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内追星指南》菜菜胖

78、“极光少年”旧事被翻出 好日子

　　好日子没过几天。那天早上，林小满刚到公司，就发现气氛不对。所有人都在看手机。表情严肃。平时这个点茶水间排长队，今天没人。平时小孙摸鱼刷短视频外放，今天戴着耳机安安静静。她走到工位。金豆豆凑过来。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着。“小满，出事了。”
　　“什么事？”她把包放下。
　　“有人把‘极光少年’解散的事翻出来了。”金豆豆把手机递给她。
　　林小满接过来。微博。热搜第一。词条后面跟了个“爆”字。她点进去。一篇长文，发在一个娱乐博主账号上。标题写得挺狠：“当年最红的男团，为什么突然解散？”文章写得有鼻子有眼的，时间线列得清清楚楚。她一行一行往下看。文章里写道：“极光少年的解散，不是因为成员不和。是因为经纪公司压榨。成员阿Ken被逼到抑郁，最严重的时候在宿舍拿头撞墙。成员江辰被克扣工资，三年总收入不到同期出道艺人的三分之一。而当时唯一站出来为成员说话的，是队长陆砚。他跟经纪公司硬刚。找律师。查合同。联系媒体。结果被雪藏。专辑录制到一半被叫停。所有通告被撤。被迫退团。”
　　文章最后一段：“陆砚退团那年二十三岁。他没有再唱歌。他转行做了幕后。他接手了一家刚起步的国潮公司。他花了五年时间，把这家公司做到了B轮融资。而当年跟他一起被压榨的江辰，成了这家公司的品牌主理人。这大概就是兄弟。”
　　林小满看完了。手指头停在屏幕上没动。陆砚。他从来没说过。她入职这么久，他没提过一个字。她想起他办公室里那张“极光少年”的海报。她想起他手机壳上那个贴纸。她想起便签上那四个字——“江辰，加油”。她一直以为那是公司成立的时候江辰送的周边。她现在知道了。那些东西他留着，不是因为公司福利。是因为那段日子。那段他被雪藏、被退团、被逼着离开舞台的日子。他留着那些东西，是因为他放不下。
　　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一下，撞到金豆豆的桌子。金豆豆“哎”了一声。她没管。她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百叶窗拉着。她敲了敲门。
　　“进来。”声音跟平时一样。平。稳。
　　她推门进去。陆砚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屏幕。表情很冷。跟平时一样。但他的右手——她看到了——搁在鼠标上。握成了拳。指节泛白。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陆砚。”
　　“嗯。”
　　“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他还在装。语气都没变。
　　“热搜。”
　　陆砚沉默。他的手从鼠标上收回来。搁在桌面上。摊开了。手指头伸直了。“我没事。”他说。声音平得像一块铁板。
　　“你骗人。”
　　“林小满——”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走过去。走到他办公桌前面。手撑在桌沿上。看着他。
　　“因为不重要。”他低下头。拿起笔。在文件上画了一下。画的是个圈。画歪了。
　　“不重要？”她把身子往前倾。“你为了队友跟公司硬刚。你被雪藏。你被迫退团。你二十三岁。你本来可以出道的。你本来可以站在舞台上的。你为了什么？”
　　“为了他们。”他抬起头。看着她。“他们是我兄弟。”他把笔放下。“阿Ken那会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半夜给我打电话，说‘队长我撑不下去了’。江辰合同被改了三回。每一回分成比例更低。我去找公司谈。谈了六回。第六回他们把我轰出来了。第二天我的通告全撤了。专辑停了。他们说‘你要么闭嘴要么滚’。我选了滚。”他说得很平。像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会议纪要。但她看到他喉咙动了一下。“我不后悔。阿Ken现在好了。在老家开了个音乐教室。教小孩弹吉他。去年结婚了。我随了份子。江辰也不用说了。他唱得挺好。我公司给他兜着底。他想唱什么唱什么。不想唱就歇着。挺好。”他顿了一下。“我没什么后悔的。就是有时候路过体育馆，看到海报上别人的演唱会，会站那儿看两眼。就两眼。看完就走。”
　　林小满看着他。他的眼睛很沉。像一潭深水。她蹲下来。蹲在他椅子旁边。抬头看着他。他低头看着她。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手还是攥着的。她一根一根给他掰开。掰开之后她把自己的手指头扣进去。扣紧了。她说：“陆砚。”
　　“嗯。”
　　“我以你为荣。”
　　陆砚看着她。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什么？”
　　“我说我以你为荣。你没听懂？”
　　“听懂了。”他把目光移开了。看窗户。百叶窗拉着。看不到外面。“别蹲着。腿麻。”声音有点闷。
　　“那你拉我起来。”
　　他伸手。把她拉起来了。她站直了。手还牵着他的。他仰头看着她。“热搜的事我让人处理了。下午就能撤。”
　　“撤了就行了？”
　　“不然呢？”
　　“您不发个声明？”
　　“发什么声明。十年前的事了。现在说这个没意思。”
　　“怎么没意思。您当年是队长。您为了队友退团。您现在做公司做得挺好。粉丝想知道。那些年喜欢过‘极光少年’的人想知道。”
　　陆砚看着她。“你想让我发？”
　　“我建议您发。但发不发您自己决定。”她捏了一下他的手。“不管您发不发。我都在这儿。”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没压。翘起来了。“知道了。”他伸手。把她额前掉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你下午帮我把江辰叫来。我跟他说一声。热搜的事他那边工作室也得知道。”
　　“好。”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拿起电话了。拨号的时候手指头按得挺快。她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打开超话。发了一条：“今天看到一条热搜。才知道我男朋友以前是男团队长。他为了队友跟公司硬刚。被雪藏。退团。他从来没跟我说过。我以他为荣。#林小满追星日记#”
　　评论区涌进来。她没看。把手机揣兜里。往市场部走。路过茶水间。小周站在里面。看到她。点了点头。她走过去。“小周。热搜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陆总早上来的时候脸就黑着。我给他泡咖啡。他喝了一口说‘太甜’。我放的是零卡糖。一点甜味没有。”
　　“他心情不好。”
　　“他心情不好我遭殃。”小周叹了口气，“不过这回我认。他当年那事儿。我跟着他之前就知道了。我面试的时候他问我‘你为什么来这公司’。我说‘因为您当年替队友出头那事儿我看了新闻。我觉得您靠谱’。他说‘那新闻不是假的’。我说‘我知道。所以我来了’。”小周把杯子洗了，搁回架子上。“林小满员工。你好好对他。他那人，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装着。”
　　“我知道。”她点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