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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八分利 嫌多?那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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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掀起帷幔。
二少爷半睁开眼窥探,躁乱没有出现。待领头转身离开,他才长长舒了口大气,扑到床前一扫床内情况。
不见黑衣人的踪迹。
他擦了把额上的冷汗,给了季玥一记警告的眼神。随送领头出院。
确认官兵走远,二少爷拖着两条瑟瑟发抖的腿,在仆人的搀扶下回屋。看着满屋砂泥,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地一声捂脸大哭。
“牡丹——我没用,对不住你!”
季玥再次按下开关,床板缝隙一点点撑大。
随着一记哐啷声响,床板快速翻转,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潮湿的土腥味涌来。
方才那几声惊雷,正好覆住床板反转的动静。
季玥蹲在洞口喊了两声“嬴政”,未见回应。又拍打床沿,贴耳倾听。
洞里很安静,隔了好一会,回音才闷闷地弹,像撞上什么东西。
季玥凝眉,这暗室比她想象中要深,底下不是空的。
转身,冲还在大哭的二少爷道:“别哭了,快过来帮忙救人!”
二少爷一听这话,哭声更甚。他边嚎,边用衣袖擦鼻涕眼泪。
见季玥往床下探,二少爷霍地起身,“福贵,快拦住她!”颤着手直指季玥,“不能再让她碰我的朱砂!”
福贵上前,方要动手便被季玥扣住了双臂。被她借力轻轻一带,整个人扑向洞口。
“这暗室之道,想必你很熟悉。”她提起福贵后襟往洞口中心移。福贵急得两腿乱蹬,求饶道:“表小姐饶命……”
“下去帮我捞个人。”话音刚落,人已被扔进暗室。
“福贵!”二少爷冲上前,没抓住福贵。抬头怒视季玥,挥着巴掌便要敲她的脑袋。
季玥侧头避开,五指钳住他的手腕,语气不满:“堂堂男子,怎能对弱女子动手?”
“弱——女子?”二少爷声线颤然,似白日见鬼般,“你和女子有何干系?”
她加重手劲,腕骨的咔擦声与二少爷的哀嚎同时响起。
遂改口道:“对对,你是……弱女子。好表妹快松手,哥这就让福贵……把人背上来!”
季玥松开手。二少爷揉着腕骨退开几步,行至床尾处用指骨敲了三下。
隔了半晌,暗室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福贵驮着黑衣人,慢慢从床下的洞口探出头来。
察觉到光线,黑衣人微睁眼,双手攥紧季玥的手臂。气若游丝:“大榕树下,救我阿母……”
下一秒,手一松,失去了知觉。
季玥探上黑衣人的额头。滚烫的触感灼得她微微缩手,回头问二少爷,“大榕树在哪儿?”
“老子管他在哪儿?!”二少爷咬着牙根斜眼瞪黑衣人,鼻孔直冒火星气:“福贵,把人给我扔出去!”
福贵偷瞄一眼季玥的反应,没敢动。
二少爷眼珠子一转,看黑衣人的眼神少了几分戾气,“把他上交给官府,没准还能拿点赏金。”
“窝藏逃犯,还想拿赏金?”季玥睨他一眼,从福贵背上接下嬴政,将他平放在床上。吩咐福贵:“他失血过多引发高热,把能用的药都找来。”
福贵应声离去,很快又抱着一堆瓶瓶罐罐回来,药罐子在他怀里叮当作响。
二少爷杵在原地,盯着季玥,越看越不对劲。
“你这高热,把脑子都烧好了?不傻了……”二少爷摸着下巴,脸垮到锁骨眼,“那地契甭想了……只能看着别人发财了……”
季玥无视他嘀咕,扯下嬴政面上的黑巾,探他鼻息。
还好,没断气。
不经意的一瞥,视线停在少年面容上。
凌乱的发丝下,蜜糖肤色在烛火下泛着光泽。
眉峰似剑,长睫覆在眼睑上,若非此时他唇色泛白,俨然一副熟睡的模样。
而这张人畜无害的脸,与他身上的血污,似乎不该同时出现。
欲查看伤口,季玥伸手解开他腰间的药包,却被他攥紧,似梦呓般呢喃:“救救我阿母……”
她动作微滞,想起母亲离世那天,自己攥紧父亲衣角的画面。“你阿母会没事的。”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轻声道:“你要挺住,不能死。”
这乱世之中,我还等着抱你大腿呢。
掌心下,少年攥紧的手轻扣两下,似在回应。
季玥解下他腰间的药包握在手中,面上被鲜血浸透,黏稠的血迹仍有温度。
儿时拼了性命救母,日后却因夺权反目……她轻叹一声,吩咐福贵把对症的药都用上。
不便请大夫,只能死马当活医了。
待福贵包扎好伤口,季玥回头看二少爷。
正凝神思考的二少爷被这么一瞧,有点发怵,后退几步支支吾吾道:“你……又想做什么?”
