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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乱局截杀,弃子伏笔 包厢里的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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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却吹不散空气里紧绷的寒意。
长桌摊开一叠叠离岸账户清单,白底黑字,密密麻麻排布着一串又一串境外账户编码、划转额度、中转节点。操盘手坐在主位,指尖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屏幕实时同步着从台湾汇兑端口推送过来的资金流水,一笔一笔,正源源不断汇入曼谷这个终端池子。
苏晚端坐在侧边,垂着眼,装作逐行核对明细的模样,领口藏着的微型镜头保持着一个极细微、不容易被察觉的倾角,间歇抓拍桌面上的账目。她的手放在桌下,耳麦贴在耳骨,安静接收着民宿里陈阳传来的信息。
【第一批资金包已经落地,报文正常,没有风控告警。】陈阳的声音压得很轻,顺着耳麦传过来,【局域网通讯很密集,他们在同步跟上游台湾的对接人确认到账状态。】
苏晚极轻微地 “嗯” 了一声,没有抬头,笔尖在空白的草稿纸上画着毫无意义的线条 —— 这是他们提前约定好的回应信号,代表一切平安,没有异常。
小岚和荞荞藏在西北角杂物间的阴影里。这间屋子堆着废弃的音响设备、塑料桌椅,灰尘厚重,窗口正斜对着二楼包厢的玻璃。长焦镜头架在箱子上,稳稳锁住包厢内部的轮廓。热带蚊虫在四周嗡嗡盘旋,荞荞的小臂已经被咬出好几片红痒的包,她不敢抬手去挠,连呼吸都放得缓慢。
“门口守卫换班了,五分钟一轮。” 荞荞盯着腕表低声汇报,“西侧围墙暂时没人巡查,但东边主干道刚刚开进来两辆无牌黑色面包车,停在离园区大门二十多米的树荫底下,熄火,没有开灯。”
小岚眉头一蹙,目光投向那两台车的方向。
沈寂安排的人手,提前报备过车辆,不会用这种刻意隐匿行踪的方式停靠。
“不是自己人。” 小岚声音沉下来,“通知苏晚,多加小心,外面来了不速之客。”
耳麦里很快响起预警。苏晚的心猛地一沉,表面依旧不动声色,视线落在表格上,心里飞速盘算。这场结算本就是沈寂内部的交易,下线之间利益盘根错节,有人贪财、有人不甘久居人下,暗中勾结外人、打算趁交割截走整笔资金,不是不可能。
包厢里的操盘头头还浑然不觉,抬手敲了敲桌面:“再有二十分钟,台湾分流的尾款全部到齐,我们就拆分划转,分批打入离岸壳账户。这批走完,这个月的任务就算了结。”
旁边一个操盘助手笑了一声:“沈先生这盘跨海峡的线,运转这么多年,一直稳当。也就前段时间临江那边出了一点小岔子,好在及时压下去了。”
“稳?” 操盘头头扯了扯嘴角,眼神冷了几分,“底下人贪心的太多,台湾那边还有私扣账目的,要不是陆沉、周宏两个人这次交割如实记录,我们还蒙在鼓里。沈先生最忌讳的就是手下私吞,查到了,没有情面讲。”
苏晚的心脏轻轻一跳。原来昨夜台湾交割那些账外截留的漏洞,沈寂不是不知情,只是借着陆沉他们的眼睛,收集证据,秋后算账。陆沉和周宏,自始至终,也是他用来清理内部的一把刀。
就在这时,包厢门外忽然传来几声短促、沉闷的响动,像是有人被捂住嘴重重撞在墙壁上。
包厢里所有人动作一顿,齐刷刷看向紧闭的房门。
“外面怎么回事?” 操盘头头厉声开口,伸手摸向桌下。
还不等有人起身去查看,门锁猛地被外力撞开。
四五个戴着黑色面罩、手持短棍与折叠刀的男人鱼贯冲进来,动作迅猛,目标明确,直奔长桌上的硬盘、平板和账户单据。守在走廊的两名保镖来不及反抗,已经倒在门外。
“别动!” 领头的蒙面人声音沙哑,“把所有存储介质、账目全部交出来,谁反抗,直接动手。”
包厢内瞬间炸开,几个操盘手慌乱起身,有人想去抢硬盘,被对方一棍砸在肩头,闷哼着摔在椅子上。
混乱一触即发。
苏晚第一时间低头,借着桌布的遮挡,飞快把领口的微型拍摄器摘下来,塞进鞋底内侧的夹缝。她牢记暗盟定下的底线:一旦暴露,设备优先藏好或者销毁,不能被对方搜走。
【出事了,有人劫场!】苏晚急促对着耳麦低语,【对方目标是资金介质,人数四个以上,带凶器!】
杂物间里,荞荞脸色一变:“是黑吃黑!这群人想直接截走洗白资金!”
