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你未晚》鹿栖晚山

8、她也有想做的事 周三上午，

　　周三上午，邵岚叫住准备散开的几个人，让他们看一眼工作群。手机接连响起来，是她刚发的编创征集通知。

　　程未晚还坐在地上，手里拿着手机。

　　那顿午饭已经过去几天。两个人各自忙着，周一程未晚发过一张教室里新换的时钟，方简隔了两个多小时才回，说她们这回终于能看清几点下课。

　　聊完就停在那里。程未晚没有觉得被怠慢，只是第二天看见那个钟，又想起她那一句。她们认识还不到一星期，最近想到什么，总想找这个人说，连自己也有一点意外。

　　早上出门时，她挑了一对耳环，又想起今天要排整段，还是摘了。摘完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才拎包出门。

　　“《月栖》后面会留一部分空间，大家可以交片段想法。”邵岚说，“一个人、两个人都行。先把要做的东西讲清楚，再试，不是交一篇文章让我感动。”

　　温以棠站在镜子旁，已经点开通知里的链接。

　　“什么时候交？”

　　“下周五之前给我一个初步意向，月底看第一轮材料。”

　　唐悦抱着电脑坐在门口，听到这里，补充：“先别买道具。”

　　邵岚看她。

　　“怕大家太感动，先把钱花了。”

　　有人笑起来。

　　程未晚也笑，手指停在那条链接上。

　　她有一点想试。

　　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有。之前回看素材，她总觉得有一小段还可以换一种进去的方式，人在前面走，手却留在后面，像有什么没来得及带走。

　　她自己在洗澡前试过，浴室太窄，碰到门框，最后只好放下手。

　　当时还觉得有点好笑。

　　群里已经有人问能不能上传试跳视频，她却还没有打开。

　　邵岚回了句可以，便让温以棠过来对下午的段落。

　　程未晚慢了一点，才点进去。

　　页面很简洁，姓名、参与人员、片段想法，下面可以附上音乐或视频。月底之前都能继续补材料，眼前只需要先报个意向。

　　她收藏了链接，锁上屏幕。

　　下午排退位的部分，她又被叫停。

　　这次手臂收得及时，脚下却抢了一点。她先让开温以棠，后半步又习惯往自己舒服的位置踩，挤掉了另一侧的空间。

　　邵岚站在前面看。

　　“未晚，停一下。”

　　她收住动作。

　　“你这个退得很漂亮。”

　　程未晚还没来得及高兴，邵岚已经指向温以棠。

　　“她呢？她准备从哪儿过？”

　　温以棠原地站着，抬了抬手。

　　“我目前准备从她身上过。”

　　周围笑出声，程未晚耳朵有一点热，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确实舒展，胳膊、脚下的方向都顺。温以棠站在她后面，半边身体被挡住，看不出下一步从哪里开始。

　　“再试一遍。”她说。

　　她缩短撤步，温以棠顺利过去，她却没接上后半段，转过来时险些和另一个人错开拍子。

　　“先记住这个位置。”邵岚道，“不是只改你这一步，后面要跟着顺。”

　　程未晚点头，弯腰摸了摸地上的胶带。再抬头，温以棠已经将前后几步接上了，换方向时连手臂也带得自然，不用一处处停下来找。

　　她有点羡慕，又不愿意只站着看。

　　休息时，她拿手机记下刚才的拍子，叫住要去接水的温以棠。

　　“晚一点能不能再陪我走两遍？”

　　“可以。你先让我喝上水。”

　　“我又没拦你。”

　　温以棠低头，程未晚的手正抓着她的杯带。

　　她松开手。

　　“顺手。”

　　温以棠将杯子拎走：“我这杯水跟我，名额满了。”

　　程未晚笑着伸腿，脚跟在地上轻轻敲了两下。等对方回来，她们用两小段胶带把经过的位置重新标出来。

　　她先试自己想的那一种。

　　温以棠走到一半就停了。

　　“还是挤。”