季玥把药包抛给他,“找个识武的人去趟榕树下,送药。”
“给逃犯送药?”二少爷气笑了,拧紧眉头,“你想害死老子吗?!”
“救下这两个人,我让你发一笔财。”
福贵双眼发光,举手自荐,“我去!”
季玥打量他那弱如竹竿、轻如孩童的身形,不接话。
“发财?这两家破铺子连工钱都给不起!好容易找到点门路……”提起这事,二少爷睁眼瞪她,额上青筋暴突,“老子的财路,差点断在你手上!重金抢来的朱砂让你和成泥……还发财,出手都成问题!”
季玥终于对满屋子朱砂这事有点眉目,原是纨绔子弟放着濒临倒闭的实业不管,重金入手朱砂,想靠投机倒把赚快钱。
她打量起二少爷。生性急躁又不扛事,怕是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你若真有良心,就把姑母留下的地契借我用用,”二少爷见季玥没接话,放软语气,“等我赚了钱,帮牡丹赎完身,再把地契赎回来。”
败家子,原来打这主意。
季玥扫了眼床上昏睡的少年。
吕不韦带异人出逃,关于赵姬母子的记载,《史记》只一句:“赵欲杀子楚妻子,子楚夫人赵豪家女也,得匿。”
得匿二字写得轻巧。可眼前这少年,为了几包草药险些丧命。“得匿”之下,又有多少个提心吊胆的日夜?
她收回目光,笑看二少爷,“先救人,万事好说。”
二少爷两眼一亮,板着的脸有了笑意,“人倒是有一个……”
“终于回来了。”少女的惊叹从门外传来。
两人闻声回头。
来者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梳着双垂髻,圆脸大眼,成年女性的身高,体型健壮。
季玥的视线停在少女的面容上。
这张脸她见过,在实验室的机器人报幕上。
二少爷劈头便骂:“臭丫头,你死哪儿去了?几天都找不到人!”
少女低头挨训,“我迷路了。”
季玥却听见她在腹诽:“下了两个月雨,要不是昨儿见点光,老子蓄能都快耗光了!什么破运气跟了这么个狗主子,天天骂人!欺负机器人没脾气?!”
她心下激荡,脱口而出:“人工智障啊?”
少女不服气,“是人工智能好嘛?!”
季玥的目光移至少女的耳垂下方,那类似文身样式的灰色印记,清晰可见“X10”三字。
播报数据显示X10失联……原来是连续下雨,蓄能耗尽?
二少爷把草药往少女怀里一扔,交代她到巷尾大榕树送药,照看病人。
临走前,季玥叫住她,“看清楚药方,以及熬药的方法。”
她不确定,一个八岁智商的机器人,是否具备熬中药的能力。稍有纰漏,她与嬴政可要立下杀母之仇。
X10拍胸道:“我彤儿办事,你放心!”踩着小碎步出门,又折回拿上伞,自言自语:“不能淋雨,淋了雨容易短路。”
季玥:“……”
二少爷继续道:“燕王喜欲派栗腹攻赵,开战朱砂必涨!”
燕王喜伐赵,廉颇迎战,前251年。
季玥心中默算,离秦灭六国还有三十来年。
她问:“谁传的消息?”
二少爷:“城里有点头面的商贾都知道。要不是没银子,老子早就发财了!”
福贵附和:“两月涨了三成多,老赵他们尝到甜头,拉上亲戚邻里一起买!”
