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萌动 ...

  •   清晨,天刚透出蛋青色的曙光,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坐起来抬手按着肩颈,在清晨的寒气中打了个寒战,她将被子拉高披着裹住自己,坐在铺上不动声色地环视打量周围。
      少年因为心中记挂着少女,一晚也没睡实,听到动静睁开眼睛,看到少女呆了一下,少女眉睫乌浓,眼睛却是水晶般的深灰色,一眼看上去,秀丽不可方物。
      他突然坐起来:“你醒了。”
      少女神色疑虑中透着思量,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那个,我昨天傍晚看到你晕倒在路边,把你背回来的。我……我叫叶啸林,你叫什么?”
      少女还是没有吭声,坐在那里看着他,像个白玉雕的傀儡人偶一般。
      “小虎子,你大清早就这么呱噪做什么?有力气去把饭热上。”老人在炕上懒洋洋地开口。
      “夫子你……我……”少年涨红了脸。
      老人嗤笑了一声,对少女说:“你莫理他,他叫叶虎,不知怎么自己翻书想出啸林两个字,不等及冠便急急用上了。”
      少女听老人说完,眼波一转看向叶虎,脸上便有了笑意,叶虎更窘:“你要洗脸吗?我去给你打水。”他急急起床穿上鞋,拿起铜盆跑了出去,一会儿进来,兑上热水端到少女面前,蹲在一边等少女洗漱。
      少女看了盆壁的尘垢一眼,不肯伸手。
      老者坐起披上衣服:“傻小子,去先把盆洗干净。”
      叶虎看了盆一眼:“好好的热水……”他端起盆到一边脸盆架上,匆匆自己洗了。随后端盆出去,一会儿又端水进来,倒上热水,对少女说:“你来用吧。”
      少女看他端着盆的手红通通的,显然是冰凉的冷水激的,不由歉然看了他一眼。叶虎心中那点埋怨便丢到了爪哇国,守在少女旁边的等她洗漱,少女洗手洁面后他将盆放下,去取布巾,转身少女已经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方手帕。
      “能用一下青盐吗?”少女突然开口了,声音断冰切玉般清澈,只是气息不强,仿佛隔着重重帘幕般传过来。
      叶虎听到声音,只觉悦耳到几乎要恍惚,不由顺少女视线一起看着老者。
      老者系着衣襟下床:“你要揩牙?我上次还买了几支擦子,放哪里了呢?”他去开柜子。
      “你原来会说话。”叶虎试图跟少女搭话。
      少女垂下眼睫嗯了一声,叶虎等了一会儿,少女不再说话,他讪讪转头端脸盆出去,到了屋外将水泼掉。
      擦完牙少女歪着头用纤长的手指梳理鸦翼般泛着暗蓝的长发,老人洗漱完站起来背着手走了出去,一会儿功夫叶虎端着热好的剩饭跟粥进来,见少女长发垂落身前,正拿着老者案头一本书在看。叶虎清一下嗓子,放下碗,说:“吃饭吧。”
      少女抬头看他一眼:“等夫子回来一起吃罢。”
      叶虎点下头,少女接着看书,少年东摸摸西摸摸最后开始整理床铺。看到少女枕边洗手时脱下的戒指与手镯,叮叮当当,有金有银,十分不少,山村中难得见金银,少年也并未放在心上,只戒指形状奇特,是一条三角头的小蛇头尾相勾,尾巴蜿蜒在戒环上令他多看了几眼。他拿过去递给少女,少女接过一一戴上。
      老人抱着一堆衣服走进来,咳一声。
      “夫子你去哪里了?”叶虎问。
      “我去要了两套衣服。”老人递给少女:“一会儿还是换下衣服吧。”
      少女接过点点头,放在已经收拾的差不多的地铺上。
      “好了,我们吃饭吧。”老人坐下。
      吃完饭,叶虎站起来收拾碗筷。
      “你放在厨房,一会儿帮佣的孙大娘过来会洗。”老人说。
      等叶虎回来老人在桌边正在问少女:“如何称呼?”
      “姓谢名渊止。”
      “哪两个字?”老人问
      “岳停渊峙的渊,止步的止。”
      “可有字?”
      “无字。”
      老人点点头:“老夫沈机,字恒文,号归舍散人。”
      “沈夫子。”渊止称呼一声。
      “刚才看你在看书,平时读何书?”
