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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今天没等我 夏禾是从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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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不能总是主动的,她自己也说不清。
大概是那束花之后。
也可能更早。
比如有一天,她在训练场外等柳宁,等到天都黑了,他才从教练办公室出来。她问他怎么这么久,他说教练交代了几件事。她便陪他走回去,一路讲着今天发生的琐事,讲到最后,连自己原本为什么等他都忘了。
又比如,每次演出结束,别人都忙着收拾东西,她总要先找到柳宁,看看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倘若他先走了,她还会追出去,隔着半条走廊喊他的名字。
这些事情,她做得太习惯了。
习惯到有一天,她忽然想知道,如果自己不去呢?
柳宁会不会来找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仿佛自己偷偷做了一件不太光明正大的事。
可她还是决定试一试。
那天早上,柳宁从宿舍出来时,夏禾已经在训练场了。
她正和周曼说话,两个人蹲在墙根下,拿一截粉笔在地上画动作路线。夏禾说得眉飞色舞,手指在地上比来比去,连柳宁走近了都没有察觉。
以往这个时候,她早该跑过来问他吃没吃早饭了。
柳宁站了片刻。
“画什么呢?”
夏禾抬起头。
“新动作呀。周曼说可以先把路线画下来,我觉得有道理。”
她笑着把粉笔递给周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先练吧,我们一会儿就过去。”
柳宁看了她一眼。
“嗯。”
他转身进了训练场。
夏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他至少会问一句她们在画什么,或者说一句别在地上蹲太久。可他什么都没说。
她咬了咬嘴唇,重新蹲下来。
周曼看她一眼。
“你怎么了?”
“没怎么。”
“刚才不是还挺高兴的吗?”
“我一直都挺高兴的呀。”
夏禾把粉笔拿回来,在地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周曼没再问。
上午训练的时候,夏禾比平时安静。
这件事连教练都看出来了。
“夏禾,今天怎么回事?动作做得不错,人倒像丢了魂。”
她立刻站直。
“没有,教练。”
“没有就把心收回来。你在空中,差一点都不行。”
她点头,重新走上高台。
柳宁站在下面,抬头看着她。
她跳下来时,他伸手接住她,动作依旧稳当。落地之后,他照常问她有没有不舒服,又替她检查了一下脚上的绑带。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夏禾却觉得不太高兴。
她想,柳宁这个人,有时候真是讨厌。
他可以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好像只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好,就算是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可她偏偏想知道一点别的。
哪怕只有一点。
中午吃饭时,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端着饭碗坐到柳宁旁边。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和几个女孩子坐在一起。周曼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给她,她便笑着说谢谢,又把一块红烧肉分了过去。
柳宁进来时,看见她们坐在一块儿。
他端着饭碗,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那个位置空着。
他看了一眼,低头吃饭。
夏禾其实一直留意着那边。
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柳宁抬头看她,心里那点原本就不多的得意,渐渐散了。
她把饭吃得很慢。
周曼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有,只是今天的米饭有点硬。
周曼尝了一口。
“还好啊。”
夏禾没说话。
下午收工的时候,教练临时留柳宁说了几句动作上的事。夏禾站在门口,原本打算等他一起走。
她看了看墙上的钟,又看了看训练场里的人。
柳宁还没出来。
她忽然想起早上自己的决定。
不等了。
她把护腕塞进布包,背起来就走。
外面的天阴着,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她走得比平时快,鞋底踩过路边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到杂技团大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身后没有人喊她。
她抿了抿嘴,继续往前走。
其实也没什么。
柳宁又不是她什么人。
她凭什么要求他注意自己?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更不舒服了。她把布包往肩上提了提,正要下台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夏禾。”
她脚步一顿。
柳宁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只深蓝色的布包,额角有一点汗,像是刚从训练场里赶出来。
夏禾没立即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笑出来。
于是她故意慢吞吞地转过身。
“干吗?”
柳宁看着她。
“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我回家呀。”
“今天不等我了?”
这句话落下来,夏禾心里那点闷了一整天的情绪,忽然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你不是还有事吗?”
“说完了。”
“哦。”
她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柳宁走下台阶,来到她身边。
“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夏禾差点脱口而出:我为什么什么都要跟你说?
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明明是她自己想试探他,现在他追出来了,她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以为你还要很久。”她说。
柳宁点点头。
“以后要是等不及,就先回去。”
夏禾心里刚刚亮起来的一点东西,又暗了下去。
她抬头看他。
“那你呢?”
“什么?”
“我先回去了,你怎么办?”
柳宁像是没明白她为什么这样问。
“我自己回去。”
夏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想要的明明不是这个答案。
可她又不能告诉他,她究竟想听什么。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
经过一家小卖部时,夏禾停下来,看着玻璃柜里的水果糖。
柳宁也停了下来。
“想吃?”
“不想。”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
柳宁没拆穿她,推门进去,买了一小包橘子味的糖。
出来时,他把糖递给她。
夏禾接过来,捏在手里。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你每次都拿这个。”
“那你呢?”
“我什么?”
“你喜欢吃什么糖?”
柳宁想了想。
“都行。”
夏禾皱起眉头。
“你怎么什么都是都行?”
柳宁看着她,似乎认真想了一下。
“那就橘子味的吧。”
夏禾怔了怔。
过了一会儿,她把糖纸撕开,拿出一颗递给他。
“给你。”
柳宁接过去。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口时,夏禾忽然问:“柳宁,你今天是不是特意出来找我的?”
柳宁没有马上回答。
风吹动路边的树叶,几片叶子落在自行车经过的车辙旁。
“嗯。”他说。
夏禾的手指慢慢收紧,糖纸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声响。
“为什么?”
柳宁看了她一眼。
“你平时都会等我。”
他说得很平常,像是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今天没等。”
夏禾低下头。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原来他知道。
原来她每天站在门口等他,跑过来找他,把那些琐碎得连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好讲的事情一件件告诉他,他并不是全然没有察觉。
他只是从来不说。
走到她家附近时,夏禾把剩下的糖收进衣袋。
“明天我还要早一点来。”
柳宁问:“为什么?”
“因为我有事情要做。”
“什么事?”
她转过头,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熟悉的笑意。
“不告诉你。”
说完,她便跑上台阶,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柳宁站在原地,看着她进了院门。
门没有立刻关上。
她在里面又探出半个脑袋,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笑了一下,转身跑远了。
柳宁一直等到那扇门合上,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早上,他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
训练场里空荡荡的,只有扫地的师傅在门口清扫落叶。
柳宁把布包放下,站到窗边。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夏禾跑进来,额头上沁着细细的汗。
看见他,她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早?”
柳宁把桌上的另一只搪瓷杯推到她面前。
“给你打了热水。”
夏禾低头看着杯口冒出的白气。
半晌,她才伸手捧住杯子。
“柳宁。”
“嗯?”
她抬起眼,想问他是不是因为昨天才来的这么早。
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没必要问了。
于是她低头喝了一口水,轻声说:
“今天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讲。”
柳宁在她对面坐下来。
“好。”
窗外的风吹进来,桌上的糖纸轻轻动了一下。
这一次,夏禾没有急着把话一口气全说完。
她坐在那里,慢慢讲着。
而柳宁没有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