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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温家逼宫与战前死局
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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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数千枚水晶拼嵌而成的庞大吊灯倾泻下万丈流光,将宴会大厅与主通道交界处照得一片通明透亮。
然而在温家父子立足的方寸之间,空气却冷凝得如同深秋寒潭。
主通道两侧的深色绒面围栏外,悠扬舒缓的室内交响乐仍在流淌,但越来越多端着香槟杯的宾客察觉到了这处异样的对峙,脚步纷纷慢了下来,低声私语顺着大理石地面悄然蔓延。
温建勋那张浮肿而满是血丝的脸庞几乎贴到了温叙鼻翼前,呼出的热气混着廉价烟草的焦苦味,令人作呕。
温叙神色未见半分波澜,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偏斜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将一直稳稳托在手心的纯银保温壶轻轻放置在一旁的弧形大理石矮几上,银质壶底与光洁的石面相触,只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随即,温叙退开半步拉开距离,月白色的萨维尔街高定西装在通明灯火下泛着清冷的微光,双手自然抱胸,眼底尽是一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漠然。
温建勋见温叙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眼底凶光更甚。他一把拉开牛皮纸袋的封口,将一份足有半寸厚的城东新能源产业园区首期项目审批与信贷背书申请书恶狠狠摔在大理石几面上。
雪白的铜版纸页哗啦啦散开,温建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金笔,重重拍在文件首页的签名栏上,唾沫星子几乎喷溅出来:
“少跟我摆陆家少夫人的架子!城东那个新能源项目,只要你在主母引荐栏上签下名字,盖上陆家的内务私印,后天银行冻结的过桥信贷就能立刻解封!两位新能源项目的投资人今天亲自在这里作证,只要你签了这个字,你生母欠温家的烂账,温家可以既往不咎!”
站在温建勋身侧的两名投资大佬面容冷肃,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温叙,带着不容置喙的居高临下与施压。
温叙甚至连眼皮都没垂一下,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讥嘲,清润的声线不带一丝起伏:
“温董要是脑子不清醒,门外有喷泉池,随时可以去洗洗脸。”
“城东项目资质造假、环评不过关,连商业银行最基础的风控都通不过,现在面临资金链断裂,你倒有脸拿到慈善酒会上逼我签字背书?”
“陆氏的公章与审批信誉,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温家来空手套白狼了?”
“阿叙哥!你怎么能这么对爸爸说话!”
一声带着颤音与无尽委屈的啜泣声骤然撕破了凝滞的气氛。
温云澜眼眶泛红,跌跌撞撞地从温建勋身后跨出半步。他身上的备用白衬衫皱巴巴地挂在瘦削的肩头,脸上被红酒泼溅后留下的浅淡红痕非但没有擦净,反而被他特意用湿巾晕染开,显得格外狼狈凄楚。
回廊与主通道两侧聚拢的媒体记者与世家名流越聚越多,长焦镜头的快门声开始零星响起。
温云澜极快地扫了一眼周围的名流视线,眼泪登时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声音哽咽得几乎喘不上气:
“当年温家为了找回你这个亲生骨肉,爸爸跑遍了江南水乡,哪怕公司资金最紧张的时候,也从来没短过你一口饭吃!为了替家里分忧,你主动替我嫁进陆家冲喜,我和爸爸日日夜夜在佛前为你祈福,盼着陆先生能醒过来,盼着你过得好!”
温云澜捂着胸口,泣不成声地对着四周围观的宾客躬身抹泪:
“可你现在成了高高在上的陆少夫人,穿的是几十万的高定,戴的是陆老太爷传世的玉扣,却眼睁睁看着温家几百号员工发不出薪水、看着爸爸的公司濒临破产见死不救!”
“阿叙哥,做人不能这样忘本啊!就算你恨我占了你十八年的少爷身份,可爸爸是你的生身父亲,生你养你的恩情,难道就抵不过这一纸商业引荐吗?”
温云澜这一番声泪俱下的哭诉,说得声情并茂、委屈至极,字字句句都把温叙架在攀附权贵、忘恩负义、冷血不孝的道德绞刑架上。
围拢在数丈之外的名流圈层中,顿时掀起了一阵低沉的骚动。
几位上了年纪的世家保守派长辈微微皱起眉头,看向温叙的目光多出了几分审视与不满:
“到底是小门小户抱错接回来的,骨子里未免太凉薄了些。”
“就是啊,亲生父亲带着投资人当面求情,就算商业上有难处,好歹也该顾全长辈的脸面,怎么能连引见都不肯?”
“听说他在陆公馆不过是个协议男妻,陆家家主至今都没在酒会露面,指不定就是嫌他手脚不干净、性子寡恩。”
非议声如细密的雨丝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主宾宴席深处,赵夫人听到了外侧喧哗,脸色微变,提着礼服长裙便欲起身快步赶来撑腰。然而主通道入口早已被层层看热闹的宾客、名媛与扛着相机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安保人员正艰难地在外围疏导,一时之间竟无法强行穿过拥挤的人群。
温建勋听着四周倒向自己的舆论声浪,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狞笑。
他趁热打铁,猛地扬起手中那几张泛黄发脆的纸页,在半空中挥舞得哗啦作响,扯开嗓门对着全场媒体与宾客高声叫嚣:
“各位京城的同仁都来看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当年他生母宋氏重病,温家为了替他母亲求医续命,变卖了老宅凑出两千万现金!他生母临终前亲手立下字据,承诺日后连本带利归还温家两千万债务!”