小岚迅速收起相机:“不能硬冲,我们的目标是证据,不是跟这群劫匪缠斗。苏晚,找机会往包厢后侧的消防通道撤,那里连通园区后方小路。陈阳,立刻抓取当前已经推送过来的账户报文,抓完马上切断链路,抹除痕迹!”
民宿之中,陈阳盯着滚动的数据流,指尖飞快敲击键盘。警报弹窗在屏幕角落跳了出来 —— 园区内网因为突发的异常访问、设备离线,风控系统已经被触发,红色告警标识不断闪烁。
【风控炸了!我正在导出核心转账报文,还有三十秒,之后必须断开!】陈阳的声音带着难以压制的紧张,【一旦持续连接,溯源信号很快会锁定我的位置!】
包厢里的争夺越发激烈。操盘头头不甘心拱手交出资金,抄起桌边的玻璃瓶砸向蒙面人,被侧身躲开,反手一拳砸在他下颌,人直接踉跄倒地。平板被劫匪一把抢过去,硬盘也被收进背包。
“这批钱不是你们能碰的,沈先生不会放过你们。” 倒地的操盘头头吐掉嘴里的血沫,咬牙低吼。
蒙面领头人冷笑:“沈寂远在边境据点,怎么管得到曼谷城里?钱到手,我们直接出境,谁都找不到。”
没有人留意角落里的苏晚。她趁着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争抢硬盘的混战上,悄悄退到包厢后侧,拧开消防通道的门,闪身钻了进去。通道里昏暗,只有应急灯幽幽发着绿光,台阶上落着灰尘。她脚步放得极快,顺着楼梯往下跑。
【我脱离包厢了,正在往后方小路走。】
【报文抓取完成,断开连接!】陈阳重重敲下回车,所有网络连接瞬间切断,他快速运行清理脚本,清空缓存、日志、抓包记录,电脑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戛然而止。做完这一切,他后背已经全部被冷汗浸透。
小岚和荞荞已经绕到小路出口接应。看见苏晚跑出来,两人立刻拉着她钻进路边浓密的热带灌木林。林间杂草刮擦着手臂,闷热的空气裹着腐叶的味道,远处园区方向传来叫喊声、哨声,沈寂在外围布置的后手,已经反应过来,开始搜捕劫场的人。
“劫匪拿到硬盘和平板,但陈阳已经提前抓下核心报文。” 苏晚喘着粗气,“只是后续拆分划转的记录,没能拿到。”
“已经足够关键。” 小岚回头望向园区方向,“这批人只是贪财的抢匪,他们不懂离岸账户的流转逻辑,拿到存储设备,未必能把钱顺利转走。沈寂一定会疯狂反扑,全城找人。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换一个藏身点,原先的民宿不能回去了,很容易被顺藤摸瓜查到。”
荞荞点头:“我提前预备了另外一处短租小屋,在老城区巷子深处,房东很少过来。我们绕路走,避开主干道的卡口。”
夜色彻底沉落,曼谷的灯火一片璀璨,可这片繁华底下,厮杀和追逐才刚刚开始。沈寂布下的洗白终端,今夜被狠狠撕开一道大口子。而苏晚、小岚、荞荞、陈阳四个人,带着来之不易的报文证据,消失在纵横交错的街巷里。
台湾这边,日子依旧被潮湿的雾气包裹。
距离和阿哲那次古玩街的秘密试探,已经过去两天。周三清晨的赴约时间越来越近,那枚小小的商号吊牌,被陆沉收在钱包夹层里,每次独处的时候,他都会拿出来看一眼。
去,是主动踏向另一场未知的赌局。阿哲和阿纶的立场、底牌、真实目的,都没有办法完全证实。万一是沈寂设下的圈套,他主动赴约的那一刻,就是他的死期,临江的家人也会立刻受到牵连。
不去,他就只能继续按沈寂的步调往前走,日复一日帮忙清查下线、记录账目、清理异己,等到台湾汇兑分支梳理干净,他和周宏失去利用价值,结局早已写死。
周宏这两天愈发沉默寡言,不再主动跟陆沉讨论任务,闲暇的时候就坐在窗边抽烟,望着街巷发呆。密钥被收缴之后,他心里那一点火苗彻底熄灭,只想熬一天算一天,不求别的,只求家人平安。
傍晚,两人刚从一间散户汇兑点核对账目回来,民宿房门还没关上,联络人的消息就发了过来,单独点名周宏。
【今晚八点,单独过来一趟,城西仓库,只准你一个人。不要告诉陆沉。】
周宏捏着手机,脸色瞬间发白,指尖都在发抖。他猛地看向陆沉,声音干涩:“他单独找我,不让带你。”
陆沉心头一紧:“什么时候通知的?说了找你做什么吗?”
