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我爱你，那你呢》朦朦胧胧的大帝

11、圣诞快乐 第二天放学

　　第二天放学，陆川在车棚门口等她的。“车链子有点松，陪我推一段？”
　　小琳看了他一眼，没多想，推着车跟他一块儿出了校门。两个人沿着平时那条路慢慢走，陆川走在外侧，小琳走在里侧，跟过去十一年里每一天放学时一样。但那天陆川走得比平时慢，手扶着车把，半天没开口。
　　走到街角那棵老梧桐树底下，他停下来了。“小琳，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小琳愣了一下：“五岁那年你们家搬过来的。”
　　“对。五岁，你从对门跑出来，手里攥着半块饼干，我站门口看傻了。”陆川说着笑了一声，“然后咱俩一起上幼儿园，上小学，上初中，又上高中，甚至高中之前咱俩都是同桌。”
　　“你记得幼儿园你尿裤子哭了，我跑回家给你拿裤子不？”陆川偏头看她，嘴角翘着。
　　小琳急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怎么突然揭我黑历史！那你还犯错，被陆叔叔罚禁闭，我给你偷偷塞馒头呢。”
　　“你爸妈加班回不来的时候，都是我陪你在家住，因为你怕黑，不敢一个人睡。”陆川如数家珍，一件一件地数着，语气很轻。
　　小琳越听越奇怪：“陆川，你怎么了？”
　　“明天开始我不跟你一块儿上学了。”
　　小琳又愣了一下：“为什么？”
　　陆川低头拨了拨车把上的铃铛，铃铛响了一声，声音在傍晚安静下来的街上特别清脆。他没马上回答，沉默了几秒。
　　“排球比赛那天，我什么都懂。”
　　小琳站在那儿，看着他。
　　“你往黄景瑜脸上打那球的时候，我就明白了。”陆川抬起头来，表情挺平静的，没什么特别难过的样子，就是平平静静地看着她，“你以前替我出气不是那样的。你以前跟人吵架，都是冲上去理论，有理有据的。那天你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就往他脸上打。你气成那样，不是因为我被球打了。是因为别的。”
　　小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那天坐在台阶上，周苗苗问你，你说‘他先把陆川打流血的’。”陆川笑了一下，有点苦，但还带着笑意，“你那个理由，你自己听着信吗？”
　　“可是陆川，这和我们一起上学有什么关系呢？”
　　“真没关系吗？”他打断她，“我早上七点零五到你家楼下，这个事儿干了十一年。”陆川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低下去，“现在，可能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陆川，我没有……”小琳有些心虚。她确实同意了黄景瑜明天早晨来接她。
　　“永远不需要在我面前撒谎。”陆川抬起头来，看着她，“也不需要为难。我可能比你自己还了解你。”
　　他把手从兜里掏出来，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行了，别站这儿吹风了，鼻涕快冻出来了。”
　　“你才冻鼻涕。”小琳有些别扭。
　　“我早就冻上了。”他吸了吸鼻子，把车推出来，“走吧，送你回去。明天开始不送了啊，你自己跟他走。”
　　“陆川。”
　　“嗯？”
　　“你别早上七点零五出门了。”小琳看着他，“你多睡会儿。”
　　陆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挺大声的：“行。我睡到七点半。”
　　那天晚上两个人推着车走了一路，跟过去十一年里的每一天一样。到了小琳家楼下，陆川把车停好，看着她上楼。小琳走到单元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冲她摆了摆手：“上去吧。”
　　“明天学校见。”
　　“嗯。学校见。”
　　第二天早上七点零五，陆川还是停在了小区门口。
　　十一年了，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点，脚自动就会停下。他坐在车上愣了一会儿，看着前面那个花坛。花坛旁边已经站了个人，深灰色羽绒服，黑围巾裹到下巴，手里拎着两盒牛奶和三明治，正伸头往小区里面望。
　　陆川看了一会儿，调转车把，往另一条路骑过去了。
　　骑出去十几米远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小琳的声音，远远的，听不太清说了什么，但语调是上扬的，带着笑。他没回头，用力蹬了两下踏板，骑走了。
