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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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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诺言第一次见到陆佳期的时候,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
那天他们刚结束一次外勤,从城郊一个废弃仓库撤回来。雨下得很大,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响,许诺言握着方向盘,雨刷开到最大也刮不干净。陈默坐在副驾驶,正在整理装备清单,后座的两个人在低声讨论刚才行动中的细节。
车开到基地门口的时候,许诺言看见了那个人。
他站在仓库入口的雨棚下,穿着一件深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头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个子不算高,身形偏瘦,但站得很直。雨棚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种近乎苍白的肤色。
许诺言把车停下,陈默也看见了,愣了一下。
"队长,那是谁?"
许诺言没回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对陈默说"你先回去。"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肩膀,他快步走到雨棚下,站在那个人面前。
"你是谁?"
那人抬起头看他,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他的眼睛很亮,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两颗深色的玻璃珠。
"陆佳期。"他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上面派来的顾问。"
许诺言皱了皱眉。他不知道什么顾问,也没听说上面要派人来。"夜枭"是独立行动组,编制只有十二个人,从不接受外来人员。
"谁派的?"
"周局。"陆佳期说,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递过来。
许诺言接过看了一眼。是真的,国安部的证件,照片上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名字写着"陆佳期",职务是"特别顾问"。签发人是周正国,确实是他们的直属上级。
"他怎么没提前通知我?"
"临时决定。"陆佳期说,"情况紧急,来不及走流程。"
许诺言把证件还给他,沉默了几秒。雨水打在雨棚上,声音很密。他打量着这个人——风衣、行李箱、看起来文绉绉的,不像是在一线待过的人。
"跟我来。"许诺言转身往仓库里走。
陆佳期拎起行李箱,跟在他身后。
仓库里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许诺言带着他穿过走廊,下到地下基地。基地的入口伪装成仓库的货梯,按了密码之后门才打开,露出向下的楼梯。
陆佳期跟在后面,没说话,但许诺言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到了基地,陈默他们已经先一步回来了,正在更衣室换衣服。看见许诺言身后跟着个陌生人,都愣了一下。
"队长,这是?"陈默问。
"上面派来的顾问。"许诺言说,"陆佳期。"
队员们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夜枭"的基地从来没见过外人,更别说一个看起来像文职的顾问。
许诺言带着陆佳期走到宿舍区,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间空房。
"你住这儿。"他说,"对面是我的宿舍。有什么规矩陈默会告诉你。明天早上五点半,训练场集合。"
陆佳期看了看房间,又看了看许诺言:"队长不问问我的专长?"
"上面派你来的,自然知道你能干什么。"许诺言说,"我只关心你能不能跟上节奏,即使你是个文职。"
"我会尽力的。"陆佳期笑了笑。
许诺言没接话,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许诺言在宿舍里整理装备。他把战术背心脱下来,一件件检查,确保没有损坏。检查到一半,他听见对面宿舍传来轻微的响动——行李箱拉链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接着是有人踩在椅子上拧什么东西的动静。
许诺言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他的宿舍灯泡是冷白色的,很亮,亮得有时候刺眼。他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对面传来一阵轻微的抱怨声,听不清内容,然后是椅子放下来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对面安静了。
许诺言继续整理装备,没再理会。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许诺言准时出现在训练场。天还没亮,只有几盏探照灯亮着,把场地照得一片惨白。队员们陆续到了,陈默、老张、大刘……一个个打着哈欠,睡眼惺忪。
陆佳期也来了。
他换了一身运动服,看起来还是那副文绉绉的样子,但精神不错。他看见许诺言,走过来打了个招呼。
"早,队长。"
许诺言看了他一眼:"跑过五公里吗?"
"跑过。"陆佳期说,"不过很久没跑了。"
"跟不上就自己加练。"许诺言说,"这里没有特殊待遇。"
"明白。"
哨声响起,所有人开始跑步。许诺言跑在最前面,配速很快,队员们跟在后面,渐渐拉开距离。他跑了一圈回头,看见陆佳期落在最后,但还在坚持,没有停下来走。
跑了三公里的时候,陆佳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急促。但他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许诺言放慢速度,等他跟上来。
"不行了就停。"许诺言说。
"还……还行。"陆佳期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许诺言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跑。但他注意到,陆佳期的跑步姿势很奇怪——不是那种完全不会跑的人的姿势,而是像很久没跑、身体还没适应的样子。他的摆臂幅度很小,步频却很稳,像是以前受过训练。
跑完五公里,所有人都累得够呛。陆佳期直接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陈默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陆顾问,你以前是干什么的?"陈默问。
"情报分析。"陆佳期说,"坐办公室的那种。"
"那你怎么来我们这儿了?"
