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求我不要死》一条小鱼鱼a

13、第 13 章 草束推下去

　　草束推下去，竟然盘旋而起，火球冲着崮人军队而来。

　　士兵像是见着巨兽迎面而来，惊恐四散，但仍被烈火灼身。

　　草束仍不能止，直直往山下营地而去。

　　骨利达眼中不知是火光映衬还是其他，呈现一片血红色，目呲欲裂：“林玉！这是怎么回事！”

　　云从东南吹向西北，少顷，即会产生东南风，正是崮人所在的位置，北方山谷里固定昼夜风，白天是谷风，暖空气沿山坡往上吹，风自山谷往山顶，草束那么轻，轻易便能吹上来。

　　也就是说，草束从山谷中被谷风吹上来，然后被刚起的东南风吹向崮人营地，迎风下坡落得更快。

　　这是江故初中地理学过的知识。

　　江故惊慌之中躲开了一个火球，周围的人都在跑，混乱无比，隔着火光和烟尘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江故在各种惨叫声中好像听到了骨利达的声音。他咬了咬牙，在袖子上引了火。

　　烈火灼烧的痛感顿时传遍全身，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突地，一张披风在他胳膊上盖了好几下，火扑灭了，他被一只手强行拉走了，烟熏的他眼睛睁不开，根本分不清是谁拉他，但形势危急，只能顺着那人走。

　　温暖干燥的手掌紧紧包裹住他的，让人没来由的产生一种安全感。

　　江故来这里之后，安慰自己反正已经死了，能够再有一个活着的机会怎样都是赚的，但身处这样一个陌生的，视人命如草芥的年代，难免会感到害怕，只是一直刻意将这种情绪忽略掉。

　　想来都是他伸手把别人拉出来，现在第一次有人把他的手拉出来。

　　出了最喧嚣和浓烟滚滚的地方，江故的手立刻被放开了，江故这才看清了他的样貌。

　　姚云山戴着半面的面具，包裹住了半张脸，也掩盖住了他的部分表情。

　　“他们竟会让你上战场？”姚云山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他受伤的胳膊和脏兮兮但仍可看出苍白的脸。

　　江故笑了一下，晃了晃胳膊：“命硬得很。”

　　姚云山脸颊抽动了一下，让他跟着往前走。

　　前面要跨过一条小溪，江故沉默了一下，说：“我还要回去。”

　　姚云山扯了扯嘴角：“回去干嘛？继续效忠你的崮国？”

　　江故：“……”

　　姚云山俯身贴近他，威胁道：“认清现实，现在你是我的俘虏，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江故：“……”

　　姚云山好像变了很多，和他说话夹枪带棒的，好像每一句都自带嘲讽。

　　江故：“我要是不去呢？”有本事就将他就地正法。

　　他自认对姚云山仁至义尽，结果姚云山一朝得势，便这样对他，江故难免有些生气。

　　姚云山和他对峙几秒钟，江故气势先弱了下来。

　　姚云山就算之前和他再有什么渊源，此刻自己的小命也是攥在人家手里，他在赌什么气？有什么本钱赌气？

　　正想说什么，视线一倒，整个人便腾空了起来。

　　江故睁大眼睛，愣了一秒钟，姚云山都在小溪里走了几步了，他才抓着姚云山的胳膊说：“放我下来！”

　　姚云山没理他。

　　江故很生气，他想咬姚云山的肩膀，但未免太有失风度，他现在好歹也是个古代文官了，他可没有敬武帝的格局，要是史书上写上他被抗在姚云山的肩膀上还咬了一口，他也不用活了。

　　好在小溪并不宽，江故羞愤的情绪还没转上几圈，姚云山便扛着他过了小溪，将他整个人放在了拴在对岸的马上，然后牵上了缰绳。

　　江故被扛得不舒服，又刚经历了火灾，咳了几声，用手捂着，放开手的时候，出现了些血迹。

　　他没有刻意隐藏，姚云山也看见了。

　　他停下步子，仰头看向江故，眼睛里有些茫然。

　　这种表情倒是让江故生出了几分熟悉感。

　　江故也看着他，过了几秒钟，江故说：“没事，不会死。”

　　姚云山抿了下唇，继续走。

　　江故问他：“你要带我去哪儿？”

　　姚云山说：“营寨，那里有医士。”

　　义军早就得知了崮军要用火攻的消息，提前转移了阵地，只留下了几个空营混淆视线，但他们也没有想到火势会转而往崮军的方向跑。

　　姚云山是私自回到这里的。

　　到了地势平坦些的地方，姚云山也上了马，坐在江故后面，手里牵着缰绳，江故整个人都被他包裹在怀里。

　　江故发现他确实变了很多，军旅生涯让他身上的气质变得凌厉而有棱角，肩膀也变宽了，浑身透露出一股力量感，如果现在他再去扮韩云，恐怕没有人会信。

　　营寨不远，只是位置很隐秘，姚云山将他带去的时候刻意避开了人多的地方，但还是被人发现了。

　　“云哥，这是谁？”说话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正在挖埋在地下的芋头。

　　姚云山只是看了他一眼：“挖你的芋头，别瞎打听。”

