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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大学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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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锣鼓喧天,十里长街送宴。
喜庆的红妆、沁人的笑颜却与一场狂风狭路相逢。
北京十月,本正是秋高气爽时,不期然天气预报称未来二十四小时内因副热带高压带异常北抬将产生□□雨天气。
秋风滚滚,怒吼着碾过挡风帽,帽子掀了起来凌空几秒滚落在地,风沙趁乱席入眼眸。
许应辙自暴自弃地停下,闭着眼睛缓解眼睛里的痛涩,蹲下摸索掉地的帽子,在生理性泪水滚下前把他扣回头上。
出宿舍前就已经听到的风声在空旷的大街上愈发清晰,刮得树影斑驳遍地落叶,风沙卷起行凶悍战,他也就愈发不理解傅询为何点这么背,提前一个月算好日子算到了北京百年一遇的暴雨天。
但某种意义上讲或许点也不那么背,相反还撞了大运。这场婚宴邀来了近亲好友,还招来了暴雨狂风做公证。试问有多少人能让婚礼与“百年一遇”相配。
也就他了。选了个好日子。
许应辙脑神经缠成解不开的毛线,乱七八糟地瞎点评,但不妨碍他并不想在这种随时暴雨倾泼的天气出门。
除非那个人。
那个人……他又想起了那个人
不告而别的那个人,恨之入骨的那个人。
傅询的死缠烂打换得佳偶天成。他的掏心掏肺却……
许应辙用力地闭了闭眼,兜里的份子钱突然烫得他想掉头走人。
并非他有意对比见不得好友得偿所愿,只是这场婚礼的主角也是为数不多见证过他苦心酿一坛陈年苦酒,却被推倒重来的人。
如今那坛苦酒的余味仍时不时萦绕鼻尖,让他涩得疼,又疼得发掘。
如果他和那个人的故事被编成无聊悠长却以弦断作结的弦乐器,傅询是其中点缀的零星伴奏,可那根断弦最后发涩的弦音却让他经年留影,沉疴难起,只是稍稍想起些无关紧要的边缘音符,仍让他不断反刍,疼痛难当。
那股恨意,更多的是对乐曲的另一半主音符和演奏末尾擅自专断的断弦停奏的罢了。
婚礼举行的酒店离学校不远,天气预报里那场疯雨还没开始落下,却已经不好打车——雨即使要下,傅询的婚礼提前准备再难改期。因此许应辙决定步行前去。
到那时许应辙臭着脸跟随服务员的招待往座位上走,傅询座位安排得灵性,将高中玩得好的几个凑了一桌,他的旁边就是深入川藏许久未见的庄止滢。
许应辙少有交心的朋友,所谓一桌玩得好的朋友也是其他人之前的情义非凡,而他凑巧是路过一部群像剧的路人甲,因为相同的学校相同的班级而被安排在一起。整桌人寥寥几个至今仍有联系,庄止滢是其中联系最深的一个。
早在高中,他们腌臜的家庭秘闻在对方眼里都不再是秘闻,性格喜好都刁钻的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产生了联系。
许应辙拉开凳子坐下,椅子划过地面“刺啦”一声响,“你晒黑了。”
庄止滢一脚蹬在他的椅子上,又一声“刺啦”,“别上来就讨打,知道你不爽,但我明天就要走了,咱多久没见了都。”
“没吧,还好,三年而已。”许应辙拿起面前的纸巾擦手“而且这天气,你明天估计也走不了。”
“我答应她了。”她抬眸,定定地说。
许应辙默然,他早就见识到了这个人的痴,从高中开始就深种的执念,此后的专业选择人生规划全绕着那个人一言半语展开。
仅凭三言两语和一副随手赠予的画就栓住了她四年。
却从不笑她痴。
他往人肤色上嘴贱,庄止滢瞟他一眼,一句话荡平四海降伏八方——至少对许应辙来说是这样:“他呢?他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许应辙擦手的动作一抖,余光略过她大仇得报的表情,转正了目光一言不发。
找过他?那个人似乎永远游刃有余,他于其而言,也许是无聊童年相伴过几年的玩具弟弟,是无关紧要的旧宅邻居而已。
找他?在他失踪抹掉一切可寻之迹之后……也许因为愧疚帮忙寻找他了几天,几个月后……不,三天后,他也许就与那些过客无异,不会在对方心上留下半抹涟漪。
是了,他最是无情无义。许应辙想。他可是亲眼见过爱那个人爱到发疯的那些男男女女在他那里是什么角色有过多少戏份又有什么下场,他怎么会不清楚他的死缠烂打也并不值一提。
他的逻辑如榫卯拼接,完美无缺,推理得一窍搭一窍,数学证明题参考答案般的的无可挑剔。
许应辙忽然觉得那坛酒……那坛在记忆里打翻的酒,那坛四分五裂的酒,那坛破破烂烂却余韵悠长的酒,苦味浓涩得他要干呕,鼻息间,口腔里,甚至肠腹深处都翻腾着那股涩酒气,让他忍不住翻转脑海里的画面,寻找记忆里的锚点,拼接温情的字句,他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什么,只是出于本能地,不让那层酒气将心脏翻腾。
庄止滢看着他直愣的眼睛,突然后知后觉后悔起来,他早知道这个人疯起来偏执起来什么样子,而那个“他”又是安在他身上犯病的符号,是诱因也是良药,是导火索也是终止器。
还没等她伸手摇醒这尊邪佛,佛尊本人就攸地回过神来,脸色差劲地起身。
许应辙几乎无法遏制冲破喉咙的不甘,他从不否认他偏执,短短二十多年人生极致的恨苦和爱欲都给了那个人。
而那个人翩然而至,若有似无地托起他的情丝,在他以为天光乍现时将他狠狠掷于孤苦深海。
两次了……两次。
这层大堂似乎没有避人的厕所,他脚步匆匆地往楼下跑去,几阶一步似流芒般往下冲。
高考后各奔东西散作满天星,天南海北,只有他停在原地磨牙吮血含恨重来。
就是那个人……他指尖嵌入掌心,几刺涩疼。
几缕苦橙香飘入鼻腔,许久未曾闻到的熟悉的味道将他更清晰地拉入高考之后那个久违的午后,翻腾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从眼眶里争相拉扯爬出,化作实质直直刺向他追寻味道来源的目光锁定的台阶之下的那个人。
白光闪过眼前,他忽然不能呼吸了。
一道惊雷刺下,那道怨恨并重的目光隔着几年光阴毫无遮掩地刺向了那个正确的人。
风突然不吹了,那人身后的窗户平静下来,整个世界都平静下来,几秒后,那场北京百年一遇的暴雨轰轰砸了下来,席天卷地,夺走了两人呼吸的几个来回。
一恨一痴的两束在沉沉的几载岁月后碰撞,那些相聚又分离的日日仿佛都隐现出未曾忘却的刻骨的纹路,在二人短短不足半米之间的距离流淌着、徜徉着、挣扎着。
真会挑日子。身体都无法动弹的间隙许应辙愣愣地想。
百年一遇的哪是什么与傅询婚礼挂钩的什么机遇巧合天公作美指下天婚,百年一遇的,天气预报里反复预警的,明明是——
明明是他和宋诒水对视的一眼。
隔着风声鹤唳愣神的那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