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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特批大厨房与管家倒戈   晨 ...


  •   晨光破晓,深秋微凉的白雾顺着挑空回廊的落地玻璃窗悄然弥散。

      往日清晨七点整,二楼书房沉重的雕花实木门必定会准时由内向外拉开,紧接着便是陆执一身冰冷笔挺的深色高定西装,伴随着沉稳压迫的皮鞋踏阶声步下长阶。

      然而今日,指针已经稳稳滑过了上午十点。

      大少爷昨夜竟破天荒沉眠了整整八个小时,直至此刻,二楼书房内都未曾传出半点往常剧痛时的低咳与躁动声。

      整座占地极广的陆公馆上下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屏息静气所笼罩。所有回廊的厚重墨色遮光帘被严密闭拢,仆从佣人们换上了最软的羊皮底室内拖鞋,端着托盘穿过过道时连呼吸都刻意放至最轻,生怕惊扰了二楼深处那片难得的死寂。

      管家陈伯佝偻着背脊,双手交叠垂在身前,整整三个小时未曾挪动半步。

      老管家花白的鬓角在晨光下泛着微光,双眼布满通红血丝,眼眶里却隐隐闪动着滚烫的热泪。作为陆执生母当年留下的旧人,他陪着这位性情冷厉的年轻家主熬过了十年暗算旧疾,深知十年间大少爷何曾安安稳稳睡过哪怕两三个小时。

      咔哒一声轻响。

      二楼走廊尽头,那扇沉凝的沉香木书房门终于被缓缓推开。

      候在门外的家庭医生张大夫浑身一紧,立刻拎着全套银色便携监测仪器,快步跟在陈伯身后小心翼翼踏入房内。

      书房内窗帘微拢,光线清淡柔和。

      陆执已经洗漱完毕,身上换了一套剪裁极度利落的冷灰色高定三件套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男人坐在宽大的墨黑办公桌后,身形挺拔如青松,神色虽依旧森冷深峻,但往日盘踞在眉宇间那一层如影随形的暴戾阴霾竟消散得干干净净,漆黑凤眸沉静如寒潭,不见半分宿疾折磨的病态。

      “大少爷,请容老朽为您做晨间例行检测。”张大夫压下心头的惊疑,快步上前,取出电子血压计与医用听诊器。

      冰凉的金属探头透过解开的马甲下摆,稳稳贴在男人左胸心前区与上腹胃脘处。

      张大夫凝神屏息,仅听了数秒,整张老脸便瞬间僵住,随即眼底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剧烈震动。

      心律每分钟六十八次,节律平稳有力。

      更令这位行医数十载的名医感到震撼的是,听诊器那头传来的胃肠蠕动音温和而规律,如同初春解冻的细流,带着健康的生理起伏。十年来,陆执的胃脘部每逢晨检,要么是痉挛狂暴的逆蠕绞鸣,要么是神经性衰退引发的死寂停滞。

      此刻男人的腹壁肌肉彻底松弛柔软,昨夜那场几乎要撕裂胃粘膜的剧烈应激,竟没有留下半分出血或炎症痕迹。

      “这简直是医学奇迹。”张大夫取下听诊器,双手因过度惊愕而微微发颤,忍不住低声感叹,“既无西药的化学毒性积滞,脉象反而和缓充盈,这是十年未见的阴阳调和之象。”

      陆执神色未起半点波澜,修长如玉的手指在深色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叩击。

      办公桌左侧的台灯暗影下,昨夜盛装百合莲子酪的托盘早已收走,唯有厚重的大理石台面上,还隐隐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清润草木余香。

      “张大夫先退下。”陆执嗓音低沉平缓,昨夜带血般的撕裂沙哑已然褪尽,唯余纯粹的上位者威压。

      张大夫不敢多言,躬身收拾好仪器退了出去,顺手掩拢了房门。

      书房内只剩下主仆二人。

      陈伯上前一步,神情激动得微微颤抖:“大少爷,昨夜少夫人的那盅甜汤真起了奇效。”

      “陈伯。”陆执淡淡掀起眼皮,狭长凤眸中掠过一丝冷峭的深芒,直接打断了老管家的絮语。

      男人靠向椅背,修长的指节扣在桌沿,面容依旧冷酷得不带丝毫温情,吐出的字句却字字重如千钧:“传我的话下去,定三条规矩。”

      陈伯神色一凛,立刻躬身肃立:“请大少爷示下。”

      “第一,一楼大厨房自即日起划归温叙独享,主厨与闲杂人等非经他点头,不得擅入半步。”

      陆执语气沉缓,没有半点犹豫:“第二,公馆上下所有人,不得以任何家规旧俗干涉少夫人的起居作息,他想何时下楼、去往何处,全由他自己做主。”

      “第三,温叙调配茶点药膳所需的一切原料食材,不论产地名目,一律无上限实报实销,账目走我的家族特别账户,不必经过宗族内务司审核。”

      听到这三条几乎凌驾于公馆一切惯例之上的特许指令,陈伯心头翻江倒海,却唯有由衷的折服与敬畏。

      “他要什么便给什么,陆家不差这点钱。”陆执目光森寒而笃定地定在老管家身上,不容置疑地吐出结论,“从今天起,公馆厨房的规矩,由温叙定。”

