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温家茶歇与各怀鬼胎
城 ...
-
城南温家别墅的正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芒。为了庆祝温氏集团顺利签下城南地产合作项目,温建勋斥资包下了京城数家知名法式烘焙坊,特意将大厅正中的主品鉴台装点得极尽奢华。
层层叠叠的法式高定甜点塔前,温云澜身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雪白定制西服,正拿着银质点心夹,神态矜持地调整着顶层黑松露金箔泡芙的角度。
四周簇拥着几位京圈中小豪门的名媛小姐。周家小姐端着香槟杯,目光落在那些精致繁复的西点上,语气满是赞叹:“云澜,这套佩里戈尔黑松露甘纳许,光是空运原料的温控运费就得六位数吧?听说你这次回国带回来的蓝带金奖甜品配方,连米其林三星的主厨都赞不绝口。”
温云澜掩唇轻笑,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周姐姐过誉了。不过是用了法国AOP产区特供的黄油和顶级法芙娜可可脂,工艺略微繁琐了些。今天温氏签下大单,爸爸高兴,我自然要把最好的手艺拿出来招待各位伯母和姐妹。”
站在一旁的温建勋正低头转动大拇指上的老坑冰种翡翠扳指,西服紧绷在微凸的啤酒肚上。他听着名媛们的夸赞,市侩的脸上浮起得意之色,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鸷。他掏出手机,粗短的手指在屏幕上狠狠敲下一行严词威胁的信息,发送给那个刚被推去陆家的亲生儿子。
温云澜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温建勋的手机屏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恨与算计。他转过身,咬了咬下唇,语气忽地变得轻柔而担忧:“爸爸,您何必对阿叙哥那么严厉。阿叙哥在乡下小镇长了那么多年,见惯了粗茶淡饭,怕是连正统法式可可的苦甜调性都辨不出来。他待会儿若是两手空空地来,各位伯母名媛也都能体谅的,您可千万别当众发脾气。”
这话看似劝解,却无异于火上浇油。周围的名媛们闻言互相对视了几眼,眼底满是看好戏的戏谑。谁不知道温家那个替嫁给陆家冲喜的真少爷是个自幼养在乡野的土包子?如今温家借着签约茶歇广邀宾朋,甚至暗中请了财经与社交专栏的记者,摆明了是要借温云澜的体面风光,将那个不听话的弃子狠狠踩在脚下。
温建勋冷哼一声,将手机揣回兜里:“他既然姓温,就由不得他任性。今天各家夫人名流都在,他要是敢带那些不上台面的土玩意丢温家的脸,我饶不了他!”
与温家别墅的喧嚣浮华截然不同,北郊陆公馆的书房内,空气沉寂得近乎结冰。
厚重的深色胡桃木长桌后,陆执端坐于高背皮椅之上。他一身墨黑手工三件套西服,眉骨深峻高挺,漆黑如寒潭的凤眸冷冷盯着平板上由公馆外联安保系统同步截获呈报的威胁短信。
温建勋的信息字句刻薄,满纸都是居高临下的颐指气使,甚至隐隐以媒体曝光身世相要挟。
书房一侧,首席特助高铭垂手肃立,静候家主示下。
陆执修长有力的手指按在红木案几的边缘,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让整间书房的气压骤降。他薄唇微掀,吐出的字句冷硬刺骨:“温建勋借着一个二流地产项目,就敢把主意打到公馆头上。高铭,叫沈律师带队,调两个安保小组过去。温家的签约茶歇不用办了,直接把场子封了。”
“是,陆先生。”高铭正欲应声退出,书房沉重的双开雕花木门却被轻轻推开。
温叙端着一方黑檀木托盘缓步走入。
青年身着一件洗得微软的素白亚麻衬衫,身形修长匀称,眉眼清润如初雪,右眼尾那颗极浅的淡红小痣在暖色灯光下若隐若现。他神态闲适从容,与书房内剑拔弩张的肃杀格格不入。
托盘正中,端放着一盅刚沏好的白瓷茶盅,茶盖微阖,一缕极其清雅温润的草木甘香缓缓在冰冷的空气中洇开。
温叙走到宽大的书桌旁,动作自然地将茶盅轻轻搁在陆执手侧的案几上:“陆先生,尝尝刚用雪山泉水煮出的清心饮。里面添了九蒸九晒的百合与杭菊露,正好压一压虚火。”
骨节分明的指尖在收回时无意间擦过黑檀托盘边缘,陆执的目光微敛,落在他那截白皙纤细、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手腕上,周身冷厉的杀伐之气莫名滞了滞。
陆执抬眸看着他,嗓音依旧沉冷:“温建勋发了短信。温家摆明了是鸿门宴,你不用受这种无谓的折辱。陆氏的人过去,温家连大门都开不完。”
温叙闻言轻轻抿唇笑了一下。他没有顺从那份雷霆般的庇护,而是从容摇了摇头:“手艺人的事,用手艺解决最干净。”
陆执凤眸微眯,没有打断。
