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我爱你，那你呢》朦朦胧胧的大帝

15、人怎么可以这么幸福

　　小琳她爸是s中资深的物理老师，上过学的朋友应该都有经验，学生以为瞒的天衣无缝，其实老师了如指掌。沈老师虽然表面对自己的女儿与其他学生相比没什么不同，但是心里还是会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不要说校园墙事件在学校闹的沸沸扬扬，就看自己闺女最近的变化也能猜到一二。

　　快放暑假的一个傍晚，沈老师去买酱油，路过超市门口的冰淇淋柜，看见小琳跟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冰柜前面挑冰淇淋。仔细一看，不是七班那个黄景瑜是谁，他弯着腰在柜子里翻，翻出来一个草莓味的递给她，她接过去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又放回去了。男生又翻出来一个巧克力味的，她接过去，点了点头。男生就去付钱了，付完了回来把冰淇淋递给她，还顺手把她手里拎着的购物袋接过去了。
　　沈老师站在货架后面，手里攥着一瓶酱油，没上前。
　　吃完晚饭，沈老师把小琳推进房间关上门，沈妈妈说，你们父女，一天天叽叽咕咕，行，就我是外人。沈老师冲着门外笑着说，那是，我和我闺女聊小秘密，你别偷听。沈妈妈扑哧笑出声来，谁偷听。
　　“小琳，今天超市那个男生是七班的黄景瑜吧？”，爸爸难得在闺女面前一本正经。
　　小琳手里的书差点掉了。她坐起来，看了她爸一眼，又看了一眼，她爸脸上没什么怒色，就是平平常常地问，像问她今天作业写完没。
　　“爸，我……。”
　　“你什么？”她爸靠在门框上，慈爱的看着自己放在心尖尖的小姑娘。
　　小琳把手里的书放下了。她看了她爸一会儿，她爸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个房间对视了几秒。
　　“爸。”
　　“嗯。”
　　“您别跟我妈说。”
　　她爸挑了下眉：“为什么？”
　　“我妈知道了得念叨死我。”小琳从床上下来，走到她爸跟前，“她肯定觉得天塌了。”
　　沈老师抬手摸摸女儿的头，说：“爸爸妈妈也曾经年轻过，爸爸都懂，青春期对异性产生好感再正常不过，何况那小子长成那样，当然，我闺女能看上他那是他高攀了。”
　　小琳知道爸爸一向开明，比起妈妈，她从小有什么心事更愿意和爸爸分享，面对爸爸的理解和包容，她觉得很幸福。
　　“那你觉得不影响学习？”，爸爸还是问出这个问题。
　　“不会的，爸爸。我这次月考还是年级前十。”小琳赶紧说。
　　“你上次也是年级前十。”
　　“上次是年级第八，这次是年级第六。”她突然觉得理直气壮，“进步了。”
　　她爸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声：“你倒是会算账。”
　　沈老师对闺女的事从来不刨根问底。她不说，她爸就不问。她要是说，她爸就听着，偶尔插一两句，插的都是那种听着不像管、其实是在管的话。
　　这会儿沈老师靠着门框想了想，说：“但是他好像学习一般，有没有考虑过将来你上的大学，他考不上怎么办？”
　　“他这学期进步了，爸，他其实很聪明，也一直在努力，只是之前基础确实不太好，这需要时间。”
　　她爸嗯了一声，过了会儿问了句：“他对你好不好？”
　　“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
　　小琳想了想，忽然发现不太好总结。她总不能跟她爸说“他每天早上七点在楼下等我给我带牛奶”或者“他把他校服脱下来盖我脑袋上让我睡觉”。她想了半天，说了句：“就……什么事都想着我。”
　　她爸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过了一会儿她爸又开口：“行，我不跟你妈说。”
　　小琳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有条件。”她爸说，“第一，成绩不能掉。掉出年级前二十，爸爸会插手。”
　　“行。”
　　“第二，出格的事不能做。”她爸看着她，“这话我不多说，你懂，你一直是个有分寸的小姑娘。”
　　“我懂。您放心。”
　　爸爸欣慰地点点头，又觉得有点难过，什么时候自己的小小姑娘也长大了。
　　小琳没有把爸爸知道的事情告诉黄景瑜，她怕他知道了不自在，沈老师对黄景瑜态度也没什么变化，只是有一次上着自习课，走到他桌前，轻轻说了句：“你要努力学习。”

