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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混淆”   万津莫 ...

  •   万津莫在梦中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邮轮的走廊。

      让他立刻做出这样的判断,是因为这条走廊虽然看着富丽堂皇,但还是很局促——即便是豪华的远洋邮轮,舱内空间终究是有限的,为了让客舱尽量宽敞,走廊总是不可避免地被规划得窄小而逼仄。两边墙上的枝形壁灯缀着水晶坠饰,随着船体轻轻摇晃,散发着昏黄的暖光;脚下的地毯极厚,暗金与深红的纹路交错盘绕,一直铺向视线尽头,一副复古又奢侈的老钱风——

      万津莫不太确定这算不算老钱风,但在记忆中,这种场景他只在电影里见到过。

      是的……就是特工电影。

      看主角风度翩翩地在奢侈的名利场中公款吃喝,可把万津莫给羡慕坏了——直到他自己真的当上了特工,这才彻底幻灭。

      循着记忆中那张船票上标注的房间号,万津莫很快就找到了飞羽真的舱房。

      敲门进去时,飞羽真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已经备好了茶点。

      “你来了。”

      飞羽真见他推门进来,就是一笑,然后招呼他入座。

      “顺利吗?”

      万津莫也不客气,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问道。

      “不太顺利。”飞羽真抿了一口手中的茶,就和万津莫说起了他上船之后的遭遇,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说实话,飞羽真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露了马脚,就从登船到找到自己舱室的这一路上,他和好几拨人擦肩而过,而那些人,无一例外,都在自己经过之后放慢了、或是干脆停下了脚步,回头打量他。

      “是我的穿着很奇怪吗?”

      飞羽真也觉得纳闷,但他在舱室里的卫生间大镜子前仔细地检查过,身上并没有什么奇怪的,穿着也是,最低调的长风衣,身上的细节都能遮掉,搞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如此引人注目。

      “大概是你身上的铸相气息在某些人眼中很明显吧。”

      万津莫听完,如此猜测道。

      “很显眼吗?”

      飞羽真低头看了看自己,当然,他是看不出什么的。

      万津莫解释道:“其实铸相本身并不稀奇,工匠,制造业工人,创意工作者,文字工作者,音乐,美术,这类行业的杰出人才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铸相。”

      “但是飞羽真你身上的铸相已经突破常理极限了,超出了‘杰出从业者’的范畴。”

      说到这里,万津莫看了一眼飞羽真——你身上一定有古怪,但你不说,我也就不追根究底了,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而飞羽真也只是回以微笑。

      万津莫接着道:“也就是说,但凡能注意到这点的人,大概都会把你认作是已经成功飞升的长生者,如今还混迹在醒时世界,大概是因为身负司辰或具名者交代的使命。”

      “长生者啊……”

      飞羽真嘀咕着这个词:“长生者,就一定是哪个司辰或者具名者的部下么?”

      万津莫仔细地“回忆”了一下,道:“至少,在成为长生者的过程中,就要定好自己打算追随哪一位司辰,许多长生者就是通过‘重演’司辰的成神之路,以此得到司辰的认可和提携。”

      说到这儿,万津莫一笑:“当然了,也有不少长生者就是冲着‘长生’去的,他可不乐意被卷入司辰间的纷争,成为炮灰。所以,在获得某位司辰的提携之后,有些人就会选择直接跑路,这当然是可以的。他们通常会前往午港,那是一座阳光明媚的岛屿港口,也是一处专为拒绝卷入纷争的长生者而存在的避世乌托邦。”

      “那里有一眼‘忘却之泉’,饮用这种泉水,就会令整个世界彻底忘却你的存在,从而让你从司辰的视野与历史的记录中‘消失’。有些研究者认为,泉水的力量或许是受到了某个虚源神的影响,饮用后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好的,未知的后果。”

      飞羽真听完,摇了摇头:“果然,没那么容易呢……事先说明,我可不是什么‘长生者’,也和那些司辰没有任何的关系。”

      几乎是明说了,我确实有些‘特别’,而我‘特别’的点不在于此。

      “……嗯,我也对‘飞升’没什么兴趣。不过,”飞羽真轻叹了口气,“这趟航行还有二十多天呢,就这么一直被瞩目着也挺麻烦的,难道要我和他们一个个解释?”

