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戬娥】《揽月入怀》》揽月嫦娥

4、破庙遇妖 残阳沉落，

　　残阳沉落，暮色一寸寸吞没灌江口杨家大院。四下寂静，只有风卷着尘土扫过青石，亲人的躯体静静躺在冰冷的庭院里，连虫鸣都敛了声息。
　　两个时辰缓缓淌过。
　　先是杨戬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自四肢百骸炸开，筋脉寸寸断裂，又在一股柔和却霸道的青光里重新编织、生长。他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身量在瞬息之间拔长，从方才稚嫩孩童，长成二十余岁青年模样，眉眼间还依稀留存着少年时的轮廓。身侧的杨婵同步苏醒，同样承受着筋脉重塑的苦楚，身子一阵痉挛，化作了十九岁姑娘的样貌。
　　入目即是惨烈景象。杨天佑、杨蛟静静倒在血泊焦痕之中，一动不动。
　　巨大的悲痛轰然砸落，兄妹二人几乎喘不过气。泪水汹涌而出，杨婵捂住嘴，压抑的呜咽从齿间溢出，肩膀不住颤抖。杨戬浑身发抖，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漫上舌尖。片刻之间，他便将前因后果串起 —— 那日主动上前处置他们的将领，旁人都唤他天蓬元帅，是他暗中留下一线生机，救了他们兄妹。
　　“哥……” 杨婵的声音碎在风里，她下意识抬起手，看见的早已不是往日那双小小的孩童手掌。她怔怔低头看向自己舒展的四肢，又惊惶抬眼望向身侧青年，声音发颤，“二哥，我…… 我们怎么变成这样子了？爹爹，大哥，他们……”
　　目光扫过不远处静静伏在地上的杨天佑与杨蛟，剩下的话语尽数堵在喉间，化作崩溃的呜咽，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杨戬闭上眼，用力压下翻涌的恨意与哀恸，忍着筋骨里连绵的钝痛，伸手将杨婵轻轻拥进怀里。他嗓音干涩，像是被粗粝砂石磨过：“是天蓬元帅，他是我们的恩人。爹爹，大哥…… 我们先收敛他们。”
　　灌江口全城早已传遍杨家触犯天条、天兵下界缉拿的事，百姓人人畏之如虎，避之唯恐不及。他们走遍街巷，挨家棺木铺苦苦相求，可店家全都惧怕沾上天庭的祸事，没有一人肯将棺木售予他们，就连几块像样木料也不肯出手。人情冷硬，世道寒凉，一张张躲闪、畏惧、甚至暗含嫌恶的面孔，重重烙进杨戬心底。
　　万般无奈之下，杨戬折返早已被惊扰过的家中，在柴房寻出两领粗陋草席。二人裹好父亲与兄长的遗体，去往郊外僻静土坡，一捧土一捧泥亲手掘坑安葬。直等到东方天际泛出鱼肚白，两座小小的坟茔才终于垒成。杨婵几度悲恸失声，哭得几欲晕厥，杨戬自始至终，一滴泪都未曾落下。
　　新坟的黄土尚且潮湿松散。杨戬直直跪在坟前，脊背挺得笔直，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沉郁与决绝，一字一句，对着坟茔郑重起誓：“爹，大哥，我杨戬今日在此立誓。我必会寻到名师，修成大道，闯上凌霄，救出母亲，护好妹妹，为你们报仇雪恨。”
　　杨婵跪在他身侧，泪珠一滴滴砸落在黄土之上，晕开小小的湿痕，默然陪着兄长叩拜。
　　杨府早已被附近游荡的精怪趁天兵撤离洗劫一空，值钱物件被席卷干净。兄妹二人草草捡了几件尚能御寒的粗布衣衫，杨戬将那枚天眼妥帖揣入怀中，牢牢记住母亲临行前的嘱托，转身踏上前路，往昆仑玉虚而去，寻元始天尊拜师。
