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光晕与晚风 真是要了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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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多离别：？？这么巧啊
我来一北还没见过你，你几班？
Nex：九班。
总多离别：卧槽我就在你隔壁！挺好。
两个非主流ID的尬聊就此匆匆结束，但宁许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中暗道不好，手忙脚乱的一个电话，又拨回给了Rocky酱。
电话铃足足响了半分钟，万岩才不耐烦的接起。
但对面的人可没有这么不紧不慢，此毛头小子乍然出声，真可谓心急如焚：
“我艹万岩！你跟姓林的一个班？！你怎么没告诉我咱俩好歹串下供！”
万岩的迷糊劲没过，此刻几缕意识还残存在睡梦中，被这人的干嚎吓得一激灵。
他强忍住骂人的冲动：“串个屁供！我干什么了还是你干什么了？！一个班就一个班呗有啥好震惊的！”
万岩的长相属于清秀干净的类型，精致的五官在脸上均匀地分布开来，笑的时候很讨人喜欢。但他私下里不是爱笑的，冲人发火时攥紧的眉峰能看得人发怵。
“？？他没找你刷点存在感？”
“当然找了！”
“那你怎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有啥用？你总不能再带一群人堵他啊？”
“怎么不能？”小黄毛刚才在微信对话框里的友好态度全是假象，此刻正恨的牙痒痒。
“……”
宁许冷静下来，听着电话那头儿子一副无所吊谓的样子，好几次欲言又止。他勉强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手指掐住自己的鼻根，语气里尽是无奈。
“……那他怎么说的？”
体育课的上课铃声刚落，教学楼的楼道里已经不剩多少人，少年潦草抓着笔和练习册，此刻正匆匆地往教室赶。他裹了一身冷气冲到教室门口，焦急的薄汗浸湿前额发丝，使其堪堪搭落在眉角。
万岩微微喘气，眼睛向教室里扫一眼，发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是今天刚来的转校生。
估计他是刚刚自我介绍完选好了座位，而万岩去了数学办公室，恰好错过了和此人正式认识的机会。
万岩方才活泼生动的模样瞬间消失殆尽，像是温顺乖巧的猫儿撕下了保护壳，露出冰冷坚硬的狩猎者本性。
他状似轻松地抱着书走回自己的座位，完全无视了林应枫在后座传来的微妙目光。
林应枫也很诧异，只不过这人很有自己的特点——他的任何消极情绪都会不约而同地转化成冷嘲热讽，然后精准打击到他面觉得不爽的人身上。
这也就是为什么宁许对姓林的表面和和气气，但背地里一直看不惯他。
“哈喽～”
万岩依旧不理他。
“咱俩是不是好久没见了？你变化挺大的啊。”
林应枫眯着眼睛，狭长的丹凤眼如刀锋，直直钉在万岩身上。
“你现在是……跟所有人关系都很好？”他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发生什么了？”
明知故问。
万岩的内心被复杂酸涩的情绪填满，强烈的自尊心和愧疚感在纠缠。
即便这样，他也不会示弱分毫。
“我看你倒没什么变化，”万岩低头整理一摞试卷，手上动作不停，白皙的脸上表情淡淡。与其说是回应，倒更像和楼下的自来熟老板随意攀谈。他泰然自若的神情几乎看不出破绽——除了任何人、包括他自己，无法发现的一丝心虚而已。
“别对原住民指指点点的。”
被戳到痛处的人果不其然被噎了一口。
林应枫曾经因为古怪的脾气可没少被人指摘，人缘也一直不好，万岩这句话精准踩在了他的雷点上。
可万岩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径直去了操场。
*
“……然后呢？他没找你事儿吧？儿砸你被人欺负了可一定要告诉我啊！！他敢找你事我就叫人……”
“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万岩幽怨的眼神几乎能透过手机屏幕直砸到宁许眼前，“找人堵回去不就行了，你当我上次的那条利群是白散的？”
不提还好，万岩一想到日后两年学习生活中有这么个瘟神，更加烦躁起来，揣着烟盒跑到出租屋阳台冒了一根。
白烟随着微风弯弯绕绕地打着圈，隐没在黄昏下的车水马龙中。
“你也别天天想着我这事了，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他拧眉，“你在哪呢这么安静？别跟我说你现在在家好好学习啊！”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宁许好好在家学习的概率……比钟枉在元旦晚会上唱最炫民族风的概率还小。
宁许象征性地咳了一声，自以为隐蔽地瞟了一眼哥哥，却和宁卿不加掩饰的目光撞到一起。他默默收敛下坐姿，在真皮沙发上悻悻地放低声音：“正准备被VIP专车护送回雅廊第一牢房。”
万岩低头看表，盘算着什么时候出发回学校，他笑对手机屏幕，一语道破：“车主是宁家大少爷吧，他回国了？”
