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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旁支暗刺与当面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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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拐角处,刺鼻的浓烈雪茄烟气混杂着浮夸的古龙水香扑面而来。
两名身形魁梧的黑西装保镖严严实实封死了通往主宴厅的大理石拱门,沉重的大理石暗立柱将外侧悠扬的弦乐与笑语隔绝在数丈开外。落地玻璃窗外暮色浓稠,深秋的冷风拍打着双层隔音玻璃,显得回廊深处格外幽冷逼仄。
陆子昂斜倚在大理石雕花栏杆前,手中的高脚香槟杯晃出一圈白沫。他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佻与阴鸷,猛吸一口粗粝的雪茄,将一团浓白滚烫的烟雾直直喷向温叙的面门。
“听说乡下来的冲喜小麻雀,不仅把自己当成了陆家的正牌夫人,还把手伸向了老太爷的百宝库?”
陆子昂上前逼近一步,将燃着猩红火星的雪茄头直逼温叙鼻尖数寸处,阴阳怪气地狞笑出声:
“堂哥不在,你一个外姓替嫁的玩意儿,也配戴我们陆家的传家宝物?识相的现在摘下来,否则今晚让你爬着出这道门!”
温叙立在回廊中央,月白色的萨维尔街高定西装在壁灯光影下不见半分褶皱。他右手稳稳拎着那只沉甸甸的纯银保温壶,内里大半壶留存给陆执暖胃的滚烫暗香汤没有晃出一丝声响。
面对扑面而来的呛人烟气,温叙甚至连眼睫都未曾动过一下,清润的眼眸覆着一层薄霜,冷冷凝视着对方。
陆子昂见温叙毫无慌乱之色,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他冷哼一声,右手五指大张,指间几枚镶着黄钻的金戒在灯下泛着油腻的金芒,裹挟着雪茄的焦油腥气,径直朝温叙左腕凶狠探去。
那道贪婪而放肆的目光,死死粘在温叙腕间的羊脂白玉墨金袖扣上。
温叙神色未改,足尖轻巧一转,侧身避开。
月白色的中式衣摆泛起一道冷冽的弧度,温叙右手中的纯银保温壶稳如磐石,连一星半点滚烫的汤水都未曾倾洒。
那只戴满金戒的肥厚手掌扑在半空,指根的金戒狠狠擦过大理石柱面,发出刺啦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陆子昂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撞在坚硬的石柱棱角上,手中杯盏倾斜,半杯香槟酒液飞溅而出,将他身上那件亮蓝色的定制西装袖口浇得一片狼藉。
温叙居高临下地睇视着狼狈站稳的陆子昂,眸光清冽得不带半点温度。
陆子昂恼羞成怒地稳住身形,那张浮肿油腻的面孔瞬间涨成猪肝色。
两名魁梧保镖见状便要迈步上前合围,陆子昂抬手止住手下,恶狠狠地把手中的高脚杯砸在大理石矮几上,玻璃杯底撞击石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给脸不要脸的贱胚子!”陆子昂从牙缝里挤出诅咒,抬起肥厚的手指虚点着温叙,“你真以为老宅冲喜冲醒了我堂哥,你就是陆家名正言顺的少夫人了?温家在京城算什么破落户,也敢拿个替嫁的假货来陆家蒙混过关!我堂哥陆执是什么人?京城商界谁不知道他手段狠绝、冷血无情?他留你一条命在公馆里当摆设,不过是应付老太爷生前定下的三年协议罢了!”
陆子昂贪婪的目光再次死死锁在温叙手腕上。
羊脂白玉在廊灯下散发着温润内敛的油脂光泽,内嵌的双头鹰微雕墨金暗纹透着主脉历经百年的威仪。
“老太爷留给下一任主母的传世墨金白玉扣,整个陆氏宗族谁不盯着?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染指老太爷的遗物?”陆子昂狞笑着挺直腰杆,“识相点,现在把袖扣解下来交给我,三年协议到期堂哥把你扫地出门的时候,我或许还能在明海叔面前替你求求情,保你三年平安。否则,只要我一句话,陆家分支有的是法子让你悄无声息地在京城消失!”
面对陆子昂连珠炮般的恐吓与羞辱,温叙没有丝毫委屈自证,连呼吸的节律都不曾紊乱半分。
他慢条斯理地将纯银保温壶换到左手稳稳提着,右手从容地理了理月白西装的平整袖口,露出一小截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腕。
温叙抬起眼帘,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
“陆先生亲自为我戴上的东西,你也配伸手?”
清朗的嗓音穿透了回廊沉闷的死寂,字字清晰地落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陆子昂像是被狠狠抽了一记耳光,眼底戾气暴涨:“你说什么?你敢拿我堂哥压我?我身上流着陆家的血,你不过是个。”
“陆家的血?”
温叙打断了他的叫嚣,迈步向前轻移了半步。
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眸子,此刻却带着令人心惊的沉静与威压,反将陆子昂逼得本能地倒退了半寸。
“陆氏百年宗法第七条,自前清立族起便刻在宗祠正堂的石碑上,你陆子昂在族谱里排在第几页,难道连家规也忘了?”