　　时间过得很快，暑假的到来也代表着高一的结束。
　　暑假第二周，小琳开始了每天早上九点去社区图书馆的固定日程。她妈说暑假不能光玩，得预习高二的课。她爸给她办了张图书馆的借阅卡，让她每天去泡着。
　　第三天的时候，她刚坐下来把书掏出来，对面椅子被拉开了。黄景瑜一屁股坐下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搁，喘着气：“你来得也太早了。”
　　黄景瑜经过一学期的努力，成绩已经有了很大进步，小琳这么优秀，他不可能没有压力。他写会题，就会抬头看一会儿坐在对面的小琳，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看呆了。窗外的微风吹动她软软的头发，刘海轻轻地在洁白的小脸上摆动，小琳投入地写着作业或者看课外书，那么安静那么认真。
　　小琳发现后，就会拿笔敲他手背一下：“你好好学。”
　　有时候学的时间长了，黄景瑜怕小琳太累，脚会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她的脚。她没理。又碰了碰。她看了他一眼，他低头写题，表情特别正经。她把脚往旁边挪了挪，他的脚追过来，轻轻踩在她脚背上。
　　“黄景瑜。”
　　“嗯？”他抬起头，一脸无辜，“怎么了？”
　　“你脚。”
　　“我脚怎么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哦，踩着了。不好意思。”脚收回去，过了两分钟又来了。
　　有时候也会去公园玩，其实就是城南那片开放绿地，夏天傍晚去遛弯的人挺多。
　　他骑车载她过去的，小琳坐在后座上，手搭在他腰侧。骑到一段没什么人的路上，他忽然开口：“沈小琳，你载我吧？”
　　“啊？你这么大个我怎么带？”
　　“你试试嘛。”
　　小琳下车跟他换了位置。她跨上车，他往后面一坐，车头猛地一沉。她晃了两下才稳住。
　　“你太沉了。”
　　“我哪儿沉了。”他坐在后面，手环上小琳纤细的腰，感觉一只手就可以抱过来，小琳拍他的手想让他放开，他耍赖的说，“放开你把我摔下去怎么办？”
　　小琳骑出去一段路，歪歪扭扭的，他在后面笑得不行：“你行不行啊！”
　　“你别笑！你一笑我更骑不稳了！”
　　骑到公园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瞪了他一眼。他笑得眼睛都弯了，从后座上跳下来，伸手把她头发上被风吹乱的那几缕别到耳后：“沈同学，你需要加强锻炼哦。”
　　公园里有人在放风筝。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小琳，咱俩也放。”
　　“哪儿来的风筝？”
　　“那边有卖的。”
　　他跑去买了个老鹰风筝，回来递给她：“你拿着线，我举着跑。”
　　小琳拿着线轴，他举着风筝往前跑，跑了一段松手，风筝晃晃悠悠地升起来了。他跑回来站在她旁边，仰着头看天上的老鹰，拿手肘碰了碰她：“你看，飞起来了。”
　　“看见了。”
　　“我试试。”他站在她身后，手覆在她手背上，帮她调整线的松紧。她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她拉着线，他握着她的手，两个人仰着头看风筝，站了好一会儿。
　　天慢慢暗下来，他把线收回来，风筝落在草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下回还来放。”
　　七月底小琳说她要回乡下看奶奶，黄景瑜没去过农村，又不舍得几天见不到小琳，软磨硬泡要跟她一起去。
　　小琳犹豫了两天，询问爸爸的意见。沈老师想了想，同意了，然后给奶奶打了个电话，说小琳要去看她，还带个朋友一起去。
　　出发那天早上黄景瑜七点就到了她家楼下，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袋零食一袋水果。小琳说，“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零食给你，水果给奶奶。”
　　城乡公交摇摇晃晃开了四十分钟，从柏油路拐进水泥路，又从水泥路拐进土路。窗外的楼慢慢矮下去，变成平房，变成田埂。小琳坐在黄景瑜旁边，一路给他指：“那边那片玉米地，我小时候躲在玉米地里睡着了，奶奶找不见我，急哭了。”“那个桥，桥底下有水的时候我老在里头摸鱼。”
　　黄景瑜偏头看她。她讲这些的时候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没那么乖，眼睛亮亮的。
