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我爱你，那你呢》朦朦胧胧的大帝

6、画

　　陆川生日是周六。沈小琳提前一周就在想送什么。她太了解陆川了，这人什么都不缺，衣服鞋子从来自己买得妥妥当当，游戏机玩两天就吃灰，书倒是看，但他有个怪毛病－只看借来的书，自己从来不买。
　　沈小琳琢磨了两天，最后去新华书店挑了本英文原版的《银河系漫游指南》，又去文具店买了个空白笔记本，准备把他这半年在节目里被她坑过、踩过、整过的所有名场面手写下来画成小漫画，扉页写一行字：送给世界上最有耐心的受害者。
　　她熬了两个晚上画完了。画工一般，火柴人水平，但陆川那几张表情抓得挺像，尤其是被她拿指压板追着跑那张，龇牙咧嘴的，她自己边画边笑。
　　周六下午她拎着礼物袋去陆川家，她妈让她带了一盒自己做的红烧肉，说陆川爱吃。
　　沈小琳拎着东西敲陆川家门，开门的是陆川他妈，笑眯眯地把她让进去：“小琳来了，陆川在屋里呢，进去吧。”
　　陆川的房间她熟得跟自己家一样。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书桌前打游戏，听见门响头都没回：“红烧肉放桌上就行。”
　　“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脚步声跟别人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自己听不出来。”陆川把游戏暂停，转过椅子看她，“手里拿的什么？”
　　沈小琳把礼物袋递过去。
　　陆川接过来拆开，先翻了两页手绘漫画，第一页画的是他俩小学时候在学校门口因为一根棒棒糖打架的事，火柴人陆川被画得特别狼狈，脑袋上顶了个包。他翻完一整个本子，嘴角一直翘着，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上面画的是上周节目里她被他拽到身后躲黄景瑜追击的画面，旁边写了一句“虽然你经常管太多，但关键时刻还挺靠谱的”。
　　“画得真丑。”陆川说。
　　“你行你画。”
　　“我又没说我不喜欢。”他把本子合上放在桌上，又拿起那本英文书翻了翻，“这个我找了好久了，你哪儿买的？”
　　“新华书店，最后一本，我翻了三层书架才找着。”
　　陆川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揉了一下她头顶：“谢了。”
　　“你手上有汗，别摸我头。”
　　“我刚洗的手。”
　　“那也别摸。”
　　两个人闹了两句，陆川他妈在外面喊吃饭。沈小琳跟陆川并肩走出去，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陆川他爸开了一瓶酒，给沈小琳倒了杯果汁：“小琳今天别客气，当自己家。”
　　“我什么时候客气过。”沈小琳坐下来，顺手把陆川面前那盘虾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这盘归我了。”
　　“你吃你吃。”陆川他爸笑着摆手。
　　饭桌上聊得挺热闹，沈小琳跟陆川在桌子底下抢最后一块排骨。陆川手长，先夹到了，沈小琳拿筷子去截，两个人筷子在盘子上面打了三四个回合，最后陆川让了她，把排骨放进她碗里，小声说了句“看在你送我礼物的份上”。
　　“你也就这点出息。”沈小琳得意地啃排骨。陆川妈妈宠溺地看着小琳，小琳这孩子从小看着长大，说是自己的女儿也不为过，她和小琳妈妈心里达成了某种默契，只是两个孩子还小。
　　饭吃到一半，沈小琳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黄景瑜发的：“你物理卷子带了吗？我今天正好路过你们小区这边，你有空的话给我讲两道题呗。”
　　沈小琳低头回了一条：“我今天不在家，在外面吃饭。”
　　“在哪吃？我过去找你？”
　　“不太方便，家里聚餐。”
　　那边停了一会儿，回了个“行吧”。
　　沈小琳把手机放回口袋，没太当回事。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她低头瞄了一眼，还是黄景瑜：“你吃你的，我就问一句，你是不是跟陆川在一块儿？”
　　沈小琳愣了一下，回了个“嗯”。
　　黄景瑜没再发。
　　沈小琳把手机静音了塞回口袋，陆川看了她一眼：“谁啊？”“没谁，问作业的。”“周末问作业？”“周苗苗，问英语。”沈小琳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想起陆川并不喜欢她跟黄景瑜过多接触。
　　陆川没追问，剥了只虾放她碗里：“给，都是你的。”
　　吃完饭沈小琳跟陆川回他房间打游戏。陆川坐床上，沈小琳坐他书桌前的椅子上，两个人玩一款双人合作闯关的游戏，玩到第三关的时候卡住了，一个解谜过不去。陆川凑过来看她的屏幕，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呼吸喷在她耳朵旁边，有点痒。
