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别人订婚那晚，她向邪神许愿》PhoenixSpes

4、第4章 如临深渊

　　与去时不同，屠龙小队在返程的途中受到了热情招待，不等阿德里安出示通行证，领主便早早派人迎接他们。如此殊荣，全都因为阿德里安是屠龙的大英雄，可他总给人感觉在强颜欢笑，队友以为他在担心腿受伤的芬恩，安慰他也不得要领，他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阿德里安知道自己怎么了，也明白他永远只能独自背负这个沉重的秘密，连玛格丽特也不能告诉。说实在的，阿德里安除了面对巨龙时的恐惧，他已经完全忘记在灰影森林里的一切，自己所谓的勇气被那削铁如泥的利爪，连同宝剑一起斩断了。什么屠龙小队，完全是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而那令人畏惧的庞然大物，还拥有和人类同等的智慧，也许更胜一筹。“愚蠢的骑士，认清你与本尊力量的差距了吗？”阿德里安浑然未觉，仍呆滞地举着断剑，双脚仿佛钉在了原地，一动也不能动，好像在害怕轻轻动一下就会被发现、被杀死。瞧那心如死灰的表情，胜负已定。

　　“愚蠢的骑士，能够站在面前本尊对峙的人没有几个，这是对你勇气最好的嘉奖。”巨龙将头颅伸到阿德里安的跟前，呼出的气息如同疾风刮过他的身边。接着巨龙侧头，用能够装下整个阿德里安的眼睛仔细端详他，“有人为你祈求了邪神。”巨龙自言自语，“难道赫莱伯恩家族已经远去了吗？所以才要用屠龙来证明啊。”

　　阿德里安颓然地低下头，眼神暗淡无光，他完全不能思考，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反应。突然，巨龙说道：“来做个交易吧，愚蠢的骑士。”突然一阵旋风猛地刮过来，吹得他睁不开眼，风一停，巨龙已化作人形，“在这之前，本尊要先问一个问题，爱情和权力，哪个重要？”

　　爱情真有那么重要吗？

　　夜幕降临，烛光从一扇窗户到另一扇窗户接次亮起，映亮了石墙。玛格丽特碰见了传菜的侍女，她想起来安娜，也许她可以去厨房看看安娜，看看，她怎么样了。

　　纠结了片刻，玛格丽特跟在后边，忐忑地往厨房去了。那只瞳孔金碧色的黑猫也紧随其后。玛格丽特看着不远处安娜，她正踉踉跄跄提着沉甸甸的水桶，她不禁这样问自己，爱情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让她如此莽撞地玩弄心计，以至于连累身边的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安娜的伤还没有好全，可是曾经眼里的神采不复存在，只剩下麻木与空洞。她害惨了安娜。

　　“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没用的赫莱伯恩人。”玛格丽特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紧张地回头张望，却没有发现声音的来源。“只有你能听到我。”玛格丽特心灵感应般低下头，是一只瞳孔金碧色的黑猫，她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心说，自己真是疯了，才会觉得猫会说话。

　　“又笨又没用的赫莱伯恩人。”“你是邪神，契约后的化身？！”黑猫眯起眼睛，很是嫌弃地盯着玛格丽特，“为什么总是犹豫不决呢？如果你想要阿德里安，那么在事情还没有成定局时，积极出击总是个不错的选择。”黑猫往安娜的方向看来一眼，“手段虽然不高明，倒也算管用。可你却懦弱地病倒了。这样看的话，那个侍女的确很可怜，嗯，白白挨了打。”

　　黑猫直白的话刺痛了玛格丽特，把她引以为豪的善良讲成懦弱，毫不留情地把她丑陋的一面摊开来讲。“你看起来很气愤，为什么？你所做的，和我刚才所说的，有哪里不同吗？”黑猫那双金碧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莫名有些瘆人，“请你告诉我，你来这里除了偷偷抹两滴不值钱的眼泪，还能做什么？”