      “是,老奴明白,老奴这就亲自去办!”陈伯郑重应声,躬身退出书房。

      秋日的微风拂过陆公馆后方的玻璃阳光花房。

      一楼后花园内,淡金色的晨光洒在修剪齐整的草坪与深绿灌木上,空气中浮动着草木泥土的清润微香。

      温叙身上换了一件宽松干净的素白亚麻衬衫,袖口整齐挽至手肘,手中握着一把纤巧的银色园艺剪,正从容地站在一株开得正盛的秋白菊前修剪残枝。

      微风拂动他额前柔软的碎发,青年神情清朗松弛,神态间自有一股江南水乡浸润出的宁静气度,与昨夜在二楼深处直面千亿家主雷霆威压时的从容自持毫无二致。

      细碎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鹅卵石小径上传来。

      温叙并未惊慌,手中银剪轻巧剪下一截枯叶,方才从容转过身来。

      只见陈伯双手捧着一只垫着深海蓝丝绒的沉香木长方小匣,步履极为端正地行至温叙面前三步处停下。

      老管家没有如初见时那般端着豪门大管事的审视分寸,而是深深弯下背脊,右手紧紧按在左胸前,对着眼前神色淡然的青年,行了陆氏宗族中唯有面对当家主母才会动用的最高家规半礼。

      “少夫人。”陈伯嗓音略带沙哑,言语间满是发自肺腑的敬畏与赤诚。

      温叙握着银剪的手微微一顿,眉梢轻挑,却并未露出半分受宠若惊的失态,只平和开口:“陈伯不必多礼,找我有事?”

      “老奴今晨特来向少夫人请罪。”陈伯双手托举着木匣,神情诚恳至极,“此前少夫人初入公馆,老奴恪守死规,多有慢待防备,昨夜若非少夫人当机立断以神技相救,大少爷险些酿成大祸。老奴愧对大少爷,更愧对少夫人。”

      陈伯将沉香木匣轻轻掀开。

      天鹅绒衬底之上,赫然静卧着一柄雕刻着陆氏古朴蟠螭暗纹的沉重纯铜钥匙,旁边则压着一张盖有家主陆执私人朱砂印鉴的特级食材实报实销特批条。

      “大少爷方才已由家庭医生复诊,十年来宿疾首次彻底平息,眼下神清气爽。大少爷已亲自降下特令,公馆大厨房即日起划归少夫人独享,后厨所有采买调动全凭少夫人差遣。”陈伯低声禀告,“这是大厨房掌印铜匙与特级采买凭证,请少夫人过目掌管。”

      温叙垂眸看着匣中的钥匙与批条,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暗影。

      他放下手中的银剪,伸出修长白皙的指尖,稳稳取出了那柄冰凉沉重的纯铜铜匙。

      这柄铜匙不仅代表着这栋顶级豪门公馆的后厨绝对掌控权,更意味着他在陆家终于扎下了第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阵地,足以支撑他为外婆留下的古方药膳展开毫无阻碍的试做与研发。

      温叙神色自若地将铜匙收拢进掌心,迎向老管家恳切的目光,温和而从容地开口:“陈伯言重了。你一心护主,何罪之有?陆先生身体好转便好。”

      “少夫人心胸宽广,老奴铭感五内。”陈伯躬身引路,“大厨房上下人手已在候着,请少夫人移步后厨。”

      大厨房内,主厨王师傅带着帮厨垂手列队。昨晨温叙点破油脂氧化时,王师傅面色犹带敷衍,此刻见陈伯落后温叙半步、神态毕恭毕敬,众人心头皆是一凛。

      陈伯冷眼扫过众人,厉声敲打:“今晨大少爷亲降特批,大厨房一切规矩由少夫人全权裁断,若有半点懈怠,直接按家法革除!”

      王师傅等人额角渗出冷汗,战兢应下。

      温叙走至主案台前,语调从容温和:“诸位各司其职,不必惊慌。但在陆公馆,后厨的用料规矩得改一改。”

      青年条理清晰地下达调度指令:“冷库内的工业半成品、精炼起酥油与精制白糖即刻全数清退,烹调用水一律改用长白山冷泉,用油只留冷榨胡麻与木本茶油。往后每日膳食与茶饮点心,全按二十四节气道地本草时令进料。”

      温叙对药性配伍与食材特性的点拨精准老道,王师傅听得连连称是,再无半分轻慢,躬身折服。

      公馆正门外传来引擎轰鸣声。

      陆执一身冷灰高定西装坐入加长礼宾车后座。车窗半降,男人深邃凤眸隔着草坪,落在走廊光影里的温叙身上。两人目光在空气中微一交错。

      温叙神色自若,微微颔首。

      陆执下颌线微紧收回视线,关上防窥车窗,沉声对特助高铭吩咐:“把黑卡副卡给他送去。”

      车队驶离公馆,温叙折返步入独享的大厨房。

      少年系上雪白围裙,执起细竹茶筅,准备尝试宋式七汤点茶。

      料理台上的手机忽然震动,屏幕亮起江南旧友乔南发来的一张宋式古园实景图与定位:“阿叙,我刚落地京城,替你物色到一处绝版的老宅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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