　　“你往左走两步，那个机关在左边。”
　　“我走了，没有。”
　　“你再走一步。”
　　“陆川你下巴硌得我肩膀疼。”
　　“你肩膀肉太少了。”他嘴上这么说，还是把下巴挪开了，改用手撑在她椅背上，从后面看她的屏幕，
　　“行了，这里，按B键。”
　　沈小琳按了B键，机关开了，两个人配合过了这一关。她欢呼了一声往后仰，后脑勺正好撞在陆川胸口，陆川被她撞得往后倒了一下，稳住了之后把她脑袋往前推：“你激动什么。”
　　“过了啊！卡了二十分钟了！”
　　“是你手太笨。”
　　“你再说一遍？”陆川笑着举手投降。从陆川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沈小琳在楼道口跟他告别，陆川穿着拖鞋送她到单元门口，外面有点凉，他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明天早上老时间。”
　　“知道了，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你哪次不是踩点到的。”
　　“我那不是踩点，是准时。”
　　“行行行，准时小姐，明天见。”他看着小琳走远，转身上楼，拖鞋啪嗒啪嗒响。
　　沈小琳往自己家那栋楼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黄景瑜在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你吃完饭了跟我说一声。”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吃完了，刚到家。”
　　那边几乎是秒回：“在哪个单元门口？我过来。”
　　沈小琳站住了，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见人：“你在哪？”
　　“你们小区门口，那个便利店旁边。”沈小琳愣了一下。
　　她快步往小区门口走，果然，黄景瑜站在便利店旁边的路灯底下，手里拎着书包，靠着墙，表情说不上好不好，但看见她走过来的时候站直了。
　　“你等多久了？”小琳心想，没想到黄景瑜这么爱物理，油然而生一种作为物理老师女儿的责任感。
　　“没多久，半小时吧。”他看了她一眼，“从陆川家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是陆川家？”
　　“你中午说家里聚餐，晚上又跟他在一块儿，他今天生日吧？”黄景瑜的语气听着挺平常的，但他捏着书包带子的手指收得有点紧。
　　“你怎么知道他生日。”
　　“周予宁说的。她是节目副导演，知道这些事不奇怪。”
　　沈小琳想想觉得很合理。
　　黄景瑜靠着墙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你送他什么了？”
　　“一本书。”
　　“就一本书？”
　　“还有我自己画的一个本子。”
　　黄景瑜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嘴角歪的，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行吧，我本来想找你讲题的，看来今天你也没空。”
　　“现在有空，你把卷子拿出来。”小琳想不能打消同学的学习积极性。
　　“算了，太晚了，你回家吧。”他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转身要走。
　　“黄景瑜。”他停下来，偏头看她。
　　“你等这么久就为了让我讲题？”
　　黄景瑜看了她两秒，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他说：“我本来想跟你说，你上次说的那道电磁感应题我做出来了，想拿给你看看。不过也不急，明天再说吧。”
　　“哦，也行”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你送的什么书？”
　　“《银河系漫游指南》。”
　　“好看吗？”
　　“挺好看的，陆川喜欢这种的。”黄景瑜“哦”了一声，这回真走了，步子比平时快，背影在路灯下面越来越小。
　　沈小琳站了一会儿往回走。走到楼下的时候手机又亮了，黄景瑜发了一条：“你画的那个本子，画的什么？”
　　“乱七八糟的，节目里的糗事。”
　　“那你什么时候给我也画一个。”
　　沈小琳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感觉自己也没有跟他到那么熟悉的地步，只能敷衍回：“你才录了四期，糗事不够凑一本的。”
　　“那再录几期就够了。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