　　玛格丽特很生气，却不得不承认黑猫说的是事实，她拿不出钱，也没有能力让安娜脱离苦海，只得低下头，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黑猫的尾尖灵巧地一勾，“在魔法消失前离开这里吧，没用的赫莱伯恩。”

　　玛格丽特双手抱胸，在房间里心事重重地来回踱步。黑猫蹲在窗台上，舔湿爪子，一下下擦着脸。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那只与正她共处一室的黑猫，是邪神的化身，可她不论如何都提不起劲来，好像黑猫随便是什么怪物变的都好，哪怕过会儿要把她吃掉，都无所谓，她不关心，也不在乎。

　　玛莉问她猫是哪里来的，玛格丽特皱着眉头不说话，仿佛不理解玛莉的问题，“殿下，需要我把这家伙赶走吗？”说着作势去捉黑猫，却被黑猫一爪拍到手背，“噢！”玛莉忍不住痛呼。

　　玛格丽特疑惑地把视线从黑猫移到玛莉的脸上，长叹一口气，眉头皱得更紧。那黑猫仍然舔着爪子洗脸。这场景诡异得令人发毛，玛莉浑身不自在，大气不敢出，站了一会儿，悄悄退了出去。关上门，玛莉立刻察看手背，没有任何痕迹，“管这么做什么？”

　　黑猫的那一番话似乎让玛格丽特魔怔了，变得麻木不仁，或者说，她好像终于真正认识到了自己行为的可怕后果，不是掉几滴眼泪就能有所弥补的。她必须承担起那些可怕的后果，然后接着做选择，是继续追求爱情呢，还是就此作罢，向现实低头。

　　可玛格丽特的脑子里是一团浆糊，于是她想交给阿德里安决定。正如她当初为了他独自留在这里。她不是一开始就很清楚他想要什么吗，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如果阿德里安要带着她向前走，那么她将不择手段，不计后果。只要阿德里安一句话，她愿意为了他做任何事情。

　　现在她只要一心一意等待阿德里安的回信就好。

　　黑猫愉悦地眯起眼睛，前爪向前一探，脊背高高拱起，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顺势趴下，餍足地舔舔的嘴巴，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虽然是个没用的赫莱伯恩，但它最喜欢这样的赫莱伯恩。

　　玛格丽特不知不觉走到镜子前，无意间瞥见镜中的自己，真是难看极了，生病和焦虑使得她原本饱满的面颊凹陷了下去，红润的嘴唇也干燥得起了皮。她不由得想起埃莉诺神采奕奕的样子，脸上老是带着笑容，虽然喜欢她喜欢抬着下巴，显得有几分傲慢，可整个人充满了活力，反而显得可爱。

　　这副摸样埃莉诺的一根寒毛都不如！

　　她赶紧移开视线，不让自己多想，离阿德里安抵达王都还有好几天，只要好好休息、好好吃饭，状态总会好起来的，她这么安慰自己，眼睛却忍不住往镜子里瞟。

　　玛莉在外边转了一圈回来，就看见玛格丽特站在镜子前，摸着嘴唇出神。玛莉莫名松了口气，这是这几天里她见到的最正常的举动了，“殿下，我取些软膏来吧。”

　　突然听见有人说话，玛格丽特吓了一跳，这才发现玛莉不知在后边站了多久，说实在的她非常不信任玛莉。玛格丽特不自然地收回手，脱口而出想说不用，可苍白的掩饰反倒显得矫情，她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玛格丽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全被玛莉看在眼里，她觉得这人和想像中的不同，玛莉向来放肆，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玛格丽特本就敏感，又会错了意，以为对方猜中了她的心思，在嘲笑她，气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玛莉也不害怕：“殿下，我没笑什么，如果冒犯您了，请您原谅。”

　　玛格丽特一拳打在棉花上，看在玛莉还算低眉顺眼的份上，气呼呼地别开脸，不再纠结。须臾，她不耐烦地摆手，吩咐道：“你走吧。”玛莉却不动：“接下来的话，要请殿下恕罪。”玛格丽特已经很心烦了，转头怒目而视，一副“敢说废话就饶不了你”的神情。