　　“我已经缩了。”

　　“你缩的是这边。”温以棠指了指她的脚，“我在那边。”

　　程未晚对着两人的脚下比了比，把其中一块胶带揭起来，往旁边挪了一点。

　　“那再试。”

　　她们试到第三遍，才都顺起来。

　　程未晚没有立刻收掉胶带，请旁边空下来的同伴帮忙录了十几秒。看回放时，她一度还觉得原先的退法更好看，来回拖了两次进度条，才发现自己的手总在温以棠肩前多留一瞬。

　　“这里。”她点给温看。

　　“对，我每次都得躲一下。”

　　程未晚又看一遍，把手机按灭。

　　“知道了。晚点接全段。”

　　她仍有一点不舒服。自己练顺了那么多次的东西，换到别人旁边，就忽然不能算好了。

　　她坐下来喝水，拿起手机，看见方简上午回过的一个表情。

　　那是她早上发过去的，唐悦在群里宣布本周禁止私自购置道具的截图。方简问，这样会不会比较难发挥，她当时只回了还没想好。她点开对话框，消息还停在那里。

　　旁听时段不是专为谁留的，今天本来就有两位合作方来。可她将输入框点开又退出时，很清楚自己没准备把这条邀请挨个发给每个朋友。

　　她先写了唐悦也在，想了想，又删掉。上回一起吃饭是她叫的人，这一次，再问一句也没什么。

　　【今天有允许旁听的时段。你下班早的话，要不要来？】

　　打完，程未晚去问邵岚，又和还要用场地的几个人确认过，才将六点半以后的时间发出去。

　　方简隔了一会儿回复，说能赶到。

　　程未晚看着那句话，先把水瓶放下，起身又走了一遍刚才的换位。

　　手机紧接着又震了一下，方简问还是从侧门进吗。

　　她将楼下门牌拍给对方，标了进门右转的位置。那边回了收到，她便把手机放远，去接后面的音乐。

　　温以棠见她又要起步，伸手按住音箱。

　　“等会儿。前面那个问题解决了，后面还没排。”

　　程未晚听她将要调整的拍子说完，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

　　这一次脚下顺了。

　　她想，最好晚上也能这样。

　　方简到的时候，外面刚开始下雨。

　　她没有穿白衬衫，深绿色的短袖上衣，肩头有几处湿点。包放到门边，先问自己站哪里不会影响，她指了指靠墙的椅子。

　　“只有我和温以棠还要接一小段。”

　　“我不拍。”方简说。

　　程未晚应了一声，回到地上的标记处。

　　刚才想过的那些话，见了面反而没有机会说。温以棠在等，她先和对方对上前面的拍子，听音箱里的音乐起，伸手，转身，脚下往后退。

　　第二次终于顺下来。

　　音乐停了，她没有先看方简，低头确认两人的落点。

　　“刚才是不是比前面那一遍松？”

　　温以棠点头：“你总算给我留路了。”

　　“我以前也没拦着你。”

　　“对，我只是借道要申请。”

　　程未晚推了一下她的肩，自己也笑。她把最后那段又看了一遍，在团队回看用的视频上标出退位的时间点，附了简短说明，才去拿水。

　　方简坐在墙边，一条腿往后收着，给她们留出经过的位置。听她们说完，也没急着接话。

　　“等很久了？”程未晚问。

　　“还好。”

　　她身上出了汗，随手将散下来的头发捋到耳后。方简看着她，过了一会儿，问刚才为什么没有照前一遍退。

　　程未晚抬头。

　　“你看出来了？”

　　“不完全。前面你们停下来讲过一次。”

　　方简指了一个位置，和真正的问题差一点。程未晚把水瓶放下，走到那块胶带前，给她比画。

　　“我原先想从这里走，整个人会更展开。但是她要过来，我再多留一点，后面的动作就堵住了。”

