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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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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市的雨总是来得突然。
那天傍晚,许诺言刚从训练场回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他换了件干衣服,走进食堂,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两菜一汤,米饭盛得不多不少,筷子摆在右手边。
陆佳期坐在对面,正在喝汤,看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老张今天炖了排骨,趁热吃。"
许诺言"嗯"了一声,坐下开始吃。他没问陆佳期怎么知道他这时候回来,也没问为什么饭菜已经摆好了。这种事发生过太多次——他出训练场的时候,水已经晾在桌上;他熬夜写报告的时候,咖啡会准时出现在手边;他膝盖旧伤发作的时候,药膏会放在他宿舍门口,没有署名。
他不说,陆佳期也不提。
食堂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他队员要么出去了,要么在宿舍休息。窗外雨下得很大,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屋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吃到一半,许诺言突然停下,拿起汤碗喝了一口。
汤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他看了陆佳期一眼。陆佳期正低头吃饭,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
"汤是你盛的?"许诺言问。
"嗯。"陆佳期说,"老张盛得太满,你端的时候会洒。"
许诺言没接话,继续吃饭。但他心里动了一下——陆佳期总是这样,把很多事情做得不动声色,像是顺手,但每一次都刚好踩在他的习惯上。
吃完饭,许诺言起身收拾碗筷。陆佳期也站起来,伸手去接。
"我来。"
"不用。"许诺言说,"你洗了两天了。"
陆佳期笑了笑,没坚持,但也没走,站在水池旁边看他洗。水龙头开着,水流冲在碗上,许诺言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个碗都洗两遍,冲三遍,然后倒扣在沥水架上。
"你洗碗的顺序是固定的。"陆佳期突然说。
许诺言手没停:"什么?"
"先洗筷子,再洗碗,最后洗盘子。"陆佳期说,"而且每个碗都洗两遍,冲三遍。"
许诺言看了他一眼:"你观察得挺无聊。"
"习惯而已。"陆佳期靠在墙边,看着他,"你做事很有规律,像是怕乱。"
许诺言没说话。他确实怕乱——东西要摆在固定的位置,行动要按预定的方案走,连吃饭都要坐在同一个位置。医生说这是失忆后的代偿行为,大脑在试图用秩序感填补记忆的空白。
他没跟陆佳期说过这些,但这个人好像自己看出来了。
洗完碗,许诺言擦干手,往会议室走。今晚有一份行动报告要写,上次城南工厂踩点的资料还没整理完。他刚坐下,陆佳期跟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我帮你整理了一部分。"陆佳期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武器库的清单、通风口的尺寸、监控的时间线,都在这儿了。"
许诺言翻开笔记本。字迹很工整,条理清晰,连他漏掉的几个细节都补上了——比如武器库角落里散落的烟蒂品牌,比如通风口螺丝上残留的指纹方向。
"你怎么注意到这些的?"许诺言问。
"看多了就习惯了。"陆佳期在对面坐下,翻开自己的文件,"队长要是觉得没用,我可以不整理。"
"留着吧。"许诺言说。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许诺言写报告,陆佳期看文件,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冷。窗外的雨还在下,偶尔有雷声从远处滚过来,震得玻璃微微发颤。
写到一半,许诺言的右肩突然疼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有一根针扎进去又拔出来。他皱了皱眉,停下笔,活动了一下肩膀。三年前那次爆炸留下的旧伤,阴雨天就会发作,今天雨下得大,疼得比平时明显一些。
他没出声,继续写。
但陆佳期抬头看了他一眼。
"肩又疼了?"
许诺言笔没停:"没事。"
陆佳期没接话,站起身,走到柜子旁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白色的药膏瓶子,放在许诺言手边。
"上次剩下的。"他说,"抹一点会好一些。"
许诺言看了看那个药膏瓶子。确实是上次剩下的,他记得自己用过一次,后来随手放在柜子里,没想到陆佳期收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放在哪儿?"
