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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神龛   于是, ...

  •   于是,接下来,房间里又多了一人。

      所幸,虽然圣罗文信托发给图书管理员的津贴十分扣门,一年的年薪居然只有1100英镑。但是为候选人订的船舱却是最豪华的船东套房,意为“像船主一样”的居住体验,所以空间够大,在梦里也不会缩水,因为这里是飞羽真用“明晰梦”构建的梦境,足够稳定,也足够真实。

      “请坐请坐。”

      飞羽真凭空拖出一张盖着绒布的椅子,请宁梦入座。当三人再次坐定时,桌上又凭空多了一套茶具。万津莫给宁梦满上茶水,刚放下茶壶,飞羽真就递过来了一本装帧精美的小册子。

      “这是,奥利佛拉姆拍卖行的随船工作人员送来的拍品目录。”

      万津莫接过册子的瞬间,就感颇为压手,他翻开册子,一页页看过去,没一会儿,就翻到了最后一页。

      “如何?”飞羽真一手托腮,一手拿着茶杯,微笑着问道。

      “起拍价有问题对吧。”万津莫随意翻开一页,指着拍品图片下方的起拍价金额,是一个数字“5”。

      ……无论是哪个合法货币,都不能这么便宜。

      更何况,这个数字5的前后都没有货币符号,也无从判断到底是哪国的货币。

      但,正是因为没有货币符号,反而留下了唯一的可能。

      “斯宾特里亚古币”

      对于“斯宾特里亚古币”,万津莫是有所了解的。这是隐秘世界的硬通货,在许多非凡事务中,提供服务的一方通常不需要醒时世界的货币,于是往往会要求雇主以“斯宾特里亚古币”进行结算。

      “奇怪,”万津莫合上册子,想了想又一页页地翻了起来,像是想确认自己没有看漏什么,“我记得,他们以前还是接受合法货币来交易的。这次怎么都要求用斯宾特里亚古币交易了?”

      “大概,都是好东西吧。”飞羽真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价值无法用普通的货币来估算,所以委托方都要求用斯宾特里亚古币交易呗。”

      “确实呢。”万津莫点了点头,手指轻敲着书脊,“有不少连见都没见过的好东西,就算是我,也只是知道个名字,可惜了。”

      万津莫清楚地知道,无论是他,还是飞羽真,都没有在隐秘世界中深耕过,短时间内是搞不到那么多斯宾特里亚古币的。而且隐秘世界中的交易向来都比较复古,多是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直到斯宾特里亚古币开始流通,这种各取所需却繁琐低效的交换才算有了统一的一般等价物——以隐秘世界的标准来看,这俨然算得上一场巨大的经济改革了。

      可改革也就到此为止了。

      至少直至目前,隐秘世界里也没有出现属于它的银行,没有一个足够权威的地方可以为客人提供斯宾特里亚古币的借贷或汇兑业务,只有一些与换汇黄牛无异的小摊小贩。

      这次的拍卖会,他们恐怕也只能当个看客了。

      飞羽真想了想,道:“或许我可以找船上的乘客买一些?”

      万津莫嘶了一声,虽然他的钱包也挺丰裕的,但还是被小说家的壕气给冲了一个跟头:“那挺贵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飞羽真眼珠一转,瞬间就有了一个坏主意,他笑道:“他们不是把我误认成了铸相司辰的部下么,祂的名讳,我记得是……”

      “白日铸炉。”

      万津莫像是条件反射般接道,然后猛然回过神来,瞪大了眼:“你是说……”

      “是的,白日铸炉。”飞羽真放下手中的茶杯,道:“那不是一位十分强大的司辰吗?”

      祂是唯二真正从辉光降下的光源神之一,重塑了现今的漫宿,是与骄阳并列的白日司辰。

      ……当然,在祂毁灭了骄阳之后,如今已是唯一的光源神了。

      飞羽真半开玩笑地说道:“搞不好,他们会觉得卖点古币给我,是卖了我背后的‘上司’一个人情,所以报价大概不会太坑。”

      啊这……

      万津莫只能劝飞羽真悠着点,毕竟这二十天大家都在船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万一被人发现你这个“神使”根本就是假冒的,那多尴尬。

      “这里头,确实有不少好东西,可惜,基本都是些我用不上的。”万津莫说着,把册子往飞羽真那边推了推,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不过,如果你真打算买些什么的话,我推荐这个。”

      飞羽真凑过去看。那一页上印着一张图片,是一座样式古朴的神龛,通体深色,但形制特别怪异,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年代、哪个文明的产物。要不是图片下面有说明这是一座神龛,飞羽真还以为这是一座缺了表盘的布谷钟,或是一个雕刻摆件。

      “这个神龛有什么特别的吗?”

