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赤色归途》祈岁安

1、孩童 “

　　“安，醒一醒，你睡了好久。”

　　轻柔的女声把他从睡梦中叫醒，安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只过分苍白的手。

　　那只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很凉。

　　安被冰了一个激灵，扭动着脑袋到处看。

　　这一看不要紧，关键是他看到一张巨大的、如同瓷器一般的、纯白色的脸。那只触碰他的手，就来自于那张脸的后面，这样的手还有很多，代替了头发。

　　她的脸也很奇怪，有着五官的形状，但眼睛没有睁开，嘴巴一样。即使这样，声音还是从她的口中传出来。

　　她的脑袋也很大，至少在安的视野里，他只能看到她的脸。

　　“安，该换衣服了。”一只手拿着衣服，一只手提着鞋子。

　　衣服的颜色很华丽，是赤红色，上面还有奇怪的图案。安看了很久，也没能看明白那到底是什么。

　　在那颗头的帮助下，安换好了衣服。

　　还是有点怪。

　　安被她抱在怀里，离开房间。

　　说是抱，其实是一只手拖着他的屁股，一只手将他固定好。

　　房子的建筑样式他并不熟悉，一切对于安来说，都太过陌生。

　　“女王，安。”一个头戴巨大的黑色帽子，被黑色披风包裹的人在等待他们。那个人很高，目测有两米多，也很瘦，被披风和帽子遮的严严实实的，看不清他的模样。

　　他的视线在安身上更多一点。

　　“他好像又长大了一点。”

　　“是的，他会长大。”女王的某只手揉了揉安的脑袋。

　　“铁锤和蜘蛛女在外面，女王，附近的感染体变多了。”

　　“要清除。”

　　“当然。”

　　安听的云里雾里的，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被塞进一个幼儿的身体里。可以思考，却被孩子的智力给限制住，他无法想太多，只觉得不对劲。

　　“他今天很安静。”女王捏了捏安的脸，像是察觉到异常。

　　安茫然的看向她，“啊！”

　　“他似乎不喜欢你捏他的脸，女王。”

　　“管家，他没有不喜欢。他喜欢女王。”

　　“这样啊。”管家没有再说话。

　　“安，你是希望，孩子是希望。”女王紧紧的抱着安，虽然没有表情，但安能感觉到，她对自己是真的在乎。

　　管家安静的看了一会安，忽然发出一声轻笑，他隔着披风递给安一朵红色的玫瑰花。花茎上的刺被贴心拔去，安握住那朵玫瑰，手下意识的用力。管家抬手碰了碰安的脸，看到他那严肃的模样，心情更加愉悦。他转身离开，得去处理那些感染体，不然会很麻烦。

　　“女王，安的新衣服，已经做好了。”蜘蛛女举着新衣服，冲女王展示。

　　“很好。”

　　听到女王的夸奖，蜘蛛女更开心了。她举着衣服，在安面前比划。

　　“很合身，安会喜欢的。”

　　安望着蜘蛛女，她的上半身是人，下半身却是蜘蛛。

　　很奇怪，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吗？

　　安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蜘蛛女，蜘蛛女一直都在制作衣服 ，而那些衣服都是为安准备的。

　　他看了会，然后低头抓着自己的衣服。

　　很软，面料很舒服，同样也很结实，这些衣服都是由蜘蛛女的蛛丝制成的。

　　女王抱着他在庄园里闲逛，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卧室里。

　　“安，你醒了。”

　　管家站在床边。

　　“管家。”安的意识还停留在昨天，直到他瞥见自己的手，那是成年人的手。

　　“管家？”安尝试说话，他清晰的吐出这两个字。

　　“嗯？”管家歪头，疑惑的看向安。安的表情很奇怪，他正在观察自己的手。

　　“安，该起床吃饭了。”

　　“嗯。”安缓慢的爬下床，昨天还是孩童，今天就变回成年人，安的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

　　管家安静的站在一侧，等安站稳之后，才缓缓开口。

　　“安，记住，不要抬头，不要看天空。千万不要看天空，记住了吗？”

　　管家的语气很严肃，这让安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安在脑海中重复管家的话。

　　“不要抬头，不要看天空。我记住了，管家。”

　　安想问为什么，他没有开口。他觉得，管家不会回答他。

　　天空，会有什么呢？

　　早餐是土豆粥，或者说只有这个。

　　这里只有安需要吃东西，他观察到女王、管家，他们都不需要吃饭。

　　安吃的很慢，因为土豆粥真的很难吃。安想起来很多，他记得自己刚下课，怎么就突然到了这里呢？

　　周围的一切都不符合他的认知，但他又轻松接受了这一切。这样的感觉，让他内心极度的不安。

　　“安，你吃饭好慢啊。”蜘蛛女出声，她的怀里抱着自己做的玩偶，金色的头发落在她的肩膀上。她的皮肤跟女王一样，都过分的白。两只眼睛都是红色的，没有眼白。

　　他们不是人类，这个认知在他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蜘蛛女，为什么你会吐丝？”