温叙神色傲然,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锤:
“宗族权力序列划分得清清楚楚:第一席主脉家主掌管家族核心私印、调动核心信托资产与集团绝对控股权;第二席长老会监督非核心资产与家风审议;第三席旁支各房掌事人,仅享有年度宗族分红权与分支商贸经营权,无权插手主脉任何核心业务;至于你陆子昂,”
温叙目光冷淡地扫过陆子昂身上张扬刺目的亮蓝色西装与那几枚金戒,唇角的讽刺愈发明显:
“不过是依附陆氏生态讨口饭吃的第四席边缘旁亲,靠着信托保障和分支商贸的分红度日。没有主脉的批复,你在集团连一份核心业务合同的签字权都没有,更无权过问主脉内务与私物。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此质问主脉配饰的去向?”
陆子昂脸色煞白,额角青筋暴跳,被温叙一连串精准的宗法席位与条款驳得喉头发紧,结结巴巴地反驳:“你、你少拿家规唬我!你一个外姓男妻,凭什么。”
温叙眸光一沉,周身气场彻底冷肃下来,清冽如霜的声音在回廊内掷地有声:
“在陆氏宗法里,主脉在前、旁支在后;我是陆执明媒正娶的合法伴侣,见我如见家主,你陆子昂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以下犯上?”
陆子昂被这声质问震得面色惨白,嘴唇剧烈哆嗦着,被温叙冰冷锐利的目光钉在原地,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回廊外侧已然传来细碎的议论与低语,几位端着酒杯的宾客循声朝这边投来探寻的视线。
温叙不给他喘息的余地,清越的嗓音再次响起:
“退一步讲,即便抛开宗族席位不谈,赴宴前陈伯将各房近期的公开风控简报备在车上,你负责的分支商贸账目漏洞百出,几处仓储流水至今靠着虚报挂账遮掩,监事会的核查底单下周一就会递到陆先生的办公桌上。你不想着怎么平账免受族规重惩,倒有闲心在这里仗势欺人?”
陆子昂如遭雷击,瞳孔收缩,额头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原以为温叙只是个不通庶务的替嫁摆设,怎料连宗族分支的风控简报都过了温叙的眼?
“你、你血口喷人!”陆子昂恼羞成怒地嘶吼,手臂发颤,下意识挥动着手里燃着火星的雪茄。
温叙直接抬手朝回廊入口处微微示意。
早被动静引来的巡场安保总监与两名礼宾快步拨开旁支保镖,神色严肃地走上前。
“陆少爷,”安保总监目光落在陆子昂手中冒烟的雪茄和溅落在地砖上的烟灰上,语气克制却强硬,“本届慈善酒会东侧展厅正展出借展的宋代古绢名画与多件古法文博藏品。展区方圆百米内严禁明火、雪茄烟气与高浓度酒精冲撞,这是文博保护局与主办方的规矩。”
温叙神色自若地侧过身,声音平静无波:“陆四少不仅在禁烟展区吸食浓烈雪茄,还打翻香槟溅湿立柱,若熏坏了借展的国宝绢帛,不知第四席的分支商贸能不能赔得起。”
周围闻声围拢过来的几位世家名流纷纷露出鄙夷之色,低声指指点点:
“这就是陆家旁支的教养?在文博名画前抽雪茄,真是丢尽了世家的脸。”
“听说连主母的信物都敢伸手去抢,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安保总监脸色一沉,当即示意随行礼宾递上盛着清水的铜质灭烟钵,冷声道:“请陆先生立刻熄灭雪茄,配合我们记录违规信息通报组委会与陆氏宗族监事会。”
众目睽睽之下,陆子昂脸上青白交替。在周围贵宾嫌恶的注视与安保人员的逼视下,他狠狠将燃着的雪茄头戳进水钵里,发出嗤的一声焦响。
“温叙,你给我等着!”
陆子昂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带着两名保镖拨开人群,灰溜溜地仓皇遁逃。
温叙神色泰然自若,抬手抚平月白西装的下摆,左手重新稳稳提起那只装着滚烫暗香汤的纯银保温壶,迈步走出回廊,朝主宴席的方向缓步走去。
然而,刚转入连通主宴会厅的中庭主通道,急促杂沓的皮鞋撞击声骤然从侧前方逼近。
“站住!”
温叙停住脚步,抬眸看去。
只见温建勋身上裹着一套极不合身的廉价备用深灰西装,眼眶通红布满血丝,面容狰狞。在他身后,温云澜换了一身皱巴巴的备用衬衫,脸上满是被红酒泼溅后留下的红痕,一双吊梢眼怨毒阴狠地死死盯在温叙身上。
在父子二人身侧,还站着两位身着考究黑色西装、面容冷肃的京圈新能源项目投资大佬。
主通道头顶巨大璀璨的水晶吊灯投射下森冷的阴影,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温建勋大步上前截住温叙去路,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只牛皮纸袋,抽出几张泛黄发脆的纸页,狠狠按在通道中央的休息茶几大理石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在通道内回荡。
两名新能源投资大佬站在温建勋身后冷眼旁观,眼中带着审视与逼迫。
温建勋俯下身逼近温叙,嗓音压得极低,眼底泛着饿狼般的凶光:
“温叙,别以为傍上陆家就能翻脸不认人!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你死鬼母亲当年欠温家的两千万债务!今天你要是不在陆氏新能源项目审批书上签字引见,我就当着全京城媒体的面,揭穿你这个忘恩负义、逼死生母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