　　那天早上他七点二十到的学校。课间上楼的时候，碰见黄景瑜从楼上下来。黄景瑜冲他点了下头，陆川也点了下头，错身过去了。走过去两步，陆川回头叫住他：“黄景瑜。”
　　“嗯？”
　　“早晨牛奶给她喝热的。”
　　黄景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点了点头：“行。知道了。”
　　陆川摆了摆手，走了。走到走廊拐角他把手插进兜里，吸了吸鼻子。冬天早上的空气冷得刺肺，今年的冬天比过去十一年的哪个冬天都冷。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期末。
　　那半个月大概是黄景瑜上高中以后过得最舒坦的半个月。每天早上七点在小区门口等小琳，俩人一块儿走到学校，在楼梯口分开；课间他往三楼跑，在她班后门口站着晃一会儿；中午一块儿吃饭，他占座打她喜欢吃的菜，帮她一个强迫症挑食者挑菜，配合得越来越熟练；放学他推着车在校门口等她，绕一段远路送她回家，到她家楼下站着说会儿话，说完了各自回家。黄景瑜觉得这段时间真是舒服，虽然他到现在都不敢问小琳的答案，也不敢再有亲密的举动，但能每天看到她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他就觉得自己的心都化了。
　　但这种好日子马上就要断了。期末考试考完最后一科那天，黄景瑜站在考场外面等她出来，脸上没有平时那种考完试的松快劲儿，小琳背着书包出来，看见他这样：“考砸了？”
　　“没。”他接过她书包，挎在自己肩膀上，“在你这个大学霸身边熏陶，跟我以前比，考得挺好的。”
　　“那你脸拉这么长。”
　　“要放寒假了。”他闷声说。
　　小琳愣了一下：“放寒假怎么了？”
　　“放寒假见不着你了。”黄景瑜低头看着她，表情特别认真，“寒假一个月呢。”
　　“一个月很短啊。”小琳并不觉得怎么样。
　　“你果然是个小没良心”，黄景瑜咬牙切齿看着他，那么聪明的一个小脑袋，怎么总是在这上面缺根弦。
　　小琳看着他那张拉得老长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可爱。她伸手把他肩膀上的书包带子正了正：“你寒假不写作业啊？不学习啊？”
　　“写啊。写作业又不能跟你一块儿写。”
　　“没事儿啊，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
　　虽然黄景瑜没事儿就找各种理由把小琳约出来，但是毕竟不是学校，见面的时间还是少了很多。
　　圣诞节前一周，黄景瑜就约小琳了：“十二月二十五号你有空吗？”
　　“干嘛？”
　　“平安夜那天晚上有个游乐园搞圣诞活动，我弄了两张票。”他发了个游乐园海报过来，“去不去？”
　　小琳看了一眼海报，是市里最大的游乐园，圣诞主题装饰，晚上有灯光秀和烟火表演。她回了个“去”。
　　“那说好了，二十五号下午我来接你。”
　　“几点？”
　　“三点。你穿暖和点，晚上冷。”
　　圣诞节那天下午三点黄景瑜准时到她家楼下。他穿了件黑色长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灰格子的围巾，手里还拎着一条红围巾。
　　“给你。”他把红围巾递过来，“我挑的。”
　　小琳接过来，围巾厚实又软和，颜色是很正的红，和她白色羽绒服很相配，她围上之后黄景瑜看了两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看。”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跟我妈逛街的时候看见的，觉得你围应该好看。”
　　游乐园离她家不远，坐公交四站地。车上人多，他俩站在后门附近，黄景瑜一只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挡在她身后，帮她隔开挤来挤去的人。小琳站在他胳膊划出来的那一小块地方里，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窗外，侧脸被车窗外的光照得明暗分明，鼻梁在脸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看什么？”
　　“没看什么。”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嘴角翘了一下。
