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冷荼蘼架》还泪草

6、纵是骑马倚斜桥

　　周六向来是陆怡颜的最爱，可以肆无忌惮地睡懒觉到中午，下午四处品尝发现的美食，再在夕阳西下的时候背着包悠闲地走回学校。吃完泡芙，陆怡颜和室友散步回学校，兴致勃勃地讨论到底是狼外婆厉害还是狼外婆的外婆厉害，看见前面KFC的标志又冲过去点一杯亘古不变的提拉米苏，室友对着门口pull字不停地重复纠结，“我拉不出来，我拉不出来”，陆怡颜不客气地笑出声，惹得路人频频回顾。
　　一直到点完餐，陆怡颜依旧和室友笑个不停，李想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夕阳下笑的一脸灿烂的陆怡颜捧着杯子当三棱镜玩，也忍不住笑出来。本来只是口渴来喝点东西，竟遇见多天联系不到的陆怡颜，不禁有些许窃喜的感觉。
　　室友冲陆怡颜身后点点头，“呶，每天在门口等你那号”，陆怡颜喝一口咖啡，起身，只看着不断走近的李想不说话，李想诺诺地不知道说些什么，犹豫再三只说一句：“你在这儿喝东西啊”
　　陆怡颜低头看一眼桌上的杯子，有点好笑。中国人总是喜欢曲线救国，明知故问，同事之间见面问一句“在忙啊”、“在逛街啊”，如同一个疯子站在大街上，对每一个过往的人说：“原来你穿着鞋啊”，陆怡颜觉得世事颇为滑稽，也忍住笑回一句“是啊，在这儿喝东西。”
　　倒是身边的室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俩这也忒逗了，别太晚回来哈”，说完不待陆怡颜反应，拎起包先回去。
　　再次相顾无言，时间仿佛就此静止，又回到了初次相见，彼此的交情仅限于“你好”、“谢谢”。陆怡颜只是捧着杯子喝咖啡，盯着窗外，不再看对面的李想。李想急于想向她解释跟关小雅的事，陆怡颜只安安静静地听，不发表任何评论，仿佛只是听着别人的故事，无关感情，无关自己，顶多，掬一把同情的泪，亦或一个理解的笑容。
　　李想说了什么，说了多少，陆怡颜已经不记得，只是认认真真地喝干净杯中的咖啡，似是下定决心与什么决裂，狠狠地把杯子扔在垃圾桶里，再盯着因为着急语速越来越快的李想：“我要吃你变出来的苹果”。
　　忙于说话的李想明显愣了一会，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变得通红，尴尬地说：“巧克力行不行？”
　　“那要黑巧克力”
　　“哦”
　　算是怪癖，陆怡颜只吃黑巧克力，只吃薄荷糖，无关个性，只是觉得吃完甜后更悠长的余味，是无尽的酸和涩，她宁愿，从来就没有甜头吃，也不要体验甜蜜之后的酸涩。
　　世间种种，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哪里又有真正的对于错。陆怡颜想，彼时那场形同过家家的欢爱，脆弱到经不起一个拙劣地玩笑，一场误会，误了终身。没有谁真的对不起谁，一个阴差，一个阳错，从此天涯。
　　电话铃声响起，李想面色不自然地起身，接完电话后回来一脸赧然，对一直紧盯着胸前指南针项链的陆怡颜说：“小颜，小静生病了，我得回去陪她。”
　　陆怡颜收起目光，微笑着点点头，说声再见。
　　李想匆匆地出门，转而又折回，郑重的看着依旧发呆的陆怡颜，“对不起”，匆匆离开。
　　坐在人潮涌动的KFC，陆怡颜忽然有了流泪的冲动，坐在她对面与朋友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大谈生活保健的男子好奇地看着她，她掉转头看窗外，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起了雪。
　　那年第一场雪，有人说：“小颜，以后咱们就在蜀南竹林住下好不好，茅屋一间，篱笆数径，一条小道，儿孙满堂，我们可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采菊东篱，带月荷锄归。我们可以琴箫合奏，可以把酒言欢，还可以手谈天下。”今年第一场雪，依旧是那个人，说：“对不起”。
　　等了很长时间的话终于等到，陆怡颜倒觉得释然，恍若小时候特别想要一个洋娃娃，想的揪心，终于有一天央求爸爸买回来，却发现不过如此。再想起关小静，想起彼时那段以为甜蜜的时光，不过是过眼云烟，心中早已不起波澜。
　　屋内温度很高，玻璃上厚厚一层雾气，陆怡颜一笔一划地在上边写：“李想”、“南子轩”，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南子轩来，街上有穿得如同汉堡的小孩不小心摔倒哇哇大哭，陆怡颜不觉又笑了出来。
　　小学放学下雪，碰到班里最喜欢哭的女生又一次哭哭啼啼，她高傲地走过去很鄙视地瞪一眼，然后很帅地转身，接着便在所有人都直立行走的时候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拉起她，南子轩憋笑到内伤，在自己恼羞成怒的时候忍住笑，一本正经地承诺以后一定给自己的鞋装上防滑链，保证再也不摔倒。
　　站在天桥上，雪花不时飘下来，一位盲人老爷爷在用二胡拉着《大河向东流》，不时有踩着高跟鞋的女子扶着栏杆小心翼翼地走，看起来那么晶莹美丽的雪，偏偏是致命的毒药，像是在暗夜残骸上开出的花，吸食着骨肉和血液，绝艳惊人，美得令人窒息，偏生是见血封侯。
　　耳机里唱着：
　　“But if you wanna cry,
　　Cry on my shoulder.
　　If you need someone who cares for you,
　　If you"re feeling sad your heart gets colder,
　　Yes I show you what real love can do”
　　抬起头，让雪花落在脸上，竟也会有了暖暖的感觉。摸摸胸前的项链，南子轩的话又在脑海中想起。“颜颜是最坚强最勇敢的孩子，值得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人，这个指南针会一直指向幸福，保佑颜颜以后不管在哪里，不管遇到什么人什么事，都会过的开心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