天就去教务处找他，校长没空，但同意了，先给你做一套卷子先看看成绩，再考虑让你读哪个班。”
　　很显然，叶银啸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好。”
　　“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知道么？”叶银啸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吃饭，“不管怎样你都会有书读的，咱这地方虽然穷，但也只是条件不好，上头还是很舍得在教育上花钱的。再穷不能穷教育，还有课本啊习题啊什么的都和你们那边差不多，都一样，能读。”
　　“嗯。”萧铭御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去看叶银啸。
　　他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个男人的滔滔不绝，就算自己的回应很简单，叶银啸也总能找到话题巴拉巴拉地说一大堆，好像从来都不会累。可这并不叫人觉得厌烦，不管是说教还是陈述客观事实，反正那声音冒出来他就觉得心里平静。
　　出租屋很小，到处都堆着书、本子，说难听些就屁股大一堂，翻身上床，翻身下床，隔壁就是厕所，往反方向走两步就是冰箱和厨房，厨房和阳台中间有个隔板，是晾衣服的地方。但昨天他一个人睡的时候就觉得这好空旷，好黑，好叫人害怕。
　　夏日炎炎，萧铭御也不敢把手脚从毛巾被里漏出来，他又想起了自己和那些鬼怪签订的协议，被子里就是安全区，头不算，因为自己要呼吸。
　　于是昨晚他大概两三点才睡着，其实一直有期待叶银啸能忽然开门，说那个同事不要他帮忙了，所以回来了，但一直到萧铭御睡着，早上醒来，然后去工作，那扇门都没有开过，门把手冰冰凉凉的。
　　萧铭御抬眼看了一眼叶银啸，发现话题已经转移到今天的这两盘菜上了。
　　“我都没想到你会做饭，怪好吃的。”
　　“会的。”
　　“诶，我一直以为萧家那种家庭环境，是会有仆人做这些的，你是自己感兴趣？”
　　他嘴角一抽，脸慢慢地开始发热，烧了起来：“第一次。”
　　其实是昨天和陈叔学的。萧铭御问能不能教自己两个简单的菜，想回去炒给自己的室友吃。陈叔大笑着说好，就教他炒了鸡蛋和生菜，说要是喜欢酸口，鸡蛋就什么都不加，多放西红柿，喜欢甜的就加糖，只喜欢吃蛋，单放盐就好；生菜呢炒熟要紧，但也简单，喜欢老的就小火收汁入味，喜欢脆的就趁早捞起来。
　　萧铭御不知道叶银啸的口味，就只能先按自己的手感来，炒糊了一盘，就自己偷摸着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