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初生 表白 ...
-
一年后的秋天，海风里已经带了点微凉。
海湾的坡地上，腾郁种下的第一批老柳树已经抽出了新条。虽然还没长成参天大树，但在秋风里摇曳的样子，已经有了几分他家乡防洪堤坝上那排老柳树的雏形。
春霓躺在两棵树之间的帆布吊床上，手里拿着一份防务部的季度报告，看了两页就盖在了脸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左边那棵歪了，往右扶半寸。”她眼睛没睁，忽然开口。
“知道了，春局。”腾郁穿着件旧黑T恤，裤腿卷到膝盖，正蹲在泥地里给树苗培土。他现在算是彻底退役了，但这片海湾离基地不远，局里有急事，陈屿随时能开着快艇找过来。
“别叫我春局，今天休假。”春霓把报告从脸上拿下来。
“那叫什么？霓霓？”腾郁拍了拍手上的泥，走过来。
“你找踹是不是？”春霓作势要抬脚，吊床跟着晃了一下。
腾郁赶紧躲开，笑着去洗手。远处的水面上，一艘快艇破浪而来。
陈屿开着船，后面跟着白七琦、余景和月秋弥。
“春霓姐！腾郁哥！”陈屿把快艇停在浅滩上，拎着两盒刚出水的海鲜跳下来，“今天基地食堂加餐，我顺道带过来点。”
白七琦抱着药箱和一堆零食跟在后面，余景手里提着个保温冰盒，月秋弥依然抱着他那本不离手的笔记本。
“你们这是休假还是搬家？”春霓从吊床上下来。
“这不是来看看你们的‘养老院’建得怎么样了吗？”白七琦凑过来，往春霓嘴里塞了颗糖，“嗯，气色不错。看来腾郁哥养得挺好。”
“那是，也不看谁养的。”腾郁从屋里搬出折叠桌椅，招呼大家坐下。
老朋友加上陈屿，六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
这几乎是这一年来的常态。虽然都在补天局，但平时各有各的岗位。陈屿现在已经是正式的主阵眼首席，白七琦是白石序列的首席教官，余景和月秋弥也分别带出了能独当一面的新兵营。唯独到了周末，大家总会不约而同地跑到这个海湾来。
“基地那边现在怎么样？”春霓给陈屿倒了杯茶。
“挺好的。新兵们都练出来了，现在随便拉一个组，补天阵的承压能力都在八成以上。”陈屿接过茶杯，“对了，韩松哥昨天申请把监测站的自动化级别又升了一级。现在常规巡检连人都不用派了。”
“他现在快把监测站弄成无人值守了。”余景在一旁淡淡地接了一句。
“余景，你那黑石新兵营今年考核怎么样？”腾郁问。
余景想了想：“及格。但还不够快。”
白七琦笑着拍了他一下：“什么叫还不够快？余教官，全基地的黑石新兵现在都被你练成了幽灵。昨天有个新兵跟我抱怨，在模拟街区里跑了一圈，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觉得吵。”
大家都笑了起来。余景嘴角微微动了动。
月秋弥坐在旁边，默默地翻着笔记本。他那本厚厚的牛皮纸本已经用到第二册了，密密麻麻记录着基地的建设、新兵的成长，还有微光族群的日常。
“月秋弥，你现在都快成咱们补天局的史官了。”白七琦凑过去，“这第二本什么时候能写完？”
月秋弥想了想：“还早。每天都有新事，我慢慢记。”
吃过饭，几个人坐在沙滩上吹海风。
阿岩从远海游了过来。现在微光族群已经彻底适应了和人类混居的生活。阿岩带着它的群落，有时候在远海安置区，有时候会顺着新修的海底管道游到近海。今天听说大家在这边，特意游了过来。
“阿岩，这边！”白七琦挥了挥手。
阿岩游到浅滩，浮起半个光团。它的光现在比一年前更加明亮稳定，微光族群的生活无忧无虑。
白七琦用感知跟它对了一下频率，忽然有些发愣。
“怎么了？”春霓问。
“阿岩说，它刚才在海底闲逛，游到了当年它们逃出来的那条旧裂缝。”白七琦轻声说，“那里现在已经被岩壁彻底封死了。它说它经常去那里看看，今天想带我们也去看看。”
众人对视了一眼。
“去吧。”春霓站起来。
补天局派了一艘深海小型潜航器，带着六个人一起下潜。
到了海底，潜航器的探照灯打在当年的裂缝位置。那里现在只剩下一整块平整的岩壁，上面长满了白色的海底植物，几条普通的盲鱼在缝隙间游来游去。阿岩和它的几个老微光在岩壁前静静地漂浮着。
月秋弥坐在屏幕前，用笔在本子上记录着：“第730天，通道旧址封闭稳定。微光族群进行日常回望。”
“回望什么？”陈屿轻声问。
“回望那些没能逃过来的同族。”春霓看着屏幕，“也纪念它们在这里活下来了。”
从潜航器上来后，六个人回到了小海湾。
夕阳把海面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春霓。”腾郁站在坡地上，拍了拍一棵刚种好的柳树苗，“这棵树，我给它起个名字，叫‘初生’。”
“为什么叫这个？”春霓走过去。
“因为它是我在这片新土地上种下的第一棵树。”腾郁转过身，夕阳照在他脸上，显得异常柔和，“也是我们新生活的开始。”
春霓看着那棵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腾郁那只还沾着泥土的手。
阿岩从浅水里浮出来，闪了几下。
这次春霓自己蹲下身，用暗系感知探入水中，跟它对了一下频率。
“它说什么？”腾郁问。
“它说，‘石头没尽’。”春霓轻声翻译。
腾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石头没尽。”腾郁握紧了春霓的手。
春霓看着远处的海平面，目光清亮，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石头可以不用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