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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谁娶她谁倒霉 翌日,北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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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北大营。
霍骁然一身玄色窄袖劲装,骑着马在校场上溜了一圈,整个人神清气爽,连训话的声音都比平时响亮了几分。底下的兵卒们面面相觑,心说将军今儿是捡着银子了还是打了胜仗,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李副将是个没眼色的,凑上来嘿嘿一笑:“将军,属下瞧着您这几天红光满面的,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说出来让兄弟们也跟着沾沾喜气呗。”
霍骁然翻身下马,板着脸:“哪有什么喜事。本将军天天操心军务,觉都睡不好,哪像你们这帮闲人。”
话音刚落,一阵大风刮过校场,把霍骁然外袍的衣领吹得翻了起来,露出了里面月白色的天蚕丝里衣领口。那料子在日头底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跟外头那件粗粝的玄色劲装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李副将的眼睛当时就直了。
他凑近了半步,盯着霍骁然的领口,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将军……您这穿的是什么料子?怎么这么滑?这么软?属下瞧着这光,这手感,怕不是天蚕丝吧?”
霍骁然脸色一变,猛地捂住领口,往后退了一大步,恼羞成怒:“管得着吗你!本将军穿什么还要跟你报备?!”
李副将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但嘴上没停:“不是,将军,属下就是好奇。这料子太好看了,您在哪家铺子做的?回头属下也去扯两尺,给我家那个婆娘做身衣裳,省得她天天念叨我没本事。”
“对呀将军,您就给兄弟们透个底呗。”旁边的王参将也凑了上来,笑得一脸谄媚,“咱们这帮糙汉子,平时穿的都是粗布麻衣,哪见过这种好东西。您说了,咱们也不抢您的。”
霍骁然被他们围在中间,支支吾吾了半天,脸憋得通红,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他未婚妻派人送了两身里衣过来?说这是姜家那位大小姐拿天蚕丝亲手盯着裁缝做的?说人家还没过门就先给他做了贴身衣物,而他居然还美滋滋地穿上了?
这话说出去,他霍骁然往后在军营里还有什么威严可言?
“说了你们又买不起。”霍骁然终于憋出一句,语气硬邦邦的,一边说一边把领口捂得更紧了,活像个被调戏了的大姑娘。
李副将不服气了:“将军您这话说的,咱们好歹也是跟着您出生入死的,攒了这些年军饷,还扯不起二尺料子?”
“就是,将军您瞧不起谁呢。”
霍骁然被他们缠得没办法,只能咬牙道:“这料子市面上买不着!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他甩开众人,大步往营帐走。身后传来李副将的嘟囔:“什么料子市面上买不着?神神秘秘的……”
霍骁然钻进营帐,一屁股坐在帅案后面,端起茶灌了一大口,心还在怦怦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那抹月白色的天蚕丝在营帐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润。他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的触感又滑又软,贴在皮肤上跟没穿似的,舒服得让人叹气。
这女人可真会享受。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骂完之后,他又忍不住往下想。这还只是两身里衣,她要是真嫁进来,那还得了?以她的做派,吃穿用度样样都要最好的,血燕、汝窑、软烟罗、金桂、龙凤锦鲤……光是这些,就够把他将军府的家底掏空大半了。他一个月的俸禄才多少?再加上那些田庄铺子的进项,够不够她这么造的?
霍骁然掰着指头算了算,越算脸越黑。
要是真娶了她,老子这点俸禄怕是连她塞牙缝都不够。
他刚这么想完,脑子里忽然就浮现出姜嫽那张脸。她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冲他挑眉毛,手里还晃着那把明晃晃的剪刀。
“将军,这料子太差了,换了。”
“将军,这鱼不够金贵,换了。”
“将军,这熏香太次了,换了。”
霍骁然猛地打了个寒颤,拼命摇头,像是要把那张脸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行不行不行!”他拍着桌子,自言自语,“本将军才不会娶她!那就是个坏女人!蛇蝎心肠,心狠手辣,还败家!这才送了两身里衣就要了命了,要是真把她娶进门,本将军这将军府还不得改姓姜?谁娶她谁倒霉!”
他一边说,一边又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月白色的天蚕丝贴在手腕上,软得不像话。他想起上回穿的那件旧中衣,领口磨得发毛,胳肢窝那儿还破了个洞,他自己拿针线胡乱缝了两针,缝得歪歪扭扭的,穿着扎人。他当时觉得也没什么,大老爷们穿那么讲究干什么。
可现在,他穿着这天蚕丝里衣,再让他回去穿那件破洞的旧中衣,他突然觉得浑身难受。
由奢入俭难啊。霍骁然在心里哀嚎了一声。
他坐在帅案后面,盯着自己的袖口看了半天,忽然低声骂了一句:“坏女人。败家子。狐狸精。”
他对着空气大声宣布,像是在给自己壮胆,“那就是个坏女人!谁娶她谁倒霉!本将军娶她,俸禄全给她败光了,以后连马都养不起!”
骂完之后,他伸手把领口拉了拉,确保那抹月白色遮得严严实实的,免得再被李副将那帮人瞧见。
营帐外头,常戈和铁砚正蹲在阴凉地里啃干粮。常戈往营帐里瞄了一眼,小声问:“将军又在里头自言自语呢?”
铁砚嚼着干粮,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你说将军这到底是怎么了?这两天一会儿乐一会儿骂的,跟中了邪似的。”
铁砚咽下嘴里的东西,面无表情地想了想,忽然说了一句极其精辟的话:“将军不是中邪了。将军是被谢小姐的里衣给套住了。”
常戈一口干粮差点喷出来,咳嗽了半天,才涨红着脸道:“你这话说的,也太损了。”
铁砚面不改色:“听这意思,将军是嫌谢小姐太能花钱了。”
“那将军还穿人家送的里衣?”
铁砚想了想,认真道:“大概是因为,那料子确实舒服。”
常戈想了想那满院子的天蚕丝、血燕、龙凤锦鲤,忽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营帐里,霍骁然骂完一通,气哼哼地坐回椅子上,低头看了看袖口露出来的天蚕丝边,伸手摸了摸,小声嘟囔了一句:“……确实舒服。”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败家娘们。”
可那语气,怎么听怎么像在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