　　“没想到啊，沈小琳，你小时候这么皮，现在装的挺好啊。”
　　“谁皮了？”小琳打他。
　　奶奶家在村东头，院墙是红砖砌的，门口种了棵柿子树，树底下拴了条黄狗。狗看见生人先叫了两声，小琳喊了句“大黄别叫”，狗尾巴就摇起来了。
　　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码了一摞劈好的柴火，窗台上摆了一排多肉。奶奶从屋里迎出来，清瘦精神的老太太，系着蓝布围裙，看见小琳，老太太眼睛一亮，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小琳，想死奶奶了，奶奶看看长胖了没。”
　　“奶奶。”小琳抱着奶奶撒娇，爷爷早已去世，奶奶退休后，选择一个人回到老家居住，小琳爸爸妈妈劝过好几次搬回城和他们一起住，奶奶都拒绝了，她喜欢农村的日子，安静。
　　“奶奶，我给你介绍一下，”小琳拉过黄景瑜，“我同学黄景瑜，他没来过农村，非要跟来看看。”
　　“奶奶。”黄景瑜人帅嘴又甜。
　　“好好，这小伙子长得真精神。”老太太笑出一脸褶子，“快进屋歇着，外头热。”
　　吃完午饭，奶奶让他们睡午觉。奶奶家的老房子是前后的两进院，穿堂里放了一张三米的榻，小琳从小最喜欢这张榻，一家人夏天中午躺在榻上，微风吹过，瞬间就吹散了夏日的署气，村里午饭后很安静，只有蝉鸣，小琳小时候听着听着就睡着。
　　奶奶去房间午睡，小琳和黄景瑜趴在榻上吃老式绿豆冰棍，包装纸上结着白霜。
　　两人将头探在榻沿外，害怕冰棍儿滴到榻上，头挨着头，边小声聊天边吃。黄景瑜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幸福，在和小琳分开后的很多年，无数次想到这一幕，他都会觉得当时怎么能那样的幸福。
　　下午四点多太阳没那么毒了，小琳带他去村后头的小河。
　　河不宽，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两岸是密密匝匝的芦苇。小琳蹲在岸边把鞋袜脱了，卷起裤腿踩进水里，回头冲他招手：“下来，凉快。”
　　黄景瑜脱了鞋，踩进河里。水凉丝丝的，河底的石头有点硌脚，但被太阳晒了一下午，踩上去暖烘烘的。她小心翼翼走了两步，水刚没过脚踝。
　　黄景瑜已经蹚到河中间了，弯着腰在石头底下摸索。摸了一会儿直起身来，手里攥着只小螃蟹，举到她面前：“你看。”
　　螃蟹巴掌大，壳是青灰色的，钳子夹着根水草。小琳往后退了一步，脚底下一滑，他赶紧一把捞住她胳膊，把她拽进怀里。她整个人撞在他胸口上，站稳了才发现自己身上湿了大半——刚才那一下溅起来的水花把她白色的短袖浇透了，布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粉色的少女文胸就透了出来。
　　黄景瑜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就那么一秒，他赶紧把视线挪开了，但耳朵已经红透了。
　　小琳抬头看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长度，近得她脖子要微微仰着才能看到他的眼睛。黄景瑜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低下头，吻了上去，小琳闭上眼睛，颤抖的睫毛扑闪在黄景瑜脸上，痒痒的，这次的吻不同于之前的蜻蜓点水，他急切的吻着她，舌头撬开她的嘴和她纠缠，小琳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跟着他的引领。黄景瑜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从短袖下面伸了进去，软软细细的腰肢带着少女的体香，手慢慢往上，直到碰到他幻想的神秘边缘。
　　小琳猛的推开他，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大大的眼睛里水光潋滟，嘴唇红红的，又羞又急。
　　黄景瑜也被自己刚才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上前语无伦次的道歉。
　　小琳瞪着他，突然往下蹲，扬起水泼在他身上，然后笑起来。
　　黄景瑜不防备被泼了一脸，看着太阳照射下水珠里她明媚的小脸，他觉得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再也拔不掉。