　　她示范了一小段，又退回原处。

　　“现在这样，自己没有原来那么舒服，后面却接得上。”

　　方简试着看她脚下的方向：“所以不是退得越多越好？”

　　“要看她下一步从哪里进。”

　　她讲着讲着，把温以棠也叫过来，想再走一次给她看。

　　温以棠已经背好包。

　　“我现在下一步从大门出去。”

　　程未晚愣了一下，转头看时间，才发现已经七点多了。

　　“对不起。”

　　“明天再来。”温以棠朝方简扬了扬手，“你先把她带走，不然她晚上还能给你开一节课。”

　　“没事。”方简道，“今天没交课时费，不好意思再听了。”

　　程未晚将水瓶拧上：“那下次补交。”

　　“能先记账吗？”

　　“看表现。”

　　她说完，想起前几天那句先毕业，笑着低下头。

　　门外有人叫她。

　　陆远刚把借走的设备还到器材间，手里提着空包。程未晚走到门口，他先问她今天是不是又加练，目光越过她，看见坐在墙边的方简。

　　“你朋友？”

　　“嗯，来看排练。”程未晚侧过一点身，“方简。陆远，做灯光的。”

　　方简朝他点头，陆远也打了招呼，随即转回来问她。

　　“吃晚饭了没有？上回说的那家新店开了。正好我今天收工早，要不要一起去？”

　　程未晚还没答，他又说不用急，自己可以先去等位，她换完衣服再下楼就好。

　　她平时听这些很自然，今天却莫名留意了一下身后。

　　方简将喝完的水瓶拧好，没有插话。

　　“今天不去了，我想早点回去。”程未晚说。

　　陆远有些遗憾，还是应了好，将店铺链接发给她，说哪天想吃再约。他手机这时响起来，接起后说的是明天装台的时间，朝她摆摆手，先走了。

　　程未晚回到椅子旁，将水瓶放进包里。

　　“上回那束花也是他送的。”

　　说完，她才觉得这句话来得有些突兀。

　　方简抬头：“白色那束？”

　　“嗯。”

　　“记得，配了一点绿的。”

　　她等了一下，方简没有再往下问，弯腰将椅子往墙边挪回去，给门口留出空当。

　　程未晚低头拉包的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毛巾。

　　她将毛巾抽出来，重新折。

　　白色的，绿色的，记得倒挺清楚。一句没问送花的人。

　　唐悦进来关窗，见方简还坐着，看看她，又看看程未晚。

　　“你要等我吗？”

　　方简起身：“你还没忙完？”

　　“我早忙完了。楼下咖啡都喝两杯了，回来锁门。”

　　她将窗扣按下去，回过头。

　　“老同学，我已经下班了。”

　　程未晚正把毛巾装进包里，手停了一下。

　　方简没有朝唐悦走，先看向她。

　　“你换衣服吗？”

　　“换。”

　　“我在外面等。能不能陪你走到门口？”

　　走廊里很安静，雨打在窗沿上的声音细细的。

　　程未晚将包拉好。

　　“能。”

　　她换衣服比平时快，出来时方简真的在门外。楼下雨还在下，对方带了伞，两人走到门廊，程未晚才发现自己的伞一直放在包的侧袋里。

　　她把伞抽出来。方简手里的伞已经撑开，原本往她这边偏着，看见后笑了一下，将伞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那各走各的？”

　　程未晚撑开自己的，往旁边偏了一点。

　　“到路口可以一起。”

　　方简走过来。

　　雨不大，两把伞并排，边沿偶尔碰一下。程未晚一路在想群里那条征集通知，到了路口，方简问她明天是不是还要改刚才那一段。

　　“嗯。”

　　“那我下次想再看看。”

　　她答了好，回家以后，重新点开收藏的链接。

　　页面停在姓名那一栏，输入框里还空着。

　　程未晚输入自己的名字，保存了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