“老赵?”季玥看着两人口沫横飞的样子,默数着屋内麻袋,以及暗室下可能存放朱砂的数量。
朱砂价格稳定,不像粮食、盐铁,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暴涨,除非有人在暗地里控盘……
“以前跟着老爷的管家。后来大少爷接管家业,老人都被赶到这儿了。”
“老人?”季玥眸光微动,看二少爷的眼神里多了两分同情。家族斗争中,没点手段的纨绔子弟,哪怕被赶到异国,对方仍不打算放他一条生路。
“他让二少爷来这边历练,说若能拾起在赵国的烂摊子,才准二少爷回蜀地。”
提起蜀地,二少爷眼眶泛红,“老子苦于手里没钱,把我娘留的嫁妆都押了还不够……”
季玥:真是你娘的好大儿。
他看向季玥,有种同病相怜之感,“我死了娘,你爹娘都死了……咱俩都一样。你把姑母的房契拿出来,哥带着你发财。”
季玥拧眉,换了时空,还是逃不过父母双亡的设定。
二少爷见她不吭声,趁热打铁:“我派人跟踪几个管家两余月,那群人确实一直在屯货,这事虚不了一点。”
季玥抬眸,“事后二八分利。”
二少爷微愣,暗想病好了就是没傻子可爱,还要分利。只是一瞬,压下不悦又赔上笑脸,“地契是姑母留的,分你二成也合理的。”
季玥又道:“我八,你二。”
“什么?!”二少爷疑是错听,盯着季玥半晌,张了张嘴欲说些什么,却听她道:“嫌多?那便你一,我九。”
福贵扯二少爷的衣袖,低声提醒:“牡丹姑娘可等不了了。”
二少爷掰手指算着为牡丹赎身的银钱,咬咬牙:“二便二,都听你的。”
“明日便去市场收货,有多少要多少。”
二人大惊,齐声:“哪怕做倍贷抵押,也换不来这么多!”
“尽管去收。”季玥语气笃定,见二人面露狐疑,又道:“母亲还给我留了笔嫁妆。”
“嫁妆?”二少爷点头,“像你这样的……确实要多给……”
季玥抬手要敲他脑袋,二少爷遂改口:“现在不赔了,保不准还能赚。”
“记住,若是遇上抢货的,给出货商加点回扣。”她凑近二少爷,低语:“秘密行事,别让管家们知道。”
二少爷连声称是,带着福贵离开。
季玥目送两人走远,嘴角弧度渐收。
比起相信一个刚治好的傻子,二少爷想必更偏信那群管事。大少爷靠朱砂赚钱,顺便把他套进去……只是他那脑子看不明白。但替人办事的,未必肯把财路往外推。
贪,是人性。
电闪雷鸣间,屋外那片土坯砌的墙隐藏在雨幕中,看不真切,更无人注意角落处有几块夯土砖砌成的墙,缝隙稍大。
走了一段路,二少爷回头看了眼表妹的房间,收了笑,朝墙角吐了口唾沫,“呸!一个傻子也敢指使老子办事?等地契到手,老子说了算!”
福贵迟疑,“那老管事那边?”
“管事能给老子找财路,跟着他买才能压价。”
于他们身后,墙下暗处现出一个黑影,他抬手用力抹掉脸上的唾沫,转身推动土墙上的砖头,从洞里钻了出去。
墙后,一处亮着弱光的白屋内。
一双短而圆的手正在灯前,用短刀刮削着木牍上的字迹。案上,竹筒与烛台相依,筒身刻着一个“赵”字。
听见脚步声,他停下动作,对着木牍吹了口气,先前的字迹化作灰烬,扬尘而起。
黑衣人走来,夯土地面上留下一排湿漉漉的鞋印。
他放下木牍,问:“地契到手了吗?”
黑影一拱手,“表小姐又犯病了,不过交出地契是迟早的事。就怕二少爷狗急跳墙去外面收货,地契落不到咱们手里。”
“除了巴家的死对头,其余人手里的货基本从我这儿出的。”他举起短刀,在木牍上一笔一划地刻着,“交代下去,让二少爷拿地契来抵。按倍称之息放,借一还二。若还不上,地契归大少爷;若还得上……”把刻好的木牍翻了个面,“就让他再贷一笔。”
“那货源……”
“先放一批,让他馋点甜头。”木牍上,“地契可图”几字已刻好,“他若出货,尽管收,收完再抬价。”
“是。”
“至于地契——明日,我去会会他。”拿起竹筒,放入木牍,封好口。“那表小姐看住便可,一个傻子翻不起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