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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家 操劳的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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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春笑出生在一个母系家庭,妈妈殷红现在是一家超市的店长,每天上班都起早摸黑。虽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但从妈妈换了这份工作后,除了比较重大的节假日之外的,就没见过妈妈几次面。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殷红就起床做早餐了,然后坐第一班公交车去上班。殷春笑每天起床都会看到餐桌上妈妈做的两份早餐,一份是给她的,一份是给爸爸杜海的。
爸爸杜海是一个无业人士,他自认为自己是入赘的,所以应该由女方养他。于是在家里当起了家庭煮夫,负责家里的中晚餐。
“吃完饭把剩下的放冰箱,顺便把碗洗了。”杜海拿起桌上的卷纸用手卷了两圈后用力扯断,然后张开嘴巴擦干净嘴巴四周后将纸揉成一团放在餐桌上,拿起手机支架连带着手机就走开了。
殷春笑低着头用筷子搅拌着碗里剩下的两口白米饭,没有应答。
这种情况杜海已经见惯不怪了,他知道殷春笑一直都不爱说话,但凡是交代过的事,只要殷春笑没有提疑问,那就是默认了的意思。他和殷红的这个女儿今年刚满十五岁,上初一的时候突然就身高猛长,一下子长到了一米七多,平时又爱挑食,整个人瘦的跟根竹竿似的,两条腿就像两根筷子。每次杜海取笑殷春笑太瘦了的时候,殷红总是来一句:你年轻那会不也这样?
殷春笑把剩下的饭菜各自装到一个干净的盘子里,再用保鲜膜封好边缘,然后打开冰箱。冰箱里是空的,因为晚上妈妈会从超市带回来第二天要吃的果蔬肉等。殷春笑把两个盘子放进冰箱,刚好一层一个。
“十一点二十三分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殷春笑快速关了自己房间的门和灯,躺到床上。
这是她数妈妈回家时间的第一百九十六个晚上,她知道作为一名学生,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可她就是静不下心思来学习,或许她的耐心早在小学时期就用完了。
五年前,殷春笑上三年级,有一天回家发现家门口多了几个留着杀马特发型、身穿破洞牛仔裤的黄毛,一个倚在一辆崭新的摩托车上抽着烟,另外两个蹲在花坛边上,一个手拿着一张白色印刷纸报着数字,另一个拿着手机敲着电话号码。
“嘟……嘟……嘟……,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您稍后……”
“操!”拨电话的黄毛一秒挂掉了电话,气愤地抬起头,刚好看见了躲在樱花树后的殷春笑。
“哦,小妹妹,放学啦?”说着就往殷春笑走过来,另一个也跟着过来。
殷春笑看着不对劲,转身一个劲的跑。
“欸,别跑啊,哥哥有话问你……”黄毛赶忙追过去,“你上那边!”
另外一个黄毛拐弯跑进另一条巷子。
殷春笑边跑边把装满课本的书包脱下,往后甩向追过来的黄毛。
黄毛一把接住甩过来的书包,“哥哥早就不上学啦,这玩意送给哥哥也用不上啊。”他边说边顺手把书包背在身上,“等等我啊,妹妹!”
殷春笑听着声音越来越远了,才有些放松,她要去包子店找妈妈,再拐个转角穿两条巷子就到了。结果刚一转弯就撞进一个人的怀里,那个人赶紧把她抱起。
“这回跑不了了吧?”
殷春笑抬头一看发现就是刚才拿着白纸的那个黄毛。他手上仍然拿着那张白纸,上面写着许多手机号码。
另一个黄毛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把殷春笑的书包脱下往地上一放,人也跟着坐下了,喘了一会说:“哥哥帮你看过了,你妈妈今天没开店!”