陆佳期笑了笑,没回答,目光越过陈默的肩膀,看向许诺言。许诺言正在做拉伸,背对着他们,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因为这里需要我。"陆佳期说。
许诺言听见了,但没回头。
上午是射击训练。许诺言打靶,十发全中,靶纸上的弹孔几乎集中在一个点上。队员们轮流上场,成绩都不错。轮到陆佳期的时候,他拿起枪,看了看,然后举起来。
第一发,脱靶。
第二发,打在靶子边缘。
第三发,稍微往里了一点。
陈默在旁边看得直咧嘴,但没说什么。许诺言站在后面,抱着胳膊看着。
陆佳期打完十发,放下枪,回头看了看许诺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很久没摸枪了。"
许诺言走过去,看了看靶纸。十发子弹,有三发打在了靶子上,虽然成绩很差,但那三发的弹孔分布很有规律——不是乱打的,而是像在试探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佳期主动去了食堂。后勤老张看见他,愣了一下。
"新来的?"
"嗯,陆佳期。"陆佳期笑着说,"张师傅,今天吃什么?"
"大锅菜,爱吃不吃。"老张说,但还是给他盛了一碗。
陆佳期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正好在许诺言对面。许诺言低头吃饭,没理他。
"队长,你们平时都吃这个?"陆佳期问。
"嗯。"
"挺健康的。"陆佳期说,"就是少了点咖啡。"
许诺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这里没有咖啡。"
"我可以自己弄。"陆佳期说,"我带了咖啡豆和磨豆机。"
许诺言没接话,继续吃饭。
下午没有任务,许诺言在会议室里整理上次行动的报告。他写得很慢,一字一句,确保每个细节都准确。写到一半,门被敲响了。
"进来。"
陆佳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给你的。"他把一杯放在许诺言面前,"现磨的,没加糖。"
许诺言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没动。
"你昨晚熬到三点。"陆佳期说,"需要提神。"
许诺言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昨晚熬夜?"
"你宿舍灯亮着。"陆佳期说,"我住你对面。"
许诺言沉默了几秒。他确实昨晚熬夜了,整理报告到凌晨三点。但他没想到对面的人会注意到。
"谢谢。"他说,但还是没动那杯咖啡。
陆佳期笑了笑,没勉强,自己在对面坐下,翻开一份文件看了起来。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和偶尔翻动纸张的轻响。许诺言写报告,陆佳期看文件,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
过了一会儿,陆佳期突然开口:"队长,你右肩有旧伤就别太高强度的用肩膀了。"
许诺言写字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写字的时候,右肩会微微下沉。"陆佳期说,"幅度很小,但每次都有。"
许诺言看了他一眼。他右肩确实受过伤,是三年前一次行动中留下的,当时被爆炸的气浪掀翻,肩胛骨裂了。后来养好了,但阴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
"行动报告里写的。"陆佳期说,"我看过你的档案。"
许诺言没接话,继续写报告。但他心里动了一下——这个人观察得很细,而且细得有点不正常。
傍晚的时候,许诺言去食堂吃饭,发现桌上多了一个手摇磨豆机,旁边放着一袋咖啡豆。陆佳期正在磨咖啡,动作很熟练,磨出来的咖啡粉粗细均匀。
"你以前经常磨咖啡?"许诺言问。
"嗯。"陆佳期说,"以前在办公室的时候,每天早上都磨一杯。习惯了。"
陈默凑过来闻了闻:"真香。陆顾问,明天早上给我也来一杯?"
"行啊。"陆佳期笑着说,"不过我磨得慢,得早点起来。"
那天晚上,许诺言回到宿舍,发现头顶的灯泡被换成了暖黄色的。他愣了一下,抬头看了几秒,然后走到门口,看见对面宿舍的门开着一条缝,陆佳期正在里面收拾东西。
"你换的?"许诺言问。
陆佳期回头看他,笑了笑:"冷白光太刺眼了,换暖黄的对眼睛好。队长要是觉得不舒服,我再帮你换回去?"
许诺言沉默了几秒。
"不用。"他说,"这样挺好。"
陆佳期笑了笑,没接话,继续收拾东西。
许诺言回到宿舍,关上门,躺在床上。暖黄的灯光照得房间里很柔和,不像之前那样刺眼。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
对面传来轻微的响动,是陆佳期在翻书。声音很轻,很有节奏,像是一种安抚。
许诺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