　　走过很远，江故还在看向男孩的方向。

　　姚云山说：“这里很多这样年岁的孩子，也是兵员，崮人入侵中原后，多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

　　当初萧乾从金陵城带出来的敬人兵员不过一万，义军人数发展的这样快，也是因为很多中原人对崮人的恨。

　　江故在历史书上看到过，敬时经济发展的很好，虽有地主和贪官，但百姓的生活总归还是有盼头的，街上的布坊时兴各种颜色花样，许多百姓都有余钱打扮自己，就算逾越了礼制，只要别太过分，朝廷也不会管。

　　直到崮人入关，山河破碎，身世沉浮。

　　姚云山将他安排在了一个营帐中，临走前交代他别乱跑。

　　江故点点头，然后等他走了，伸头往外看。

　　然后就看到了营帐门口守了四个人，各个都是青壮年兵力。

　　江故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没过一会儿，姚云山带着医士进来了。

　　江故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医士会说什么。

　　果然，医士把完脉后大惊，说他命不久矣，能活到现在实属奇迹，给他开了些药，口中意思是治标不治本，死马当活马医。

　　姚云山让人去煎药，然后坐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

　　江故被他看的有点不自在：“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姚云山说：“他们是让你来送死的。”

　　江故：“……我知道。”

　　姚云山埋在袖子里的拳头攥紧了：“都这样了，你还要忠心崮人吗？”

　　江故猛地抬头看他，他以为姚云山知道他的心是在敬人这里的。

　　毕竟姚云山亲眼看他帮金陵城的百姓，制定律法，救治难民。

　　原来他没有看出来，所以之前，都是虚以委蛇，忍辱负重吗？

　　原来姚云山的演技这么好，连他都骗过了。

　　所以现在形势调转，姚云山演都不演了。

　　“今日火攻是我献的策。”江故说。

　　姚云山愣了一下。

　　江故看着他说：“山谷白日谷风自下而上，夏日刮东南风，所以会烧到崮人的营地。”

　　姚云山沉默了两秒：“这次我能信你吗？”

　　江故表情淡漠：“信不信由你。”

　　姚云山回避了他的视线：“你身子不好，便在这里安心修养，不要再去想外面的事了。”

　　江故正想说什么，有人端着熬好的药进来了，姚云山接过药，让人出去，然后拿勺子给江故喂药。

　　江故很怕苦，上次姚云山给他喂药，江故皱着眉头不想喝，但是这次他只是看了姚云山一眼，然后就着他的手喝了，面上看不出丝毫痛苦和抵触的表情，姚云山特意让人准备的蜜饯一个也没派上用场。

　　姚云山并不是一直把他关在这里，姚云山不忙的时候，会带他出去放风，有时候会带他去看敬人练兵。

　　敬人的兵员素质参差不齐，年龄身高和状态都相差很大，姚云山将他们编成了整齐的行伍，练起来甚至看着很整齐。

　　“他们很多都是被崮人毁掉家园的人，”姚云山说，“他们训练很努力，不怕死，只怕自己死的时候没有拉上崮人垫背。”

　　姚云山看向江故，没在江故身上看到他想要的神情，也并不失望，只是继续介绍，“那个是小武，姓张，是为数不多读过书的，懂礼仪廉耻，会算数，那个是……”

　　江故仔细听着，认真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姚云山每天都亲自过来喂他喝药，医士每隔一天来复诊，几天过去，江故的身体竟然真的好转了很多。

　　听到医士说他的病有好转，姚云山握着江故手腕的力道都松了些，江故不由得偷偷看他。

　　江故知道这只是表象，他是间质性肺病，俗称肺纤维化，没有特效药，连医术发达的现代都治不好，更不用说敬时了。

　　这天姚云山喂他喝完药后走的很早，江故无所事事地在营帐内看书。

　　姚云山把营寨里能搜到的所有的书都给他搬过来了，供他闲时消遣。

　　过了不久，就听见营帐内某个地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耗子在挖洞。

　　江故找了一会儿，终于定位到墙脚，他蹲在那里等了等，几分钟后，墙被挖出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洞。

　　江故这才发现这里的土是松动的掩映在上面的。

　　一只圆圆的脑袋小心翼翼地看了进来，发现江故正盯着他，眼睛睁大就要跑。

　　结果被江故眼疾手快地薅住了头发。

　　“别扯别扯！痛！漂亮哥哥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