"上次看见你放的。"陆佳期说,"你习惯把东西放在右手第二个抽屉,药膏在最里面。"
许诺言拧开药膏盖子,抹了一点在右肩上。药膏凉凉的,涂上去之后疼痛缓解了一些。他没说话,但心里清楚——陆佳期记得他所有东西的位置,记得他什么时候会疼,记得他喝咖啡不加糖但偶尔需要加奶,记得他右肩旧伤、左膝旧伤、睡眠不好、怕乱。
这个人像是一本关于他的书,每一页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他甚至不知道这本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报告写到凌晨一点,许诺言终于写完了。他合上笔记本,揉了揉眉心,抬头看见陆佳期还坐在对面,文件摊在桌上,但人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陆佳期睡着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不像醒着的时候那样带着笑。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许诺言看了他几秒,然后起身,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陆佳期身上。
动作很轻,怕把人弄醒。
但陆佳期还是醒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身上的外套,又看了看许诺言。
"写完了?"他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嗯。"许诺言说,"去睡吧。"
陆佳期坐直身体,把外套拿下来,叠好,递还给许诺言。"队长穿回去吧,我没事的。"
"披着。"许诺言说,"感冒了没人替你出任务。"
陆佳期笑了笑,没再推辞,把外套披在肩上,跟着许诺言一起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两个人并排走着,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走到宿舍区门口,陆佳期停下。
"队长,晚安。"
陆佳期说完便转身进了自己的宿舍,关上门。许诺言站在原地,听了几秒,确认对面没有动静了,才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没开灯,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右肩的疼痛已经缓解了很多,药膏的凉意还留在皮肤上。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院子里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在灯光里飘着。
许诺言想起陆佳期这个人。
他是上级突然派来的顾问,没有提前通知,没有交接说明,就这么凭空出现在基地里。许诺言问过上面,上面只说"这个人,你让他待在你那里就行"。至于他到底有什么用、以前做过什么、为什么来这儿,没人告诉他。
许诺言本来不太喜欢这种安排。他习惯掌控一切,习惯知道身边每个人的底细,但陆佳期是个例外——这个人像一团雾,你看不透他,但他又无处不在。
他会记住所有人的习惯,会不动声色地照顾每一个人,会在训练场上随口指出一个战术漏洞,会在食堂里多炒两个菜。他对谁都笑,说话温和,看起来很好相处,但许诺言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层看不透的壳。
比如他磨咖啡的时候,手指在磨豆机把手上转动的节奏很稳,稳得不像一个"文职人员"。比如他看文件的时候,目光扫过纸面的速度很快,但每一页都会停半秒,像是在捕捉什么别人看不到的细节。比如他晚上在宿舍里,有时候会突然安静下来,一动不动地坐很久,像在听什么声音。
许诺言注意到这些,但没问。
他自己也不是什么都往外说的人。
他不知道陆佳期为什么会来这里,上面派他过来是有什么目的,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的好奇。许诺言想不明白。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算了。
不管这个人是谁,不管他为什么来这里,这些都与他无关等找回了自己的东西他也该走了,剩下的事就不想了。
许诺言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对面宿舍里,陆佳期并没有真的睡着。
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手里攥着那件外套的一角。许诺言的外套,上面有淡淡的花香,应该洗衣液的味道。
陆佳期来这里,是上级突然派的任务。没有具体说明,没有明确目标,只有一句"去夜枭基地当顾问,待一段时间,等时机成熟再回来"。他本来以为就是个闲差,坐坐办公室、看看报告、偶尔提点建议,混日子而已。
陆佳期见过很多人,冷的人、热的人、笑里藏刀的人、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但陆佳期觉得,这个许诺言很不一样——他是一种很安静的温柔,不张扬,不刻意,像是本能。这个人很有意思,值得他花时间去观察,去了解
至于任务.....
陆佳期翻了个身,把外套的一角贴在脸上。
急什么。
日子还长。
雨还在下,一夜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