妈妈没开店!殷春笑顿时有些惊喜又带点疑惑。因为以往妈妈如果没开店,就会在家里忙其他的事情,她就拥有更多和妈妈的悠闲时光,那时她就会很开心。不过以往妈妈都会提前通知她,不像现在这么突然。
“喂!你知道你爸妈去哪里了吗?”黄毛站起身来。
殷春笑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你妈妈手机号码多少吗?”黄毛又问。
“132469……”殷春笑脱口而出。
“等一下!”黄毛赶紧掏出手机拨号,“你重新说一遍。”
殷春笑又重复了一遍。
“这么巧的吗?你妈妈手机号后六位跟你爸爸的是一样的?你不会耍我吧?”黄毛带着些许生气问。
“你先打一下看看能不能打通嘛。”另一个黄毛说。
黄毛盯着殷春笑按下拨号键,“你所拨打的手机号为空号,请确认……”
“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一遍。”
“132……”
“报的数还是一样的。”黄毛无奈的笑了。
“多幸运在最美的年纪,遇见你……”黄毛手机的铃声响起,“喂……”
他接起电话走到一旁去,边说边往殷春笑这边看。
两分钟后他走了回来,“你知道你爸赌钱赌输了吗?他现在可欠着我们好几十万呢,回去转告他这个月内把钱还清,不然到时候发生什么事情可别说没有提前告知。我们走。”
黄毛离开了,剩下殷春笑和书包。
那天之后,殷春笑就没见过爸爸了,直到初一刚开学的时候,妈妈卖掉了包子店,才再次见到他。
三年后。
“给。”殷春笑双手拎着一大袋肉包子,伸向倚在摩托车上的黄毛。
黄毛戴着墨镜,正抽着烟,发型由杀马特变成了两侧都带着一个闪电符号的寸头。黄毛看着殷春笑,用手指掐灭手中的烟,随后一把弹进一旁的垃圾桶。他接过包子挂在车把上,一脚跨过摩托车,右手转动摩托车的钥匙。
“你女儿挺好看的。”黄毛说。
“衣服好看是吧,孩子长得快,刚给她买的新衣服。”殷红在包子铺前边揉着面团边笑着回应。
“我是说长得好看。”黄毛踩了一脚油门离开了。
“啊……”殷红停下手里的活,看着还站在街上的殷春笑,殷春笑正入神地盯着前方。
“妈妈,我好像看到爸爸了。”殷春笑迟疑地说。
“哪里?”殷红放下手里的面团,双手往身上的围裙蹭了蹭,快速走到街上朝殷春笑看的方向望去。街上只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和正在遛狗的大爷。
“别瞎说,我猜你是看错了,赶紧回来店里帮忙。”殷红说着把殷春笑拉回店里,“你到里面去,以后这铺面的活我自己干,也不用你去给顾家兄弟那些人送包子了,我自己去送。”
殷红边说边把手里的面团揉的起劲,殷春笑没有回话,默默拿起围裙走进后厨。
深夜,殷红独自记完帐后,便开始擦理台面,铺前走来一人。
“不好意思,店铺打烊了,明天早些来哦。”殷红头也没抬的说。
“是我,阿红……”殷红愣了一下,抬头看去,是杜海,他真的回来了。
殷记包子铺里。
“对不起,阿红,我罪该万死,就该千刀万剐。我……”杜海跪在地上边扇自己巴掌边哭着对殷红说,“你再帮我这一次,最后一次,我真的不赌了,真的戒了,阿红,你相信我。你知道吗,我这三年过的跟活在地沟里的老鼠一样,住宿打零工都不敢用我真正的身份证号,原来的手机号也不敢再用了。我知道你联系不上我肯定会很生气,可我真的没办法,阿红,你原谅我好吗?”