　　夜色沉沉，山路崎岖难行。杨婵虽是一副十九岁姑娘的样貌，内里却依旧是九岁孩童的心性。她不愿拖累兄长，咬着牙一路紧随，整整一日跋涉，脚底早已磨出连片血泡。杨戬思量，暗夜行路多野兽山精，凶险难测，途经一座荒废山庙时，二人稍作商议，决定暂且入内歇息。
　　他们刚跨过朽坏的庙门，走到破败供桌旁落座，还未及喘匀气息，庙外骤然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来人行速极快。兄妹本想悄悄退往后殿躲藏，转身一瞬，竟在狭窄庙门处和一行人迎面撞上。
　　杨戬下意识将杨婵护至身后，抬眼审慎打量来人。为首是个身形魁梧粗犷的汉子，粗布短褂绷着贲张的肌肉，额角青筋凸起，鬓边支棱着一对尚未完全敛去的黄褐色兽耳，眼神浑浊滚烫，裹着毫不掩饰的蛮横贪欲。杨戬心中一凛，猜出这是一头狮子精。
　　他身侧紧随一人，身形矫健，脊背微微弓起，身后一条乌黑带花斑的长尾藏之不住，在身后焦躁来回甩动，目光锐利如蓄势捕猎的走兽，该是豹子精。
　　后面跟着两个化作人形的狐妖，头顶都浮着一对毛茸茸的狐耳。左边那名雄狐眉眼细长，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来回逡巡打量，心思深沉难测；另一狐女生得娇柔怯弱，紧紧挨着雄狐，带着几分好奇，又藏着胆怯望向他们。
　　天兵围剿杨府一事，这方圆一带的精怪早有耳闻。天兵撤去之后，他们赶去杨府，本想捡些遗留的法宝财物，搜刮一番一无所获，便打算先来这座破庙歇上一夜，明日再另寻机缘。
　　狮子精的目光掠过杨戬，很快牢牢锁在躲在他身后的杨婵脸上，眸光骤然一亮，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猥琐的笑：“没想到在这荒破庙里，还能撞上这么水灵的小丫头。正好随我回洞府，做我的夫人。”
　　杨戬脊背瞬间绷成一张满弦硬弓，眼底寒意暴涨。他此刻半点修为也无，只是刚经催龄掌重塑肉身的凡人，对上妖精本是凶多吉少。可看着大汉落在妹妹身上贪婪的视线，一股戾气猛地翻涌上来，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崽子，恶狠狠地回视对方。
　　豹子精瞧出他眼底的凶光，心头微惊，随即又生出几分不耐，嗤笑一声：“狮大哥，我看这小子是活腻了。不如先宰了他，再把这姑娘带走，岂不美哉？”
　　话音未落，豹子精已然抢先上前，一拳重重砸向杨戬胸口。杨戬躲闪不及，结结实实受下这一击，身子径直向后飞出去两米有余。剧痛顺着肋骨蔓延全身，腥甜猛地涌上喉头。豹子精趁机伸手擒住杨婵，单指扣住她下颌，强行逼她抬头。
　　杨婵吓得魂飞魄散，鼻尖萦绕着豹子精口中难闻的浊气，又惊又怕，失声哭喊：“放开我！救命！二哥，二哥！” 手脚慌乱地挣扎挥舞。
　　杨戬耳中嗡嗡作响，可妹妹凄厉的呼喊清晰钻进心底。他撑着剧痛，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哑声嘶吼：“放开我妹妹！”
　　狮子精本打算上前轻薄杨婵，见这少年一身伤还不肯服软，不耐地啧了一声：“说得也是，先把这碍眼的小子收拾了，再好好陪着小娘子，任她哭破嗓子，也没人来搭救。小五，看好这丫头，别叫她跑了。”
