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我爱你，那你呢》朦朦胧胧的大帝

14、许晚 许晚来学校

　　许晚来学校那天，是周二中午。
　　小琳端着盘子刚坐下，周苗苗从食堂门口跑进来：“小琳，外面有个女生找黄景瑜。”
　　“谁啊？”
　　“不认识。长头发，挺好看的。她说她是黄景瑜转学前的同学。”
　　小琳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哦。”
　　“她人在校门口站着呢，等黄景瑜下课。”
　　“嗯。”
　　周苗苗看了她一眼：“你不去看看？”
　　“看什么，他同学找他，跟我有什么关系。”小琳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把筷子放下了。
　　周苗苗又跑出去了。过了大概十分钟，小琳端着盘子去收餐盘，路过食堂门口的时候余光往外扫了一眼。黄景瑜从教学楼那边跑过来了，站在校门口跟那个女生面对面。女生仰着头看他，笑得挺开心的。黄景瑜背对着这边，看不见表情。
　　小琳收回视线，把餐盘放好，回教室了。
　　那个下午她一直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就是写题的时候笔尖总在同一个地方打转，同桌跟她说话她应得慢了半拍。像一根很细很细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轻轻拨了一下，颤着，不响，但一直没停。
　　课间黄景瑜来三班门口找小琳。他站在走廊里，表情有点不太自然：“中午那个，是我以前同学，许晚。”
　　“嗯。”
　　“她来这边办事，顺路过来看看。”
　　“嗯。”小琳点了点头。
　　他看了她一眼，大概在等她多问两句。她没问。
　　“就普通同学，没什么。”他又补了一句。
　　“知道了。”小琳说，“快上课了，你回去吧。”
　　他站在那儿看了她两秒，走了。
　　那天放学他来找她，她正收拾书包。他站在门口说“走吧，送你回家”，她说“今天不用了，我跟周苗苗一块儿走”。他愣了一下：“行吧。”转身走了。
　　周苗苗在旁边看了她一眼：“你俩没事吧？”
　　“没事啊。”
　　“那你今天怎么不跟他走？”
　　“我想跟你走不行啊？”
　　周苗苗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回家她写完作业，坐在书桌前发了会儿呆。她想了想周苗苗说的那些话，想那个女生站在校门口等他的样子。她站那儿的时候腰挺得很直，头发披着，风一吹轻轻晃。小琳低头看了看自己——马尾，校服，呛呛一米六的身高。
　　她心里其实是有些东西的。但那些东西像水底的石头，她不去搅，水面就一直是平的。她不太习惯去搅。她从小就是个不太去搅的人。想要什么，不说。不想要什么，也不说。别人给了她就接着，别人拿走了她就看着。她妈说过她，你这孩子，心里想什么从来不说。她说我没什么好说的。她妈说你这脾气以后要吃亏的。她说吃亏就吃亏呗。
　　她想起那个女生仰着头冲他笑的样子。那个画面在她脑子里待着，不重，也不疼，但就是待着，像一粒落进眼睛里的灰，眨不掉。
　　许晚走了之后，学校里开始传。
　　周苗苗打听得特别积极，回来跟她汇报：“七班有人说，黄景瑜在原来那个学校的时候，许晚被隔壁职高的人堵了，黄景瑜冲过去跟人打了一架，后来处分下来，他就转学了。”
　　“嗯。”
　　“还有人说，他跟那个许晚以前关系就特别好。”
　　“哦。”
　　周苗苗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小琳，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小琳笑了一下，“他以前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苗苗看了她半天，叹了口气。
　　后来传得更厉害了，说黄景瑜是因为许晚才打架转学的，大家笑称“冲冠一怒为红颜”。还有人把许晚的照片翻出来了，说那样的人才配得上黄景瑜。
　　有一回小琳在小区里碰见陆川，他大概也听见那些传言了，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说了句：“别理那些谣言。”
　　小琳抬头看他。陆川跟她认识十一年了，他看她的表情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看她是在看一个脾气好、学习好、好说话的沈小琳。陆川看她是在看一个他认识了十一年的、知道她什么时候是真的笑、什么时候是客客气气地笑的人。
　　“陆川，”小琳说，“你觉得我会生气吗？”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有时候生气也不是不好。”
　　她看了他一眼。你看，他总是懂她的。他懂她的淡然不是大度，不是心宽，不是她什么都不在乎。他懂她表面阳光温柔乖巧，其实骨子里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她从来不会彻彻底底把自己的心交出去。因为在她看来，交出自己的心，就没有了保护自己的武器。她总是抱着一种心态——你可以来，你也可以走，但是我绝对不会让你伤到我。她的心有一层坚硬的壳，她怕失去，索性就先放手。