　　两个人在河里走了好长一段。河底有石头有沙子，有段特别滑，他走在前头，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带她过去。水声哗哗的，太阳从芦苇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
　　回来的路上玉米地挨着田埂，叶子刮在胳膊上沙沙响。不知道谁家还种了甜杆，小琳掰了一根，顺手折了一截，剥了皮递给他：“你嚼这个，甜的。”
　　黄景瑜接过来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爆开，带着点青草的香气。小琳自己也掰了一截嚼，两个人站在地埂上一人啃着一根甜杆，跟两只啃甘蔗的兔子似的。
　　奶奶晚上炖了排骨，炒了三个菜，一个劲儿往黄景瑜碗里夹：“多吃点。”
　　小琳在旁边嘟囔：“奶奶你偏心，我回来你都不给我夹。”
　　“你吃。”
　　“给你。”奶奶和黄景瑜同时往小琳碗里夹排骨，三个人互相对视，笑了起来。
　　吃完饭天还没黑透，黄景瑜搬了两个小板凳和小琳坐在院子里聊天。
　　院子里凉爽下来了，白天的暑气散了大半。大黄趴在台阶上打盹，奶奶在屋里刷碗，水声哗哗的。黄景瑜仰头看了一眼天，愣了一下。
　　城里的天能看见三五颗星就算不错了，村里这片天乌漆漆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银河浅浅的一道从头顶横过去，跟谁拿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笔没擦干净似的。
　　“好看吧？”她偏头看他。
　　“好看。”
　　“我小时候暑假天天晚上搬凳子出来看。”她把腿伸直，两只脚搭在前面的石墩上，往后仰着靠墙，“那时候就我一个人，看完了回屋睡觉。后来搬城里了，就看不到了。”
　　“那以后每年夏天我都陪你回来，好不好？”黄景瑜认真看着她。
　　“你喜欢这吗？”小琳扭头看他。
　　“特别特别喜欢。”
　　奶奶睡得早，九点多就进屋了。两个人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天慢慢暗下来，葡萄架上头的天从橘红色变成灰蓝色，然后彻底黑了。院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飞蛾绕着灯转。
　　“你睡哪屋？”黄景瑜问。
　　“我睡我奶奶隔壁那间。你睡我对面房间，奶奶给你铺好床了。”
　　“行。”
　　十点多俩人各自回了房间，关了灯躺下来。窗外能看见葡萄架和月光。农村的月亮又大又亮。
　　过了一会儿，小琳听见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
　　她爬起来拉开窗帘一看，黄景瑜蹲在窗台外面，隔着纱窗冲她笑了一下，那颗小虎牙在月光底下白生生的。
　　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你干嘛？”
　　“睡不着。”他站在窗台外面，“我来找你聊会儿天。”
　　他把手肘撑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你困吗？”
　　“还行。”
　　“那聊一会儿再睡。”
　　小琳拉了把高椅子坐在窗台里面，两个人隔着纱窗和月光，一个站在外面，一个坐在里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怕吵着隔壁的奶奶。
　　聊了一会儿，他隔着纱窗伸过手来，手掌贴在纱窗上。小琳把自己的手慢慢贴上去，隔着一层纱窗，掌心对着掌心。纱窗的网眼细细密密的，他的手在她手的那边，热乎乎的温度透过网眼传过来，像隔着什么东西在碰。
　　“沈小琳。”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考个好大学。”
　　“然后呢？”
　　“然后工作，赚钱，把我爸妈照顾好。”
　　“那我呢？”
　　她隔着纱窗看着他。月光从葡萄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洒在他身上，他的脸在昏暗中看不太清，就看见眼睛亮亮的。
　　“你什么你。”她把手贴在纱窗上没动。