“温叙被接回温家后,温家不仅供他吃穿,还替他承担了千万债务!如今他傍上了陆氏财阀,翻脸就不认账,不仅对生父百般羞辱,连生母立下的血书借条都要赖个干净!”
温建勋面孔涨红,青筋毕露地逼向温叙,将那张泛黄的欠条复印件高高举在顶灯之下:
“温叙,今天你要是不在这份引荐书上签字,明天一早我就向京城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告你违背赡养义务与恶意赖账!我还要让全京城的财经媒体好好登一登,看看陆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到底是个怎样逼死生母、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面对温建勋近乎癫狂的泼脏水与四周压抑刺骨的舆论风暴,温叙的脊梁挺拔如孤松,月白色的衣襟甚至没有一丝凌乱。
他冷眼看着温建勋高举在半空的那张泛黄借条。
在万丈华光的水晶吊灯照耀下,那张看似陈旧的纸页迎着强光透出清晰的纤维纹理,落款处那枚鲜红如血的印鉴,在刺目的光线下泛起一层极不自然的油光。
下一秒,温叙动了。
温叙欺身上前,手腕如闪电般探出,五指利落精准,一把从温建勋高举的手中硬生生抽过了那张泛黄的欠条!
“你干什么!想当众销毁证据吗!”温建勋猝不及防被夺走纸页,恼羞成怒地大吼。
“销毁?”
温叙轻嗤一声,修长如白玉的手指捏住借条边缘,神态自若地将纸页直接举向头顶正中央的水晶巨灯。
通透明亮的白光瞬间穿透纸背,将字据的每一个细部毫无保留地投射在前方光滑的大理石墙面上。
温叙侧过身,清冽如击玉的嗓音冷冷回荡在整条主通道上:
“温董张口闭口二十年前生母重病立据,可你大概忘了,我外婆家是江南传承百年的药膳茶点世家,我母亲生前书写调配药茶与契据,用的向来是徽州老作坊特供的纯桑皮宣纸。”
温叙指尖在纸张边缘轻轻一弹,发出脆韧的轻响:
“而你手里这张纸,纸浆中混有大量的漂白木浆纤维,分明是近五年才在市场上普及的机制仿古做旧皮纸。用茶水和酱油水浸泡做旧,能骗得过外行人,骗得过江南非遗传承人的眼睛吗?”
周围的名流中立刻有懂古董字画的藏家低声惊呼:“确实!机制纸的纤维短而散,光照之下透光不匀,根本不是二十年前的老手工纸!”
温建勋脸色骤然一僵,额角瞬间冒出一层虚汗。
然而温叙根本不给他喘息的余地,手指骤然下移,精准点在借条落款处那枚刺目的朱红印章上:
“更可笑的是这枚所谓的生母私印。”
“我母亲宋氏随身小铜印的边角,早在早年便磕碰出了两道极细的冰裂断纹。当年你在我母亲病榻前强行抢夺外婆留下的残破铜印,私自伪盖了多少假单据,自己心里最清楚!”
“况且,传统朱砂印泥以蓖麻油和艾绒为底,历经数十年沉淀,印色沉凝内敛、浸润入纸;而你盖在这张借条上的,却是近几年化工小作坊生产的劣质化学苯胺红印油!在强光高温照射下,不仅散发着刺鼻的甲醛煤焦油气味,印迹周围更泛出一圈刺眼的荧光油晕!”
温叙居高临下地睇视着温建勋,眼神锋利如千钧重刃:
“拿一张用机制假纸、劣质化工印油伪造的破纸,就敢在世家酒会上招摇撞骗勒索主脉?温董,你伪造债务字据、敲诈勒索两千万元,知不知道在刑法上该判几年?”
温叙从礼服内袋抽出盖有红章的公证书与一份折叠齐整的清单,甩在茶几上:
“这是结婚当日公证的断绝经济关系协议,以及温家当年吞没宋氏茶庄数千万嫁妆的资产明细。”
温叙辞锋如霜,直面温建勋:
“温董,从你们逼我替嫁冲喜的那一刻起,生养恩情已一笔勾销;今天我温叙站在陆家门下,绝不会让你们从陆家吸走一滴血!”
全场鸦雀无声。
温建勋被撕下伪善假面,气急败坏扬起大手抽向温叙面门,温云澜嘴角浮起恶毒冷笑。
千钧一发之际,宴会大厅数吨重的雕花黄铜大门轰然向两侧撞开,巨响震颤全场。
两列黑衣特勤鱼贯而入,所有人屏息转头。
门廊外的夜色里,陆执身着笔挺的黑色西装大步踏入,面容森冷宛若修罗,狭长凤眸翻涌滔天戾气,视线死死锁定了温建勋悬在半空的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