　　雄狐应声上前抓住杨婵，豹子精和狮子精轮番挥拳落在杨戬肩背、腰侧。杨戬没有还手的本事，只靠着远超常人的坚韧默默硬扛，筋骨一阵阵抽痛，鲜血很快浸透粗布衣衫，顺着手臂，一滴滴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
　　“二哥！别打了！” 杨婵哭得浑身发颤，声音哀哀哀求，“我跟你们走，求求你们，放过我二哥！”
　　狮子精嫌缠斗乏味，失了耐心，侧头对豹子精冷声道：“这小子碍眼，解决了。”
　　豹子精眼底凶光大盛，指尖凝起一团漆黑妖气，纵身直扑杨戬，这一击直指心口，存心取他性命。
　　就在妖爪即将触到杨戬胸膛的刹那，他怀中那枚盘古太阳精魄所化的天眼骤然剧烈震颤，金光大盛，挣破衣襟束缚，不受控制地朝他眉心飞去。金光狠狠烙入皮肉，天眼与他神魂彻底相融，在眉心凝出一道纤细舒展的流云金纹。
　　焚天灼地的太阳神光自眉心轰然炸开。离得最近的狮子精、豹子精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在汹涌的太阳真火之中瞬息消融，化作飞灰。
　　那唤作小五的雄狐本就心思狡诈机敏，金光爆发的一瞬，灭顶威压扑面而来。他想也不想，一把拽住身侧五妹，拼尽全力向后急退，远远躲到庙门外林木阴影之中，侥幸避开神光席卷的范围。
　　刺目的金光片刻之后缓缓收敛。杨戬胸口剧烈起伏，心底翻涌着浓烈杀意，想要追出去斩尽余下二狐，永绝后患。可他试着调动眉心力量，才惊骇察觉，方才这一击，已经耗尽天眼这一轮全部力量，任凭心神如何催动，眉心再无半分金光浮动 —— 这股力量，一击之后，便再也无法发动。
　　他强压下心底不甘，忍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哑声冷喝：“滚。速速离去，今日饶你们性命。”
　　小五哪里敢多做停留，拽着惊魂未定的狐妹，头也不回遁入沉沉山林，转瞬消失在夜色里。
　　妖气散去，破庙之中只剩下浓重焦糊气息。杨戬再也支撑不住，浑身力气一空，喉头涌上腥甜，一大口鲜血呕出，直直栽倒在地。高热顺着血脉蔓延全身，身躯烫得吓人，意识渐渐昏沉恍惚。
　　杨婵吓得手脚冰凉，眼泪汹涌滚落，扑到他身侧，颤抖着伸手探向他额头，滚烫的温度烫得她指尖一颤。她不敢沉溺在恐惧里，清楚这荒庙凶险，不可久留。她匆匆抹掉脸上泪水，四下张望，寻来一块宽厚结实的旧木板，又扯下崖边柔韧的藤条。她小心翼翼扶着杨戬，拼尽全身力气将他挪到木板之上，拿藤绳一圈圈仔细捆牢，免得赶路颠簸时他滑落下来。
　　藤绳分成两股，绕在她肩头。沉重的木板压下来，粗糙索子瞬间勒得皮肉生疼。她弯腰弓起单薄脊背，拖着木板一步一步往城镇方向挪。山路坎坷，碎石硌着鞋底，盛夏白日蓄下的热气还裹在晚风里，闷热逼人。她一路不停，唇瓣干得裂开细小红口，泛着灰白，喉咙干得如同冒火，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和泪水混在一起。肩头皮肉慢慢被藤索磨破，血珠渗出来，染红身上粗布。每往前挪一步，都是钻心的疼，可她不敢停下，每走几步，便侧过头看一眼木板上高热昏迷的兄长，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一路拖到灌江口城内，夜色已经深了。街上只剩零星灯火，大多医馆早已闭门。杨婵挨家叩门，指尖反复磕在木门上，叩得通红发肿。第一家医馆的医者拉开一道门缝，看清满身血污、身无分文的少女，还有木板上重伤昏迷的杨戬，不等她开口哀求，便猛地合上大门，隔着门板厉声呵斥，叫她不要带着晦气上门。第二家，第三家…… 接连好几家，有的一听拿不出诊金，直接摆手回绝；有的瞥见杨戬伤势诡异，眉心那道陌生金纹透着古怪，心底忌惮，唯恐招惹是非，匆匆闭门。冷眼、呵斥、驱赶，一句句扎进杨婵心里。她一次次躬身，一次次低声哀求，清亮的嗓音慢慢磨得沙哑。