殷红坐在凳子上,始终没看杜海一眼。
“你想想笑笑,她这三年都没有见到爸爸,她肯定想我了,孩子还小,她不能没有爹啊……”杜海愈说情绪愈加激烈。
“你别提孩子!”殷红终于忍不住大吼了一声。
“你走!你给我走!”殷红把杜海从地上拉起,把他往门外推。
“我知道我回来得太突然了,你接受不了,我以后每天都来,我会向你表现……”
“哗啦啦”一声,拉闸门一下子就关上了。杜海的声音也终于消失了。
殷红瘫坐在地上,独自哭泣起来。
自那之后,杜海每天都来店里。每天凌晨比殷红更早的来到店,然后就守在店门口,见殷红来了,他也不说一句话,殷红开了门,他就拿起工具,以前在店里他干哪些活就干哪些活。殷红要去送货,他就帮忙拿货,拿上车钥匙抢着去送货。
杜海回来后殷红确实轻松了许多,之前殷红去送货,店里就缺个做工的活,让殷春笑放学后去送货,殷春笑瘦弱又担心她没多大力气能抬起那些粗重的货,就只有小件的才让殷春笑去送。
杜海干起活来轻车熟路,殷红也放心让杜海干。
很快暑假到了,过了这个暑假殷春笑就要升上中学了。杜海想着刚好可以趁暑假和女儿熟络一下关系。却在店里干了一个星期后都没有见过女儿的影子。
“笑笑怎么没来店里帮忙?”杜海送完了最后一批货刚回来,就迫不及待问殷红。
“我给她报了跆拳道的兴趣班。”殷红平淡的回答。
“跆拳道?好端端一个女孩子学什么跆拳道啊?”杜海一下子有些生气。
殷红翻了杜海一个白眼,没再回应。
一个月后,杜海被赌主的人认出来了。那天夜里,杜海在家里喝了酒,顿时烟瘾来了,想抽支烟过瘾,他摸索了口袋里,只有一个空扁的烟盒。于是站起身拿了钥匙和钱包打算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烟。许是喝了酒意识有点模糊,又或是觉得大晚上没什么人,不会有人认出他。那晚他没有戴口罩。
走近便利店门口,门外板凳上坐着一群小混混正在打牌,几个人打的正激烈。杜海进去买了一包烟,出来后就站在旁边边抽烟边看他们打牌。
“把顺子出了。”杜海跟离他最近的小混混说。
对方听到后,瞅了杜海一眼,发现是个有些醉酒的中年男人,嘴上还叼着根烟。小混混神情有些不屑,但还是照杜海说的做了。
“过!”对面的人说。
“对子!赢了!”小混混高兴地跳起。
对面的那个人就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揪住杜海的衣领:“狗日的!偷看我牌是不是?”
杜海猛地叼紧嘴里的烟,怕烟掉了。这会他才清醒了些,他双手马上从身上摸索出刚从店里买的烟,抽出一根递给对方,说:“不敢不敢,我是瞎说的。对不起对不起,你消消气。”
话音刚落,对方的神情却变得惊讶起来。
“杜海?你是杜海!”小混混脱口而出。
周边的几个人听见后连忙都站起身来围到杜海身边。
其中个头最高的一个扒拉开揪住杜海衣领的小混混,跟杜海四目相对。他抬起手拍了拍杜海的脸颊:“好啊,终于肯出现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个月,不!今天!我是今天刚回来的。”杜海声音有些颤抖。
话音刚落,对方一拳就抡了过来,“你娘的,藏得可真好啊,回来了整整一个多月才让老子发现你!”
杜海被一拳抡倒在地,紧接着一群人殴打他,先是一脚踢中腹部,紧接着后背挨了重重一脚。杜海双手紧紧护住头部,嘴里不停说着:“别打了,别打了,这个月底还清,这个月底还清!”
“还月底,我给你三天都算不错了!”其中一个小混混说。
杜海感觉身上又是一顿疼痛,脖子,胸部,手臂,大腿……
大约五分钟后,“停!”最开始打杜海的那个人喊了一声,他拿出手机递给躺在地上的杜海。
“别打了,别打了,我会还的,我会还的……”杜海还在哭着求饶。
“可以,不打你了,把你号码一个不漏的打在我手机上,后面你要是不接电话,或者我联系不上你,下回就让你去跟阎罗王求饶,知道吗?”说完摁了一下杜海的头。
杜海颤抖着手,一下一下点击着手机屏幕,“1,3,8,0,……”
隔天,杜海右脸上多了一大圈伤疤,他虽然戴着口罩,但伤痕还是一下子就被殷红看出来了。殷红没有说什么,还是和往常一样。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杜海时不时就有新的伤口出现。一次是在眼周,一整只眼都是红肿的,周围血瘀发紫,殷红实在看不下去,帮杜海清理了伤口。
九月就要到了,殷春笑要回来上学了,殷红知道和杜海也必须有个说法了。
“你究竟还欠人家多少钱?”殷红在一天夜里收完摊后问杜海。
杜海看着殷红好久没有说话,只有泪水不听使唤的一个劲往外流……
九月上旬的一天,殷红卖掉了家里祖传的包子铺,说实话,她并不喜欢做包子这种活,每天凌晨就得起来和面,擀面皮,调料馅……整天下来整个人累的快散架了。今天包子做多了,卖不完;明天做少了,又赶不过来。
杜海说以后要洗心革面,做一名合格的老公和爸爸,不会再让这个家陷入深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