      飞羽真问。

      “神龛本身没什么特别的。”万津莫摇摇头,但指头还是点在图片上,“有些特别的是——有‘必要’放在这个神龛里面的东西。”

      说到这里,万津莫压低了声音,描述起了那样东西:应该是一只干枯的手掌,从腕部斩断,皮肉干瘪紧绷,指骨分明;而在那只手掌里,应该有嵌着一块微微发光的碎片。

      据说,那是旧日太阳的碎片。

      ——太阳?

      飞羽真一怔。

      “不是天上那个天体太阳。”万津莫看出了他的疑问,解释道:“而是白日司辰之一的——‘骄阳’,这是祂遗体的一部分。”

      “骄阳是曾经的漫宿至尊,是自辉光中降下的首位司辰,是灯之准则的司辰,同时也掌握着广泛的权柄。祂与白日铸炉相爱,后又被白日铸炉毁灭。一锤砸落,骄阳的身体四分五裂,无数碎片四散。这些碎片,蕴含有强大的‘铸’相力量,大概是因为在被杀的时候,白日铸炉的力量渗透进了祂的身躯,才会留下这样的东西。”

      这种碎片会点燃周围的一切,哪怕没有可燃物,它的铸相之力也会让火焰在不可燃物上燃烧。

      哪有什么不可燃的东西呢?无非是温度不够高罢了——

      “所以,它需要一些特殊的保管措施,就是放置在神龛灯中。原理我也不清楚,但这种保管方式被证实是安全有效的。”

      “总之,因为你有很强的铸相。所以,如果能够得到这块碎片,在创造、毁灭、火焰的领域内,你的力量将更进一步。”

      “……这样啊。”

      飞羽真摸摸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对“变强”这件事,一向不太感兴趣,就好像亿万富翁总是能理直气壮地说“我对钱没兴趣”一样。

      就在此时——

      梦境陡然震荡,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溅出了几滴茶水。

      “怎么——”

      两人同时听到了走廊上传来的动静,起初是嘈杂,混乱的脚步声、碰撞声,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刺穿了舱壁,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快步走到门口。

      万津莫拉开门,门外的景象让两人的瞳孔都是猛地一缩。

      走廊的地板、两侧的墙壁、头顶的天花板——整段通道已经爬满了带刺的藤蔓,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着。不少乘客被藤蔓捆住手脚,有些眼神浑浑噩噩,茫然地任凭枝条缠绕,显然只是普通乘客;而另一些则在拼命挣扎,神智明显清醒得多。

      但挣扎毫无用处。

      “这是——?”

      飞羽真猛然转身,差点撞上了站在他身后的宁梦。宁梦吓得往后一跳,赶紧避到一旁。飞羽真顾不上道歉,两步跨到舷窗边,唰地一声拉开窗帘——

      一汪血红色的光倾泻进了屋内,将舱房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暗红。

      飞羽真透过玻璃,凝望着悬挂在夜空中的东西——

      一轮月亮。

      血红色的、形状诡异至极的月亮。

      “这是……梦魇?”

      “这里是你的梦境。”万津莫也跟了过来,他先是“看”了一眼飞羽真的信息,然后道:“但你的身上没有杯相,你并没有被梦魇寄生。”

      “那是当然的。”

      飞羽真只稍一细想就有了答案:“因为我做的这个梦是明晰梦,梦魇无法轻易地骗过作为梦主的我、让我‘同意’与它达成约定。”

      “那就只能是……”

      万津莫回头看了一眼走廊上的混乱,当即就有了判断:“……一只强大到至少可以脱离梦主独自行动,引发暗箱事件的梦魇。我们先回醒时世界吧,只怕外面的邮轮上,此时也已经发生了一些异常,开始乱起来了。”

      “请多加小心!”宁梦无法跟着两人脱离梦境世界,只能紧张地嘱咐道。

      “放心吧。”万津莫一挥手,拉着梦主飞羽真,两人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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