　　黑猫趴在窗台上睡觉，它的耳朵抖了抖，似乎听见了她们的对话，却再没有别的动作。

　　玛莉还是不怕，只觉得玛格丽特是小孩学大人发火，笑容更浓。但很快她正色道：“殿下，王宫里耳目众多，书信往来千万小心。万一被发现，心要狠些，身段放低些，能用的人情关系都用上，也好少受点罪。”玛格丽特不解地盯着玛莉，她知道对方话里有话，却没能立马明白底下的意思。

　　玛莉施礼退下后，玛格丽特又怔了片刻，才猛地反映过来，她知道那封信的存在！换而言之，王后也可能已经知道了，自己还让阿德里安回信……一时间玛格丽特寒毛倒立，心凉了半截，可追问的时机已经错过了。

　　玛格丽特瘫坐在梳妆镜前，看向仍睡着的黑猫，喃喃自语：“该怎么办呢？”

　　玛莉领了软膏和梳头发香油回来，又伺候玛格丽特用了晚餐。玛格丽特却一直心不在焉，几番欲言又止，心想这玛莉倒像个没事人。她坐在梳妆台前，从镜中看了看站在身后为她梳头发的玛莉，终究打消了再提话题的念头，玛莉帮不上什么，她也不愿再连累旁人。

　　梳洗完毕，玛格丽特正准备就寝，王后那边忽然来了人，“王后请殿下对烛谈心。”她讶异地问：“现在？”来人仍是那句：“王后请殿下对烛谈心。”玛格丽特几乎瞬间确信，这事与那封信有关，她下意识看了玛莉一眼，玛莉乖顺地低着头。玛格丽特硬起口气道：“玛莉还愣着？赶紧伺候我换衣服，别让王后久等。”那人却又打断她：“殿下，母女之间的私房话，直接去便是。”

　　玛格丽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睡袍，脸上笑意勉强，竭力不让自己露怯，“这样，那我们走吧。”前方分明是龙潭虎穴，她连一句话都留不下，又能留给谁呢？墙上烛火摇曳，长廊穹顶和柱子的影子跟着跳动，平常在熟悉不过的地方，此刻竟如此陌生。可玛格丽特却莫名放松了，不如就此摊牌，她本来就不擅长勾心斗角，一切都摆在明面上才好。

　　王后正坐在桌边，喝着葡萄酒。桌上搁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身边壁炉的火光映得她神色莫测，玛格丽特进来时，她仍盯着手里的酒杯，像是在端详杯上的花纹。隔了一会儿，王后才又喝了一口，顺势放下酒杯，起身朝玛格丽特走来，“你们都退下吧。”

　　听见门被带上，王后双手抱胸，像变了个人，没有半点雍容矜贵的样子。她绕着圈打量玛格丽特，仿佛对方是正在被拍卖的奴隶，连说话的语气也轻佻起来：“我以为你跟她一样，一样清高，对这些下作的手段不屑一顾。不过，你还是太天真了，玛格丽特，还不如就那么清高下去，干嘛学我们，又争又抢的？”

　　王后没有要弯弯绕绕的意思，但她似乎不是在跟玛格丽特说话，那语气中的痛快是想透过玛格丽特，传达给那个早已跟随家族远去的女人，“王后，”玛格丽特抬起头，直视她，“母亲听不见的。”

　　听玛格丽特如此直白地回击，王后有些意外，愣了愣，退回桌边，与她拉开距离：“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就在玛格丽特打算顺从心底的冲动，承认她与阿德里安的书信往来的刹那，那双安静却笃定的眼睛忽然闪过脑海。她犹豫了，终究还是退让了，只含糊不清地说：“想不出还有什么事。”

　　王后拿起酒杯，举到脸前晃了晃：“看来你我心知肚明。而你也不打算辩解。”她顿了顿，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就是不晓得你清不清楚，被我发现的后果。”王后歪着头，似乎有些醉了，“两个选择，一从伊格尼斯王室除名，二嫁老骑士给盖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