      飞羽真看向万津莫,询问道:“有没有哪位司辰可以提供隐匿的能力?”

      “有倒是有,”万津莫皱着眉想了一会儿,道:“守秘的司辰,丝毧。但这位司辰一般不会回应信徒的祈祷,因为祂的本质是‘守秘’与‘否定’,并不鼓励探究或崇拜。”

      “那岂不是没辙了?”飞羽真苦恼地叹道,“要不,接下来我就尽量不出门了,让客房服务给我送餐到房间吧。”

      万津莫双手搁在椅子扶手上,又沉吟了片刻,忽然起身走到舱室门口。他拉开木门,探出头去四下张望,这才注意到门边的舱壁上嵌着一个很复古的铜质呼叫铃。

      万津莫仔细地研究了一下,弄明白了该怎么使用这个铃铛之后,他伸手把它拉响了。

      随即,远远地,走廊尽头的某个房间里传来了低沉沙哑的铃声。

      没一会儿,门就打开了,一位身着熨帖的侍者制服,白衬衫黑马甲,胳膊上搭着白毛巾的侍者小姐走出了房间。她看见了万津莫,立即快步赶了过来,脸上堆着笑,如往常一样招呼道:

      “晚上好,Seven!”

      接着,她微笑着问道:“有什么需要吗?客人。”

      万津莫也如往常一样,掌心一翻,凭空变出一枝蓝色的玫瑰递了过去。

      “谢谢~”宁梦接过花,笑着道谢,万津莫侧身就把宁梦让进了屋里,解释道:“不是我,是这位客人需要你的帮助呢。”

      “晚上好,宁梦小姐。”

      飞羽真也从桌边起身,客气地和宁梦打过招呼,便开口道:“我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是这样的,我是一名小说家,侥幸有几部作品比较出名——好像船上有不少人把我认出来了,这实在叫我很困扰呀。”

      说到此,小说家的语气诚恳又无奈:“万一被他们堵在走道里要签名、要合影,可怎么办呀?肯定会给其他乘客添麻烦的吧。”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宁梦立刻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连连点头,“神山老师您真是辛苦了!确实呢,被粉丝围堵什么的……我懂的,真的很难拒绝,人家又没恶意,但也确实会给旁人添麻烦呢。”

      宁梦说着,上前一步,握住了飞羽真的手。

      那一瞬间,飞羽真感到了一股湿润的气息自宁梦那边传了过来。如同初春时清晨的薄雾,顺着两人交握的手蔓延而上,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笼罩了进去。

      奇妙的是,对此,他感到十分舒适,甚至有些放松。有点像是书店打烊的瞬间,他作为店主,不必再应对任何目光,不必担心会突然冒出一个访客。书店不再是谁都能进出的公共区域,而是,独属于自己的地方。

      门一关,世界便只剩下了自己。

      被那层雾气笼罩的飞羽真,此刻就是这种感觉——完全潜入了私人的领域,四下安静,无人窥探,无比的安全。

      “哇……这可真是。”

      飞羽真惊奇地看向自己的身体。实际上,单纯从外观而言,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变化。

      宁梦松开了手,微笑着解释:“我混淆了你存在的气息,让你变得不那么的……有存在感,不怎么显眼。别人当然还能看到你,只是不会引来针对性的关注,也留不下什么深刻的印象。这个效果应该能持续个三天左右,之后我再入梦来帮你补。”

      这也是宁梦能在有“梦魇”存在的梦境中安然度过那么多年的关键。过去的她,只是无意识地将自己的气息与梦境本身的氛围“混淆”在了一起,而现在,她拥有了“知识”,知道了这种“混淆”源于自己身上极高的蛾相。

      正如蛾之准则的司辰——“飞蛾”,祂的权柄直接覆盖了制造认知混乱、欺骗感官以及瓦解清晰判断的领域。

      于是,在做了一些尝试之后,宁梦成功地让这种“混淆”的能力变得可控,甚至还能延展出去,帮助他人隐蔽。

      飞羽真由衷地道谢:“这正是我需要的,谢谢你,宁梦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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