“嗯哼，之后应该也不回悉尼了。老头子给他在国内挑了个位置，这两天正筹备着的，我妈她……也不想让我哥天天待在外面。”
幸灾乐祸的人按灭烟头，随手抛到垃圾桶里，同时随着咔哒轻响锁好阳台门。“那你可没好日子过咯。”
“……”
宁许一言难尽地挂了电话。他长腿交叠，正恋恋不舍地胡乱刷手机，恨不得把在学校里玩不上的时间全赚回来。不一会大少爷感觉不对劲，抬头就发现了一道灼热的视线。
宁卿正盯着他。
宁许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可心里还隐隐惦记着被父母四处比较的仇：“看我干嘛？”后者脸上依旧摆着笑，温柔铺满了眼底的天地。
“看你怎么了？我就是想啊……我们家小许怎么突然长这么大了”
“……”
宁卿是个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无论靠近任何人都会投以礼貌疏离的微笑，因此他也收到了各色人士的青睐与爱慕……尽管他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
实际脱下了体面乖顺的外壳，宁卿也只是个普通的、会关心亲人、也会笑会闹的哥哥而已。
宁许无论是眉眼还是身形都和宁卿很像，常常被人调侃是“差七岁的双胞胎”。他本人在小的时候很喜欢这个称呼，但到了青春期，就开始别别扭扭地疏远哥哥了。
宁卿看着面前和自己气质大相径庭的少年，心中涌上几分酸涩。
他知道他们很像，可他也一直执拗地认为他们不一样。就像现在，他恨不得仔仔细细描摹瞳孔中那张熟悉的脸，好像要用力刻进自己心里似的。
“宁卿？还不回家吗？”
班主任正挎着包准备下班，远远看见了还在教室里学习的男孩。
“啊……我不着急，我一会还要去接我弟弟放学呢。”
那时候的宁卿脸庞上全是青涩，眉眼也没有现在那么成熟舒展，还是戴着那副眼镜，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
“哥哥！”一个幼儿园小孩穿过层层家长，在欢乐的喧闹声中撒了欢儿地扑到宁卿怀里。宁卿眉眼弯弯地接过书包，牵起小男孩的手，领他走向正在一旁等待的司机。
“哥哥……”“嗯？”
小宁许像是想到了什么，纠结地撅起嘴巴，“其他小朋友说，有哥哥的小孩本来应该是女孩子……”
宁卿最开始没搞懂他的意思，疑惑地回望回去，“就是……就是‘好’的意思。”
少年这才明白弟弟黏黏糊糊的话——很多家庭都会有了男孩之后再选择要一个女孩，是为了凑个儿女双全的“好”字儿。
“可是也不是所有的爸爸妈妈都这么想呀，小许也是我们家里的宝贝哦。”
“那……那这样的话，我是男孩子，哥哥会像喜欢女孩子一样喜欢我吗？”
宁卿哑然失笑，心想这都是什么可爱的顾虑。他捏捏弟弟肉乎乎的脸蛋：
“当然了，
无论你是男孩还是女孩，哥哥都最喜欢你了。”
*
放学铃一响，班里的人全一溜烟钻了出去。事实上他们早在打铃前两分钟就穿好外套准备跑路了，完全无视了数学王主任“不要提前收拾东西你那就是学习态度不端正”的千叮万嘱。
外面的天空已经黑透，走在路上还能嗅到冷气中独有的灰尘气息。
万岩掐着表，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他眼睛直盯那道压轴题，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尽管周测答题卡早就被送到数学办公室，他这样的“挣扎”看起来毫无意义。
钟枉在心里默默感叹“果然人家学习好不是没有原因的”，然后绕过他，径直走出教室门。
万岩走出教学楼时已经将近十点，偌大的校园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高三学生……以及女生宿舍楼下依依不舍挥手分别的小情侣。他苦涩地勾了勾嘴角，心想这学校什么都抓就是不抓谈恋爱的，要是有机会我就把你们都举报。
……
发牢骚归发牢骚，在这个不合时宜的节点上，他不由自主地想起白天身边坐着的人。
钟枉谈没谈过恋爱呢？
要是他谈了恋爱，应该也会把他对象送到宿舍楼下吧。
他喜欢人的时候也会这么冷淡？不会吧，可能会天天对那个女孩笑吧。
说起来……他睫毛还挺长的。
嗯。
……
愈来愈大的拍球声奇怪地停止了。
回过神来，他已经走到了小篮球场。冷风裹挟着零星的枯草和落叶，在黑暗里发出沙沙的响声，场内的LED白炽灯把地面照得惨白，映出塑胶场地破败的裂缝。空气里的尘埃和小虫在灯光下星星点点地散开，挥舞得让人晃了眼。睫毛很长的那位正抱着篮球，背光站在万岩面前，和他四目相对。
白光打在钟枉翘起的发丝、指节，一束一束地描摹在他黑蓝色的校服外套上。他能很明显地看见钟枉顿了一下，手指正握紧沾了点灰的篮球，没有言语。
周围的一切窸窸窣窣好像都静止了，繁杂的课业、难以言说的过往与秋夜虫鸣的声音随着晚风被渐渐抛远。寂静的校园里，什么都消失了，只剩两个少年深深的眼眸被融在幽然的月色中。
好安静。
不对，很吵。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吵，让万岩整个人都心烦意乱，让他整个人都像被定住似的，只能无措地立在原地。
……
真是要了命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光晕与晚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