“没有,就一句话,城西仓库,单独赴约。” 周宏的呼吸都乱了,“是不是上次我私下去找中间人拿密钥的事情,还有别的把柄,现在要跟我算账?”
陆沉快速思索。沈寂如果要直接处置周宏,不必特意单独传唤到仓库。更大的可能性,是沈寂清楚周宏已经彻底被恐惧拿捏,想要从他这里撬信息 —— 想知道陆沉有没有异心,想确认这枚棋子是否还能继续驱使,甚至,要安排一件更凶险、没有退路的任务交给周宏。
“你不能直接慌。” 陆沉稳住语调,“你现在越是慌乱,对方越认定你有问题。到了那边,少说话,只听,不主动吐露任何关于我的猜测,不要提任何我们私下聊过的想法。”
周宏苦笑一声:“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我不敢不去。我要是敢失约,家里那边……”
后半句他说不下去,里面的重量,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我帮你留意路线。城西仓库那一带偏僻,巷子少,退路不多。” 陆沉拿出手机,调出地图,“进去之后留心四周的守卫,一旦情况不对,想办法发信号。我没法直接跟过去,盯我们的眼线一直都在,我一动,两个人一起暴露。”
周宏缓缓点头,手脚冰凉。
夜里七点四十分,天色全黑。周宏简单收拾一下,独自出门,朝着城西仓库的方向去。盯梢的人分出一个,跟在他身后,另一个留在民宿街口,守着陆沉。
房间里只剩下陆沉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周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指尖摸出钱包里那枚商号吊牌。周三早上八点,老城南边。
他终于明白沈寂布局的残酷之处。
他和周宏,从来不是同伴,只是捆绑在一起的两枚棋子。现在沈寂单独约谈周宏,就是在他们之间打进一根楔子,离间、试探、分化。
如果周宏扛不住压力,把心里所有怀疑、包括陆沉悄悄留存证据这件事交代出去,那么他所有的计划,都会化为泡影。
阿哲和阿纶藏在远处楼宇,同样看见了周宏独自离开、被人尾随的一幕。
“联络人单独传召周宏,分开约谈。” 阿纶低声说道,“沈寂应该是察觉到,陆沉和周宏之间未必是完全一条心,打算从更软弱的这个下手。”
“周宏的软肋最明显,也最容易被拿捏。” 阿哲眼神沉静,“如果周宏倒向沈寂,我们和陆沉的接触计划,风险会成倍上涨。明天早上的约,陆沉很有可能不会来了。”
陆沉站在窗前,在寂静的房间里站了很久。
一边是赴约结盟,抓住破局的微光,代价是赌上自己和家人;一边是原地不动,等待沈寂慢慢榨干价值,再被当作弃子清除;而横在中间的变数,是此刻孤身走进城西仓库、命运悬于一线的周宏。
夜色漫过老城的屋檐,暗网之上,弃子的伏笔已经埋下。沈寂不会白白留着没有绝对忠心的棋子,无论是周宏,还是陆沉,只要失去可控性,随时可以舍弃。
陆沉慢慢攥紧手里的吊牌,做出了决定。
明天早上,他要去。
哪怕前路全是陷阱,他也要去看一看,这唯一的机会,到底能不能撕开这张密不透风的黑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