　　走到最后一家医馆门前，杨婵再也撑不住，“噗通” 一声跪在冰凉石阶上。木板就搁在身侧，杨戬静静躺在上面，呼吸微弱，一身滚烫。她仰起满是尘土泪痕的脸，沙哑的哭腔透过门缝传进去，深深叩首：“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哥哥！我们没有银子…… 可我可以留下来扫地、挑水、洗衣，多少活我都愿意做！求求您救救他，不要丢下他……”
　　她伏在石阶上，一下一下磕头，额头磕得泛红。门内沉默良久，半晌，木门 “吱呀” 一声缓缓拉开。一位须发花白、面容和善的老医者提着油灯走出来，看见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少女，又望向木板上气息微弱的青年，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漫出恻隐。
　　“罢了，进来吧。”
　　油灯昏昏，一点摇曳的光落在简陋诊室的泥地上，苦涩的药气沉沉漫开。老医者将油灯挪近床沿，枯瘦的手指轻轻搭上杨戬的腕脉，凝神良久，眉头越锁越紧。
　　“脏腑震伤太重，高热缠体，凶险得很。” 他收回手，低声对一旁的杨婵说道。
　　杨婵心口猛地一揪，指尖攥得发白，小声问：“大夫，还有救吗？”
　　“先退热固本，能不能撑住，要看他自身生机。”
　　老医者转身拉开药柜木屉，一一拣选草药，称好分量包在草纸里，细细嘱咐煎药的法子，火候、先后次序，说得清楚明白。杨婵牢牢记在心里，一句也不敢漏。
　　这一夜格外漫长。
　　诊室侧边搭着一张窄木板床，杨戬静静躺在上头，眉心那道流云金纹敛尽光华，安安静静伏在皮肤之上，不细看几乎无从发觉。杨婵搬来矮凳守在床边，不敢合眼。炭炉上的药罐咕嘟作响，药香一阵一阵飘出来。她隔片刻便伸手探探杨戬的额头，滚烫的温度次次都叫她心里发慌。药汤煎好，她先滴一点在自己手背上试温，确认不烫，才拿起小木勺，轻轻撬开杨戬紧抿的唇，一点点喂进去。苦涩的药汁常常顺着唇角淌落，她便取干净布巾，细细擦去他下颌的药渍。
　　倦意一波波卷上来，熬到后半夜，杨婵实在撑不住，伏在床沿浅浅打瞌睡，一只手还虚虚搭在杨戬腕上，下意识留意他气息。
　　天光慢慢从窗缝渗进来，由灰转白。
　　谁也没有看见，杨戬沉眠之间，额间流云金纹极快地闪过一缕淡金微光，一闪而逝，恍若错觉。潜藏在他神魂之内的太阳精魄之力悄然流转，无声熨平碎裂的筋骨、震荡的脏腑。那些狰狞的外伤、皮下大片的青黑瘀伤，都在这看不见的力量里缓缓收敛、愈合。
　　日上三竿之时，杨婵猛地惊醒。她第一时间伸手贴上杨戬额头。
　　灼人的高热，已经退了。
　　她怔了一瞬，慌忙撩开薄毯去看他肩背。昨夜还血肉模糊、渗着血珠的伤口，此刻只剩下浅浅淡红印痕，不再渗血，剧痛消散大半。
　　恰好老医者捧着新配的药走进来，见此情景也是一愣，连忙重新搭上杨戬腕脉细细体察。
　　脉象已经趋于平稳，脏腑濒损的危象尽数消弭，深重的内伤几乎无影无踪。老医者捻着花白胡须，满眼惊疑，低声喃喃：“怪事…… 昨夜明明是九死一生的伤势，才一日一夜，热退伤愈，愈合之速闻所未闻。此子肉身，绝非寻常凡人。”