　　“因为我是蜘蛛啊，这很奇怪吗？”蜘蛛女歪头，不解的看着安。

　　“那你是蜘蛛，还是人？”安终于问出这个问题，他观察着蜘蛛女的表情，生怕她会因为这个问题而暴怒。

　　“我当然是蜘蛛啊，安，你很奇怪哎？”

　　铁锤很安静，因为他没有嘴。他嘴巴的部位被铁焊上，从肩膀开始，整条右臂都是铁，手换成了锤子。他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蜘蛛女，你还见过我这样的人类吗？”

　　“有哦，有很多。他们都在农场，你要见他们吗？”

　　农场？安放下勺子，剩下半碗土豆粥，他实在是喝不下去了。

　　“带我去吧。”

　　去农场的路上，安发现庄园墙外围着一圈的红雾，这些雾明显不正常，将整个庄园包裹起来。庄园的围墙只有一米高左右，但因为红雾的存在，他根本看不清围墙外有什么。庄园内部的雾气就少了很多，但空气还是弥漫着淡淡的红色。安想起来女王和管家的对话，清理感染体。

　　感染体是什么？

　　“蜘蛛女，那些红雾是什么？”

　　蜘蛛女的视线落在围墙外，她晃了晃脑袋。“不知道哦，安，它一直存在。”

　　“那，感染体呢？你知道感染体吗？”

　　“我知道哦，感染体会把我们都吃掉。安，你要小心它们。”

　　“好。”

　　跟着蜘蛛女来到农场，安确实看到了人类。但那些人类都太过奇怪，他们弓着腰，低头耕种。

　　他走到一个老人身边，老人正在给土豆浇水。

　　“土豆好像不需要浇这么多水。”安出声提醒。

　　老人没有回答，他的眼神空洞，拿着水壶的手并没有停止浇水，就好像听不见他的话。

　　“先生，你还好吗？”

　　“安，他们不会说话，也听不见你说话。”

　　“听不见？为什么听不见，他们是有疾病吗？”安蹙眉。眼前的这些人至少在表面是看不出有任何问题，但他们过于瘦弱了。衣服松散的挂在身上，瘦的骨头都显露出来。那些人眼神木讷，机械似的重复同一个动作。

　　太不正常了。

　　蜘蛛女不明白疾病是什么意思，她继续解释。“他们从出生就这样，不哭不闹。他们跟你不一样，安，你是不一样的。”

　　“什么不一样？”

　　蜘蛛女没有说话，她只觉得不一样，但她也说不清是什么不一样。

　　“还有吗？只有这些人？”

　　“还有一些，在那边，你要去看吗？”蜘蛛女继续带路。

　　这是一栋木屋，让安想起了庄园中家畜住的房子。还没等走进，安远远的闻到一股奇怪的臭味。又酸又臭，各种味道混在一起，让人闻了直恶心。

　　他紧皱眉毛，抬手捂住鼻子。

　　“蜘蛛女，这里好臭。”

　　“是有些奇怪的味道，但这也没有办法。”说着，蜘蛛女打开门。

　　安呆立在原地，瞳孔骤然一缩，紧接着扭头跑了出去。

　　“安，你还好吗？”

　　安扶着栏杆，身体不断颤抖，早上吃的土豆粥全吐了出来。

　　蜘蛛女担忧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安，你真的没事吗？你的脸色很差。”

　　安瞳孔颤抖，所见的一切完全颠覆他的认知。

　　木屋里，无数人挤在一起，像动物一样四肢着地。那些人很瘦，皮包骨头，眼睛空洞。一道长长的食槽摆在地上，而那些人麻木的凑上去进食。这些，真的是人吗？他们还能算是人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个世界怎么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

　　安接过蜘蛛女递过来的手帕擦干净嘴巴。“谢谢你，蜘蛛女，我想自己待一会儿可以吗？”

　　他想要抬头，动作却一瞬间止住。

　　不要抬头，不能看天空。

　　“当然可以，那你小心一些，红雾中有感染体，也有变异体。变异体会吃感染体和人类，但它更爱吃感染体。不要去太远，知道了吗？”蜘蛛女说了很多，都是安不知道的规则。

　　这些很重要，关系到他的命。

　　“我知道了，谢谢你。”

　　安转身，顺着路继续往前走。

　　小路直通庄园外，那扇小门是打开的。安站在门口许久，他能感受到蜘蛛女还在注视着他，可她并没有阻止。

　　安抬脚踏入红雾，血腥味瞬间扑了上来。身体的本能让他远离这个地方，但他不能回去，至少再搞清楚前，不能就这么走。

　　他回头，蜘蛛女还站在木屋前望着他这边。

　　安深呼一口气，继续往红雾中走。

　　脚下的土地变得泥泞，那些土地是深红色的，这个颜色让他很不安。

　　他低着头，一直往前走，走了不知道多久，对面传来脚步声。

　　安停下脚步，警惕的望着前面。

　　感染体，还是变异体。

　　随着脚步声的靠近，暗青色的光芒从对面传来。

　　他们停下脚步，安眯起双眼，试图通过红雾看清对面。待对方走近之后，安看清了他们的穿着打扮，在看到他们的脑袋，他呆立在原地，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两位。

　　两人穿着差不多的衣服，都是黑色红边的衣服，像是古代的官差会穿的官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