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回谷 "出谷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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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走了十二天。
第十天，他们过了雪线。
界石比上次又往南挪了一点。
第八天的时候，杨晓忽然说：
"我算了一下。"
"算什么。"
"算我们这一趟。"
"怎么算。"
杨晓从怀里摸出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个表。
"出谷十三天，回来的路上十二天。"
"哨所死了六个人。"
"我们带回来的，是一句‘灯暗了'。"
"然后呢。"
"然后我在算，这六个人，换回来了什么。"
"算出来了吗。"
杨晓把纸折起来。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那盏灯还能亮多久。"
"知道了就能算了？"
"知道了也未必能算。"
杨晓说。
"有些东西没法折算。"
把纸塞回怀里。
"我算这个，是怕自己也变成一句‘知道了'。"
第十二天傍晚，到了山门。
他把文书交上去。
文书是吴哨长写的。
写了三页。
第三页的最后一行是：
灯暗。请增援。
执事堂的长老看完了，抬起头。
"知道了。"
"完了？"
"完了。"
"就这样？"
长老把文书合上。
"灯暗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这事上面知道。"
"知道多久了。"
长老没有答。
他把文书放进匣子里。
"你们回去吧。"
"每人记一次功。"
"记功？"
"出任务回来，都记功。"
"死了人呢。"
"死了的，另外记。"
他走出执事堂。
外面在下雪。
陈言在门口等着。
"怎么样。"
"记功。"
"就记功？"
"就记功。"
陈言没有说话。
两个人站在雪地里。
"陈言。"
"嗯。"
"你说那盏灯，还能亮几年。"
陈言想了很久。
"三年。"
"三年以后呢。"
"三年以后，北边就多一个口子。"
回到谷西，沈长老在院子里磨刀。
「回来了。」
「回来了。」
「死了几个。」
「哨所死了六个。」
沈长老磨刀的手没有停。
「你们呢。」
「我们没事。」
「没事就好。」
「师父。」
「嗯。」
「那盏灯暗了。」
「我知道。」
他抬起头。
「您知道？」
「我知道三十年了。」
沈长老把刀放下。
「那盏灯，一年比一年暗。三十年前它还照亮半个山坳，现在只照得着一小块。」
「那为什么没人管。」
「管不了。」
「为什么管不了。」
「因为那盏灯是别人留下的。」
沈长老说。
「谁留的。」
「不知道。」
「留下的人也没说怎么修。」
「所以就等着它灭？」
「对。」
沈长老说。
「等着它灭，然后往后挪。」
「挪到哪儿。」
「挪到下一个能守的地方。」
他把刀收进刀鞘里。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叫什么。」
「叫守不住。」
沈长老说。
「守不住的时候，人只能往后退一步。退一步，再守。」
「能退几步。」
「不知道。」
沈长老站起来，走到院子当中。
「你现在筑基了。」
「嗯。」
「筑基的人，能退一步。」
「那再往上呢。」
「再往上，能退十步。」
「再往上呢。」
沈长老看着他。
「再往上，就得有人不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回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