　　她不去争，不去抢，不去问。他想留就留，想走就走。她不会把自己放到那个位置上，等着别人来做选择。
　　中午食堂，小琳端着盘子找座位，看见黄景瑜跟许晚坐在靠窗那桌。
　　她看了一眼，收回视线，转身坐到了另一头。陆川坐在她对面，他也看到了黄景瑜和许晚，担心的看着小琳，没说什么。那顿饭她吃得挺正常的，跟陆川聊了两句，笑了一声。吃完端着盘子走了，没有再往他们那个方向看一眼。
　　沈小琳没有失态过，她从小到大都是温和的、乖巧的、善解人意的。追她的男生多了去了，她哪个都是客客气气、和和气气的拒绝，怎么到了他这儿就不行了？怎么到了他这儿，她连笑都得使点劲儿了。
　　晚上放学，黄景瑜在车棚等她。
　　他站在她自行车旁边，看见她走过来，张了张嘴。她冲他笑了一下：“今天不用送我了，我跟周苗苗走。”
　　“沈小琳。”他叫住她。
　　“嗯？”
　　“你这一周怎么了？为什么一直在躲我？”
　　“没怎么啊。”她歪头看他，“我挺好的。”
　　“你挺好的？”他往前迈了一步，“上下学躲着我，跟我说话，每句都带着笑，笑得跟对着你们班同学似的。”
　　她愣了一下。
　　“你以前跟我说话不这样。”他看着她，“你以前想说什么说什么，不想说话就不说。这一周你每句话都客客气气的，跟应付差事一样。”
　　她看着他，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跟许晚有什么？”
　　“我没觉得。”
　　“那你为什么——”
　　“黄景瑜。”她打断他，声音不大，“不是我先招惹你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忽然不说话了，对，是他先招惹她的，是他死缠烂打的，所以她可能根本就不在乎什么许晚，也许是他自作多情了，想到这，他感觉自己心里也酸酸的。
　　小琳看了他一眼，把自行车锁打开，“你要是觉得我该问你什么，那我没什么好问的。”
　　“你没什么好问的？行，你没有想问的，我有想说的。”黄景瑜觉得有些生气。
　　“那你说，我听。”
　　他站在她面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许晚是我初中和高中同学。她初中的时候跟我表过白，我没答应。后来刚上高一没几天她就被隔壁职高的几个人堵了，我路过帮了一下。我不是因为是她才帮的，换了任何人我都会的。后来对方家长闹到学校，我爸妈觉得这边环境好，就让我转过来了。之后就没什么联系了。”
　　他顿了顿：“她来找我，我当她是同学。见了面说了两句话，没别的。她非说想尝尝咱们食堂，我跟她说了，别再来找我。”
　　小琳看着他，没说话。
　　“我为什么不主动跟你说，”他挠了挠后脑勺，“是因为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她表白那事儿我没答应，我提她干什么。我没想到她会来找我，更没想到学校会传成那样。”
　　他说完了，看着她，好像在等待她的审判。
　　她站在那儿，手扶着车把，沉默了几秒。“知道了。”她说。
　　他愣了一下：“就这？”他看她不说话，又问，“你不生气了？”
　　“我没生气。”
　　“那你这两天——”
　　“我没事。”她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急了：“沈小琳，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她看了他一眼。“你想听实话？”
　　“想。”
　　“实话就是，我这两天有点烦。”她语气轻轻地，下了很大决心才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烦我自己。我沈小琳从小到大没因为一个男生烦过。你同学来找你，还有那些传言，我心里不舒服，我觉得这样很小气很丢人，我觉得我不该不舒服。你同学来找你，多正常的事。我凭什么不舒服？我又没立场不舒服。”
　　他站在那儿，嘴巴张了张。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下来了：“沈小琳。”
　　“嗯。”
　　“你怎么没立场？你是我。。。。，你该生气啊，你该骂我呀。”黄景瑜说不出”女朋友“这三个字，他怕他逼得太紧，小琳会逃。等了一会儿，小琳没说话。
　　“以后你心里不舒服你就说。”他看着她。“哪怕你就说一句‘我今天不太高兴’，我就知道了。”他攥着她的手指头，“你别自己烦，烦完了自己劝自己。你劝自己的时候我看着难受。”
　　她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她说。
　　“又是知道了。”他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
　　“……以后烦的时候跟你说。”
　　他笑了一下，把她往身边拽了拽：“我该拿你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