　　游乐园门口人不少，大多是年轻情侣和学生。黄景瑜取了票，拉着她往里走。园区里到处都是圣诞装饰，入口那棵大圣诞树上缠了一圈一圈的彩灯，广播里放着圣诞歌，到处都是卖热红酒和姜饼的小摊。
　　“你想先玩什么？”黄景瑜问。
　　“都行。”
　　“过山车？”
　　“不坐。”
　　“怕？”
　　“不是怕。那个太冷了，风灌得头疼。”
　　“那行。”黄景瑜低头看着地图，“那旋转木马？”
　　小琳看了他一眼，他表情挺正经的，一点没觉得一个大男生坐旋转木马有什么不好意思。
　　“你坐啊？”
　　“我陪你坐。”他把地图收起来，“转两圈暖和暖和。”
　　旋转木马排了十来分钟的队。小琳挑了匹白色的，黄景瑜挑了旁边那匹棕色的。音乐响起来，木马上下晃着转起来，黄景瑜歪着头看她，一圈转到顶上的时候她正好转过来，他冲她摆了摆手，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转完了两圈下来，小琳脸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黄景瑜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围巾往上拉了拉：“脸都冻红了。”
　　“你手凉。”
　　“那你给我捂捂。”他把手伸过来。
　　小琳犹豫了一下，把手套摘了一只，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头。他手指头冰凉，被她握住之后慢慢暖过来了。黄景瑜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没说话，耳朵尖却红了。
　　天慢慢黑下来，园区里的灯全亮了。圣诞树上缠着的彩灯一闪一闪的，路边摆的圣诞老人雕像手上挂着铃铛，有人路过就“叮叮当当”响一阵。
　　黄景瑜拉着她往摩天轮那边走：“这个必须坐。”
　　“为什么？”
　　“因为我想坐。”他说得理直气壮。
　　摩天轮排队的人多，等了快二十分钟才轮到。他们坐进一个车厢，工作人员从外面把门扣上，车厢缓缓离开了地面。
　　小琳坐在靠窗的位置，黄景瑜坐在她对面。随着车厢越升越高，整个游乐园的灯火尽收眼底。下面的圣诞树变成了一小团彩色的光，人群变成密密麻麻的小点，远处城市的楼群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带，一直铺到天边。
　　“好看吗？”黄景瑜问。
　　“好看。”
　　他挪了挪位置，坐到了她旁边，肩膀挨着肩膀。车厢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扶稳了之后手没收回去，就那么搭着。
　　“沈小琳。”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那你以后每年圣诞节都跟我一块儿过呗。”
　　小琳偏头看他。车厢里光线暗，外面的灯光从窗户透进来，在他脸上打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眼睛亮亮的，一半是外面灯光的倒影，一半是他自己的。
　　还没等小琳回答，车厢已经升到了最高点。外面忽然“砰”的一声，烟火炸开了，一朵接一朵地往天上蹿，红的绿的紫的，把半边天都照亮了。小琳扭头往窗外看，黄景瑜没看外面，一直看着她。
　　“你看烟火啊。”
　　“我看你。”他伸手把她脸转过来，“你看烟火，我看你。”
　　烟火还在头顶上炸着，一阵一阵的光从窗外打进来。黄景瑜低头凑过来，嘴唇贴在她嘴唇上，很轻地碰了一下就退开了。两张青涩单纯的脸在绚烂的烟花下仿佛能凝结成永恒。
　　“圣诞快乐，沈小琳。”
　　“圣诞快乐。”
　　过年前几天小琳跟着父母回了老家，黄景瑜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发消息、打电话，有时候就为了跟她说一句“今天吃了什么”。小琳在老家跟着亲戚串门，晚上回到房间累得不行，手机一响看见是他发来的“在干嘛”，还是会回一句“刚回来，累死了”。
　　“那你歇着。我就跟你说一声。”
　　“说什么？”
　　“说我想你了。”
　　小琳把手机扣在枕头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埋了好几秒，又拿起来回了一句：“知道了。”
　　“又是知道了。”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说你想我。”
　　“……想你了。”
　　“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