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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腊月的吐血与狐狸精 腊月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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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天,冷得滴水成冰。
紫宸殿的灯已经熄了大半,王德顺举着伞,小心翼翼地伺候萧丞稷上了御辇。
今日是十五,按着规矩,也按着太后的意思,皇上今儿得歇在坤宁宫。
萧丞稷靠在御辇里,闭着眼,神色淡淡。
后宫这些女人,大多是太后和朝臣们千挑万选塞进来的,他平日里连敷衍都嫌累。
坤宁宫那位皇后,端庄有余,但满眼算计,他每次去,都像是在应付一场无聊的朝会。
到了坤宁宫,一桌丰盛的晚膳已经备好。
皇后迎上来,笑容温婉,亲自替他布菜。萧丞稷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心思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皇后在耳边轻声说着后宫的开支用度,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永和宫那位太能折腾。
萧丞稷放下银箸,端起茶盏掩去眼底的不耐:“纯嫔病着,多用些也是应该的。”
皇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勉强扯了扯嘴角:“皇上说的是。”
眼看着更漏渐深,皇后脸颊微红,站起身,刚想伺候他就寝——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坤宁宫的掌事太监刚要呵斥,就见一个小宫女跌跌撞撞地扑到殿门外,正是永和宫的玉钗。
她头发散乱,带着哭腔大喊:“皇上!皇后娘娘!求求你们救救我家主子!”
萧丞稷猛地站起身:“放肆!怎么回事?”
玉钗扑在地上,双手高高捧起一块染着刺目鲜血的帕子,声音凄厉:“我家娘娘旧疾发作,方才咳了血,人就厥过去了!太医说……太医说怕是不好了!”
他猛地站起身,眉头紧锁。第一反应是:这女人又在作什么妖?
可看到那帕子上的红,在烛火下刺得萧丞稷眼底生疼。
萧丞稷手里的酒盏“砰”地一声磕在桌上,酒水洒了一半。
他心口猛地一缩,连呼吸都停了半拍。但他紧接着又生出一丝诡异的庆幸——这病来得,实在太是时候了。
他今晚本就不想留在坤宁宫,这消息简直是天降的台阶。
他当即换上一副焦急的面孔,转头对皇后道:“纯嫔身子骨弱,朕去看看,皇后早些歇息吧。”
“皇上,”皇后急了,上前一步拦住他,“永和宫自有太医在,您若是此刻走了,不合规矩啊!”
萧丞稷将袖子从皇后手里抽出来,沉着脸:“人命关天,朕去看看。若是死在了宫里,朕没法跟姑母交代。”
他甚至没换常服,直接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坤宁宫,连头都没回。
到了永和宫,隔着帘子就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药苦味。
萧丞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
沈月恒躺在被子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下巴和衣襟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
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尊即将碎掉的瓷娃娃,脆弱得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听到动静,她睫毛颤了颤,费力地睁开眼。
看到萧丞稷的一瞬,她的眼泪倏地涌了出来。
她费力地伸出手,揪住了他的衣袖,声音嘶哑,带着泣音:“表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萧丞稷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股烦躁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他在床边坐下,声音干涩:“胡说什么,太医不是在这儿吗。”
沈月恒顺势搂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怀里,肩膀轻轻耸动着:“表哥,我好冷,你别走好不好……”
还没等他开口,沈月恒已经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抽抽噎噎:“表哥,我好怕……”
萧丞稷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从来没有抱过哪个女人。他习惯与所有人保持距离,哪怕是皇后,也从未有过这般亲昵的举动。可此刻,怀里那具身子轻得像羽毛,隔着单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他本该立刻推开她,但她刚刚才吐了血,那副虚弱至极的样子装不出来。
更重要的是,今夜他确实不想回坤宁宫,也不想见太后塞来的那些女人。
他僵着身子,慢慢在床榻边坐下。悬在半空的手终于落下,轻轻落在她的后背上。
“朕不走。”他听到自己开口,“你睡吧。”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只是为了脱身才顺水推舟过来的。既然过来了,总得做足全套。
沈月恒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她的手指却依然紧紧攥着萧丞稷的衣角,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烛花爆裂的轻响。萧丞稷垂下眼,看着怀里的人。
睡着的时候,她没有了平时那股嚣张跋扈的劲头,睫毛在苍白的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心那点胭脂痣越发明艳。
甚至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小时候,小时候在宫里,她也曾这样病恹恹地缩在榻上。那时候他只觉得这表妹可怜,现在……现在她长开了,确实极美。
可是……
萧丞稷猛地移开视线。
萧丞稷在心底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什么可怜?什么病弱?今天在坤宁宫这一出,她早不吐血晚不吐血,偏偏在他要就寝的时候吐血!这分明就是算计好的!
他紧紧抿起唇,眼底的怜惜瞬间被警惕取代。他觉得自己真是中了邪了。
她前脚顺走他的九龙佩,后脚就敢在坤宁宫生事,现在不过是吐了口血,就把他迷得团团转。
这肯定又是装的。
他在心里冷冷地骂:坏女人。疯子。白瞎了这么一副好皮囊。不是装疯卖傻就是装病,满肚子的诡计,简直就是个狐狸精!
刚才那口血,指不定是用什么鸡血鸭血染的。白瞎了这副好皮囊,满肚子都是算计,她就是吃准了他心软。
萧丞稷咬了咬牙,揽着她的手却没松开,心里暗暗发誓,等她醒了,非得治她个欺君之罪不可。
但此刻,他只是扯过旁边的锦被,将怀里的人裹得严实了些,没让一丝风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