　　“我跟你一块儿呗。”他的手掌也贴着纱窗，隔着那层网眼，跟她的手叠在一起，“你考哪个大学，我就考哪个大学。考不上我就去你那个城市其他大学。反正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小琳没说话。她低头看着纱窗上叠在一起的两只手，他的手大，她的手小，他的手把她整个手掌都盖住了，隔着纱窗，能看见他手指的轮廓。
　　“你将来变心了怎么办？”她忽然问。
　　“我变心？”他把脸凑近了纱窗，“我怎么可能变心？”
　　“谁说得准呢。”
　　“我说得准。”他把手在纱窗上按了按，“沈小琳，我这人说话算话。”
　　她没说话。她低头看着那两只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把手从纱窗上拿下来了。
　　他隔着纱窗看着她，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重新贴回纱窗上。他的手还在那儿等着，贴上来，隔着网眼，又重新叠在一起。
　　“早点睡吧。”她说。
　　“你也是。”
　　“明天早上可以睡懒觉，我奶奶七点才起。”
　　“知道了。”
　　他嘴上应着，手没拿开，人也没走。站在窗台外面，低头看着她。
　　“你快回去吧。”她说。
　　“我再待一会儿。”
　　“待什么，明天又不是不见了。”
　　“明天是明天。”他把额头抵在纱窗上，“现在是现在。”
　　她看着他额头抵着纱窗的样子，忽然伸手，隔着纱窗，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隔着网眼碰到的是他额前的一缕头发，凉丝丝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特别软，那颗小虎牙露出来，在月光底下亮了一下。
　　“行了，我走了。”他看着她，“明天见。”
　　“明天见。”
　　他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隔着纱窗小声说了句：“沈小琳，你刚才点我那一下，算不算占我便宜？”
　　“你赶紧睡觉去。”
　　他笑着跑了，脚步声啪嗒啪嗒的，进了房间。
　　小琳把窗户关上，拉好窗帘，回到床上躺下来。手掌还留着隔着纱窗贴着他手掌的温度，温热的，从掌心里慢慢散开。她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贴了一会儿，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早上小琳起来的时候黄景瑜已经在院子里帮奶奶浇花。奶奶站在旁边看着，嘴里念叨着“这花不能浇太多，浇透就行”，他蹲在那儿拿着水壶，浇得认认真真，比做物理题还专注。
　　看见小琳从屋里出来，他站起来，冲她笑了一下，问了句“睡得好吗”。奶奶在旁边看了一眼他俩，没说话，嘴角翘着，转身进屋做早饭去了。
　　吃早饭的时候奶奶忽然说了句：“景瑜这孩子不错，勤快，眼里有活。”
　　黄景瑜嘴里含着粥，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小琳低头夹咸菜，嘴角也翘着。
　　吃完早饭收拾了东西，两个人跟奶奶道别。奶奶送到门口，拉着小琳的手叮嘱了几句，又转头跟黄景瑜说：“下回再来啊，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好嘞，谢谢奶奶。”
　　上了公交车，小琳靠着窗坐下，黄景瑜坐在她旁边。车上人不多，他往椅背上一靠，过了一会儿脑袋就歪过来了，搁在她肩膀上。
　　“你昨天睡得怎么样？”她问他。
　　“还行。太开心了，睡不着。”
　　“那你今晚回去好好睡。”
　　“嗯。”他闭上眼睛，“奶奶家的葡萄真甜。”
　　“你又偷吃了？”
　　“奶奶让我摘的。”他理直气壮，“她说‘景瑜你摘着吃’，我就摘了一串。”
　　小琳偏头看了他一眼。他靠在她肩膀上，闭着眼睛，脸上是那种刚睡醒的、懒洋洋的、什么烦心事都没有的表情。车窗外阳光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她没说话，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贴着他脑袋，让他靠得稳当点。
　　公交车晃晃悠悠往前开着，从郊区往城里，从她奶奶家往他们住的那片街。路两边的树影一段一段地从车窗上滑过去，他在她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匀匀，她偏头看着窗外，嘴角一直翘着，翘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