　　行医半生，他从未见过这般异象，心底悄悄生出几分忌惮，却不多盘问来历。医者仁心，他又留下两副调养气血的温和汤药，分文不收，只轻声叮嘱，若是身子好转，尽早离开此地，免得惹来是非。
　　又歇了小半日，杨戬缓缓睁开双眼。
　　昨夜破庙之中狮豹狰狞的模样、杨婵哭喊的声音、眉心轰然炸开的太阳神光，一一在脑海里重现。他试着活动四肢，预想之中撕裂般的剧痛并未到来，只剩一丝淡淡的酸软。他垂眼看向自己肩头，曾经浸透衣衫的伤口早已长合。指尖轻轻抚上眉心，那道流云金纹隐于皮肉之下，安静蛰伏。他心里清楚，是天眼潜藏的力量悄悄修复了他，只是那股神光，依旧不由他掌控，一击之后便再难催动。
　　杨婵见他醒来，压了整夜的惶恐稍稍松了，眼眶泛红，却忍着没有放声哭，赶紧端来温好的清水递给他。
　　兄妹二人简单收拾仅有的行囊，郑重向老医者躬身道谢。灌江口早已是是非之地，母亲的嘱托还刻在心底，昆仑玉虚的路，不能再耽搁。
　　另一边，荒林之中。
　　小五和五妹跌跌撞撞逃出破庙时，魂魄几乎都还悬在半空。往日有狮子精庇护，他们依附在他手下，寻些好处，躲避别的凶妖。昨夜亲眼看着狮大哥与豹子精在金光里化为飞灰，那铺天盖地的毁灭威压，深深烙在了二妖心上。
　　靠山一夕之间化为乌有。前路茫茫，妖类独行山林，处处危机四伏。
　　五妹怯怯挨着小五，声音发颤：“小五哥，狮大哥不在了，我们往后去哪里？”
　　小五细长的狐眼沉了沉，往日挂在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淡去。他心思机敏，昨夜看得明白，那青年身上的力量恐怖至极，可爆发一次之后便再无动静。一个念头悄悄在心底生出来 —— 跟着这对兄妹，或许能寻到机缘。
　　“走一步看一步。” 小五压着声音，“先找一处驿站落脚，打听周遭动静。”
　　二人避开人烟稠密的村镇，寻到山道旁一间简陋驿站歇脚。驿站内客商旅人往来，人声嘈杂。他们拣了靠窗的桌子坐下，点两杯粗茶，正低声盘算去路，小五的目光随意扫向门口，端茶的手骤然一顿。
　　驿站入口，杨戬与杨婵并肩走了进来。杨戬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身姿挺拔沉静，眉心金纹藏在发丝阴影里，并不惹眼；身侧的杨婵清丽温婉，眉眼间还凝着挥之不去的哀戚，正是破庙中的少女。
　　小五心头一跳，飞快低下头，拿茶盏半挡住脸面，悄悄用手肘碰了碰身侧的五妹，示意她噤声。
　　五妹顺着视线望过去，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想要往后躲，手腕却被小五悄悄按住。
　　茶水面轻轻晃出一圈涟漪。小五眼底掠过一丝算计，面上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用气音贴着五妹耳边低语：“别出声，万万不能叫他们察觉。我们悄悄跟上，看看这两个人，究竟要去往何处。”
　　他们不敢在此刻上前招惹，垂着眼假装喝茶，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在不远处的杨戬、杨婵身上，打算一路尾随下去。
　　杨戬和杨婵寻了一处角落坐下，简单买了两个干粮，稍作休整，不多时便起身，继续向着昆仑的方向赶路。
　　小五牵着五妹，不远不近跟在后方的树影里，小心翼翼，不露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