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你闻》疏窗暖茶

4、四 进王府，木

　　进王府，木如还是有一些开心的事的。比如书桌上的笔墨纸砚各色颜料，都能给他以满足感。如今他不必因为生活清贫而为这些东西感到烦恼，他可以在闲暇时偷偷地写写画画了。柳芸对他送去的两幅图样都极为满意，便将设计其他器物的事务也一并交给他了，并嘱咐沈总管给他一个丫鬟一个小厮使唤跑腿。
　　再比如，从他的房间到去正厅的那条曲曲折折地路上，有个池塘，那池塘如他母亲院里的池塘一样，沿池种了一圈柳树。不同的是那水池比母亲院里的要大，而且穿池而过池面上架了座木桥。没事做的时候，木如时常来这里，这里靠近人少，很安静。
　　对于木如来说，现在的生活，安定闲适，但是心里总是少些什么东西的。人就是这样，为了生计而奔波劳碌的时候，会忘记很多事。确切的说，是没有时间去想。而一旦有了空余的时间，过去和将来都会成为你的困扰。从前木如每天只用担心今天卖不出去画怎么办，约定期限内拿不出图样怎么办。而现在成了端王府里的待遇优渥的帮佣，木如不再需要为温饱担心，却开始思考起了未来。
　　他是否就要这样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平庸地过一生。他开始问自己，人生有什么意义。对于他这样一个失去一切的人来说，人生有什么意义。而问这一切的他，不过才十六岁。
　　他更经常地想起过去。或许活着就是为了回忆美好的事情吧。他想起父亲，想起母亲，想起那棵大梧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到了端王府，他更加时常想起那双明亮的新月一般的眼睛，想起那清脆稚嫩的童音，想起有人说“将来我会娶你哦”。即便他并不太记得这个人，即便他自己也是个男人，即便说这话的人也早已将他遗忘，但每当想起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胸腔里有个东西暖暖的。他会忍不住想，其实我和这个世界，还是有一点联系的吧。因为有个还活着的人说，“等我哦”。而他现在，就在这个人的府邸里。他带他回来遥京，是不是也是命运的安排？
　　他并不记挂这个人，只是单纯地想再看看那双弯弯的眼睛。那弯弯的眼睛是否神采依然？仿佛得到了印证，他的生活就会就能燃起一点叫希望的火花来。但他没想到的是，他再次见到慕容锦瑄的时候，竟是他离开端王府的时候。
　　那天他如往常一般，忙完该做的事，便去水池旁假山背后坐着，发发呆，顺便找找灵感。他正想思量着王妃要的仕女图的团扇是用穿花扑蝶的好，还是用月下流萤。他是更中意那月下流萤的，但依他那二姐自小便爱那些富贵雍容的性子，只怕还是得用前者。他眉头轻蹙，想得有些痴了。突然感到一双灼热的目光似要把他看穿，木如连忙抬起头来。那人一身明艳的红衣，阳光下要耀花人的眼。白皙的皮肤，尖尖的下巴，薄而润泽的嘴唇，优雅笔挺的鼻子，狭长的凤目，斜飞入鬓的眉毛。木如看得有些呆了，脑海中只有两个字——妖精。
　　那人却也如他一般，呆呆的，微微张着嘴，露出惊讶的神情，定定地看着木如。两个人便这样你看我我看你。半晌，木如才回过神来，看那人的衣饰必是身世显贵，木如连忙站起来，对着他躬身行礼便要离开。那人也回过神来，抓了他的手边转身飞快地往前走。木如直觉得脑海一片空白，不敢挣脱他的手，只好由他拖着。木如初来端王府，去过的地方不多，他只知道，慢慢的他就不认识路了。那人拽着他，冲进一个院落，直奔那株大梧桐后面的房间，然后破门而入，嘴里高喊着：“好你个慕容锦瑄，竟然骗我！”这一路之上竟是没人敢阻拦。
　　木如一愣，这人竟是拽着他闯到东家房里来了。那一刻，木如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想看看那双眼睛，他想知道那双眼睛是不是和当年一样，有如星辰一般，闪着异常明亮的光芒。
　　只见屏风后面慢慢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五官有如刀刻。那是一双明亮的眼睛，但却与记忆中有所不同，明亮却很深邃，仿佛藏着许多秘密。浓密的眉毛皱起来，显示着主人心中有些不快。
　　“堂堂荣王，在别人府邸里破门而入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慕容锦瑄声音低沉，无疑与幼时有着极大的区别。“本王何时又骗你了？”
　　木如又是一愣，这拽着他横冲直撞的红衣青年竟也是个王爷。
　　荣王一听心中更是不爽，上前一步道，“好你个慕容锦瑄，说什么只好美女不好男色。我认识你你这么多年竟不知道你府上藏着此等绝色！”慕容航说着，把木如又是往前一拽。“有这样的美人藏着，自然是不会去找什么美貌少年了。只是你放着这样的美人在府里，却又去招惹这遥京各楼的头牌，你还真是暴殄天物！”
　　慕容锦瑄这才看到慕容航还拉了个人进来，这一看，饶是他这般沉着稳重的人也是一愣。木如虽只穿着平常衣物，被慕容航这么一路拽过来头发也有些乱了，但这些都掩饰不了他的风采。木如算是集合了父亲和母亲在长相上所有的优点，眉目清秀，别有风致。一双鹿儿一般的大眼睛，眼珠黑白分明，明亮润泽。皮肤白腻，小跑了一路，面上微微有些发红。此刻那张丰润鲜艳的嘴唇正微微张开喘着气。慕容锦瑄面带疑问地看着他。
　　木如站定，连忙躬身行礼，开口道：“木如见过王爷。木如是王爷从梧城带回来负责描画衣饰图样的。”慕容锦瑄略一点头，皱眉看着慕容航，正要开口。却见慕容航一脸喜色，笑得像个狐狸。
　　“我说锦瑄，既然你不好男色，那这美人便送我吧。”说着，慕容航右手勾过木如的脖子，下巴轻轻地磕在木如的肩膀上。木如只觉得身体一僵，冷汗顿时冒了起来，想要伸手推拒却又觉得有些不妥，只得抬起那双鹿儿般的眼睛看向慕容锦瑄。慕容锦瑄看着他那双眼睛又是一愣，不过很快又用略微有些笑意的眼睛看着慕容航。
　　“哦？难得荣王开口向我提要求。可惜这位木先生并非我端王府的普通下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跟端王府只签了五年的契约。”慕容锦瑄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木如。
　　“是，王爷。”木如答道。

作者有话说

　　因为要准备考研，所以更文会很慢，真的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