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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宫风波与表哥的怀疑 腊月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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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宜嫁娶,宜入宫。
沈月恒的仪仗是从神武门抬进去的。一百二十八抬箱笼,把宫道占得满满当当。
领头的抬夫脚步极稳,后头跟着的随行丫鬟婆子更是浩浩荡荡。
内务府总管站在神武门内,手里捏着嫔位的份例册子,看着那一箱箱沉甸甸的紫檀木箱,冷汗顺着额角直往下淌。
嫔位的规制是四十八抬,这位纯嫔娘娘足足超了八十抬。可皇上没发话,谁敢拦?
永和宫正殿。
玉钏指挥着小太监把一尊半人高的红珊瑚树摆在紫檀木案上,又让人去把库房里带进来的波斯地毯铺上。
原本素雅清淡的寝殿,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布置得金碧辉煌,连空气中都透着一股子昂贵的苏合香。
沈月恒坐在梳妆台前,由着玉钗给她梳头。
她换了身妃色的宫装,外头罩着一件薄如蝉翼的软烟罗,衬得那张脸越发冷白。她对着铜镜,用指尖轻轻沾了点胭脂,在唇上匀开。
“姑娘,这都安置妥当了。您要不要歇会儿?”玉钏递上一盏温热的燕窝。
沈月恒没接。她站起身,扶着玉钏的手,轻轻咳了两声:“不歇。去御书房。”
玉钏愣了一下:“皇上这会儿还在批折子呢,您刚入宫,按规矩得等皇上传召……”
“等?”沈月恒轻笑了一声,眼角眉梢漾起一点病态的娇媚,“我若是等,他怕是连永和宫的门朝哪儿开都忘了。去,就说我初来乍到,身子不适,想见见表哥。”
她让玉钏给她披上那件雪狐毛的斗篷,里头搭着一件轻软的月白羽缎,带着玉钏和玉钗,径直往紫宸殿去了
御书房。
萧丞稷正在看折子。王德顺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压低了声音:“皇上,纯嫔娘娘求见。”
萧丞稷的朱笔顿在折子上,洇出一小团红晕。他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她不在永和宫待着,跑御书房来做什么?”
“娘娘说……身子不适,想见见表哥。”
萧丞稷把笔搁下,揉了揉眉心。罢了,该来的躲不掉。“让她进来。”
门帘被小太监挑起,沈月恒走了进来。
萧丞稷抬眼看去,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殿外的风雪还没来得及拂去,她身上带着一丝凉意。那张脸白得毫无血色,偏偏眉心那粒朱砂痣艳得惊人。她走得很慢,步伐细碎,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萧丞稷心里生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这哪里像个活人,分明是个用薄瓷做成的美人,稍微碰一下就会碎掉。
但他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云锦料子上,又觉得没那么简单。那料子千金难求,头上的红宝石头面更是熠熠生辉。
一个真病得快死的人,哪有心思折腾这些?
他心底掠过一丝疑虑:这模样,倒不像是病得走不动道,反倒像是精心装扮了过来赴宴的。
他心里这念头刚起,沈月恒已经走到案前了。
她没有行跪拜大礼,只是软软地福了福身,声音里带着病中的沙哑和甜软:“表哥。”
萧丞稷皱了皱眉:“朕现在是你表哥,也是皇上。后宫规矩,嫔妃见朕要自称臣妾。”
沈月恒没接话。她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越过御案,直接扑进了萧丞稷的怀里。
萧丞稷浑身一僵。
他贵为天子,从未有哪个女人敢这样毫无预兆地近他的身。
那一瞬间,他甚至下意识地绷紧了手臂,手差点按在腰间的玉佩上。
怀里的人软得不可思议,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和脂粉气。更让他心悸的,是她隔着一层龙袍传来的体温,冷得像是一块冰。
“表哥……”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我好想你。”
萧丞稷回过神,几乎是立刻伸手将她推开。
“沈月恒!”他声音沉了下来,眉头紧锁。
沈月恒被这一推,脚下不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她本就生得娇弱,这一下直接撞在御案边缘,顿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那架势,仿佛要将心肝脾肺都咳出来,眼圈瞬间就红了。
萧丞稷站起身,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子被冒犯的火气莫名发不出来了。
他抿着唇,声音放低了些:“好好站着说话。身子不好,就别动不动往人身上靠。”
沈月恒捂着嘴,好不容易止住咳,抬起头。
她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此刻蓄满了水汽,眼巴巴地望着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表哥,你是不是嫌弃我?”
萧丞稷对上她的目光,一时语塞。
他确实存了防备的心思,也觉得她这行为不合规矩。可真看着她这副病骨支离、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的样子,那句“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没有。”他别开脸,语气生硬,“你身子不好,就该在永和宫好好静养,别到处乱跑。朕这里还有折子要批,你回去吧。”
沈月恒站在原地,没动。
她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慢垂下眼睫,轻轻应了一声:“是,臣妾告退。”
她转过身,扶着玉钏的手,慢慢往外走。背影瘦削单薄,那件华丽的宫装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萧丞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坐回龙椅上。
他拿起朱笔,却发现折子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具冰凉柔软的身体扑进怀里的触感。
这女人,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第一天入宫就往御书房跑,这哪里是安分守己?
他烦躁地将笔搁下。
“王德顺。”
“奴才在。”
“这纯嫔……”萧丞稷咬了咬牙,“你觉得她像是有病的样子吗?”
王德顺低着头,不敢接话。
“去。”萧丞稷冷着脸,“派几个得力的人,给朕盯紧永和宫。盯紧她的一举一动。她每天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咳了几声,事无巨细,全报上来。”
王德顺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又听见萧丞稷在背后低声自语:“朕就不该答应姑母让她入宫。”
这才第一天,就敢往龙椅上扑。若是时间长了,这后宫还不让她翻了天?
他转头看向窗外飘落的雪花,手指在御案上敲了敲。心里那根防备的弦,彻底绷紧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一身病气却花枝招展的表妹,到底想耍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