温叙垂下眼睫,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撼动的韧劲:“温家举办这场茶歇,无非是笃定我出身乡野、登不得大雅之堂,想借名流圈层的目光让我彻底沦为陪衬。陆先生若是直接派安保封了场子,在外人眼里反倒坐实了我心虚怯懦、只能依附豪门强权的传言。他们既然想看我的笑话,那我便亲自去一趟,让他们看个清楚。”
陆执端起那盏温热的白瓷茶盅,揭开杯盖,清澈透亮的淡金色茶汤泛起微弱的涟漪。他低头抿了一口,入口温润甘甜,带着山野草木独特的宁谧,原本因焦躁而隐隐痉挛的胃部奇迹般地泛起一阵暖意,神经末梢的紧绷悄然松弛。
男人抬眸打量着眼前清醒独立的少年。半晌,他放下茶盅,语气虽然依旧平淡,却多了一抹沉甸甸的纵容:“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公馆库房里的东西,随你挑。”
得到家主的特批,老管家陈伯立刻恭谨地引着温叙走向公馆地下的恒温藏品库。
雕花库门缓缓开启,陈伯戴上白丝手套,从最内侧的紫檀木恒温防震匣中,小心翼翼地奉出一只古朴厚重的黑釉茶盏。
“少夫人,这是陆家早年从南方拍得的宋代建阳水吉窑黑釉兔毫盏,一直由老太爷亲自封存。釉色沉黑如漆,盏壁上的银色兔毫纹细密灵动,是难得一见的御贡品相。”陈伯的声音带着由衷的敬意。
温叙双手接过,指尖轻触微凉温润的胎骨。盏身沉稳内敛,黑釉深邃似苍穹,侧光之下,隐隐泛起一层幽蓝银白的兔毫光晕,正是宋代极品斗茶器具的巅峰之作。
“多谢陈伯,正合用。”温叙眼中漾开欣喜。
回到大厨房,温叙取出一只通体素雅的纯色漆木食盒。盒内分格衬着厚实的月白锦缎,他将这只宋代兔毫古盏稳妥嵌于正中,又取出一支以百年老竹削制的古朴茶则,以及一只用细竹丝精编而成的宋式茶筅。
最后,他自随身行囊中取出外婆当年亲手留下的那一小罐珍藏:采自武夷山绝壁、历经九道古法研磨成粉的特级百年老枞茶粉。粉末苍翠如青苔,细若烟霞。
食盒合拢,红木小搭扣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低调内敛,看不出半分奢华。
十分钟后,公馆正门门廊下,一辆通体纯黑的加长定制座驾已然静候多时。车身线条冷硬如墨玉,没有多余的夸张标识,唯有底盘处隐隐散发出的机械轰鸣与特种防弹玻璃的厚重感,彰显着陆氏工业顶格的防卫标准。
陈伯亲自上前替温叙拉开车门,接过他手中的素色食盒妥帖安放,随后整了整衣襟,面带慈祥而郑重地低声道:“少夫人,大少爷方才站在二楼书房看着您出门,特意给前头的特勤司机交代了一句话。”
温叙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老管家。
陈伯微微颔首,一字不差地转达着家主那冷酷决绝的口吻:“大少爷说了:路上开稳些,少夫人想做什么便由着他做。若温家有人敢动他一根汗毛,不用讲任何规矩,直接开车撞碎他们的大门。”
温叙下意识抬眸,望向二楼书房明净的落地窗。隔着薄薄的单向玻璃,隐约能辨出那道墨黑修长、宛如鹰隼般俯瞰下方的深沉身影。
少年唇角微扬,心底那一层原本冷硬的防备悄然裂开一道温软的缝隙。他收回视线,从容坐入车内:“替我谢过陆先生。走吧。”
沉重的车门严丝合缝地阖上,黑色座驾犹如一道低沉的暗雷,无声驶离陆公馆,朝着喧嚣的城南温家疾驰而去。
半小时后,纯黑座驾在温家别墅门前平稳停驻。温叙提着素色漆木食盒,步入宾客云集的宴会大厅。
温建勋正与人寒暄,见温叙竟孤身一人前来,手里只提着个不起眼的素木盒,连陆家像样的车驾与贵重贺礼都没见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上前低斥:“陆家的排场呢?让你备足厚礼回门受阅,你就提这么个寒酸盒子过来丢温家的脸?”
四周投来异样视线。温叙步履从容,迎上温建勋市侩的目光淡定开口:“礼数我已尽到,贺礼全在盒中,温董不必急着下定论。”
此时大厅中央的主品鉴台空出,贵妇名媛们纷纷落座。温云澜见状,带着周小姐等一众名媛围了上来。众人目光落在品鉴台上造价数十万的金箔松露甜品塔,再看向温叙手中的素木盒,引来一阵讥诮哄笑。
温云澜假惺惺地递过一只甜品盘挑衅:“阿叙哥,今天来的都是京圈有头有脸的伯母名媛,你从乡下带来的那些土玩意,就别拿出来丢人了。”
温叙没有去接那只描金瓷盘。他行至流光倾泻的水晶吊灯正下方,将素色食盒搁上主品鉴台,修长手指不疾不徐地拨开红木搭扣。
盒盖掀开的刹那,月白锦缎中央那只建阳古盏赫然映入众人眼帘,深沉如漆的黑釉在灯火下流转着幽蓝银白的光晕,细密兔毫纹恍若星河曜变,古意森然。
前排几位常年浸淫古董拍卖行的世家贵妇神色骤变,端着茶杯的手猛地定在半空。温叙从容挽起素白衬衫的袖口,清越冷冽的嗓音传遍整座大厅:“既然各位想品鉴,那便请诸位过目,看看何为真正的东方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