      “只大概读了论语、孟子、诗经及周易。”
      沈机问了几句,发现少女回答虽不合规范,但颇有见地。
      “写几个字给我看看。”
      少女走到书桌前,倒一点热水,敛起衣袖磨了一点墨,拾起笔随手写了谢渊止三个字。
      纸上三字非楷非隶,笔力刚劲,毫无花哨,然转折处却圆滑惫懒,风骨稍欠端凝。沈机看少女的字倒是诧异了一下,没想到谢渊止金光玉堂的样子,字却丝毫没有深闺少女的气息。
      “渊止……”
      少女笑了一下:“叫我五娘吧,我在家行五。”
      老人沉吟一会儿:“看你似出身大家,五娘仙乡何处?家中还有何人?”
      少女低头不语。
      “可有投奔之处?”
      少女还是不吭声。
      “夫子收留五娘吧。”旁边叶虎着急地说。
      老人看着少女沉默了一会儿:“如无处可去就留下吧。”
      “谢谢夫子。”少女抬起头,从怀里摸出一枝簪子:“这是纯金所制,渊止用来付留下的衣食费用。”
      老人眼尖地看到簪尾一截似有污渍,簪子也不甚直,不知是不是在怀中揣着的缘故,但也什么都没说,只推回去:“老夫供养你两个不成问题,你不用担心费用。今日是市镇集市,正好老夫茶叶跟宣纸都剩不多了。小虎子,一会儿你带谢止儿去买些日常所需。”又问谢渊止:“你能出去露面吗?”
      谢渊止点头:“可有帷帽?。”
      沈机有些为难:“那都是大户女子所用,这乡村怕是难以找到,倒有妇人出门用花布裹头。”
      谢渊止便道:“我用布包头也好。”
      叶虎问沈机:“借大婶子家的驴子吗?”
      “嗯,时候不早了,你们尽快出发,早些回来。”沈机从柜中找了块褐色的布巾递给谢渊止,随后背着手踱出门,叶虎跟在后面掩上门。
      等叶虎牵驴回来,谢渊止已经换好衣服站在院子中,青色的粗布袄裙,显得古朴高洁。叶虎递给她一顶竹篾编制的箬笠说:“夫子说这个让你将就一下。”
      谢渊止看了点点头,包好头,带上竹帽。
      两人牵驴出门,门外清晨的薄雾刚刚散去,阳光洒在树梢上,地上尚散发着夜晚的寒气。
      冬天没有什么活计,村里人起的都晚,出了门对面走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微躬着背,后面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抱着一捆柴火。
      “婆婆。”叶虎招呼。
      “哎呀,这就是夫子昨天来的亲戚是吗?”
      后面的少女看自己准备过年的新衣穿在对方身上,昨夜新衣被拿走的委屈泛上心头,也不看谢渊止,跑上前只对叶虎说:“虎子哥,你要去赶集吗?给我带绢花好不好?”
      “你这孩子真没规矩,小虎哪来的钱给你买绢花。”
      “好嘛好嘛,你答应过我的,不能说话不算话。”她从柴火下伸出手拉着叶虎的袖子撒娇。
      “香兰!不要胡闹,快回家烧饭。”那婆婆在后面呵斥。
      香兰不依不饶拉着叶虎袖子跺脚。
      “嗯,我看看有的话就买。”叶虎摸摸了后脑勺。
      “说好的哦。”香兰放了手,冲谢渊止耸了耸鼻子。
      “你这孩子,小虎,你不用理她。”婆婆吩咐。
      香兰又不依地去缠婆婆。叶虎笑着牵着驴走开,谢渊止低眉顺目地跟在后面。一只灰黑色的狗在墙角嗅着走过,看到他们,迟疑了一下,忽然伏在地上,晃动尾巴拍打着地面。
      叶虎拉谢渊止掩在身后,远离一点绕行,一边疑惑地说:“今天看起来倒乖顺。不是一直栓着的吗?怎么放了出来?”他侧头对谢渊止说,“平常它最为凶恶,去年它连主人都咬了一口。”谢渊止冷冷看了那狗一眼,漫不经心转开了眼神。
      两人出村路上又碰到好几人,无不打量叶虎身后的谢渊止,还有昨晚碰到的小孩子追着喊小虎子的小媳妇儿之类的,叶虎跟他们打闹成一团,谢渊止只静静站在小驴旁边。
      从西边出了村,叶虎停下脚,等谢渊止坐上毛驴,谢渊止垂着眼帘不知是心不在焉还是不肯,站在一边不动,叶虎迟疑了一阵,乍起胆子两手轻轻掐住谢渊止的腰将她举到驴背上,谢渊止微微皱眉,倒也安静坐了驴背上。
      放下手拉起缰绳,叶虎忽然意识到谢渊止腰细的不盈一握,十分轻盈,愈发怀疑自己是不是捡到了一只蝴蝶精,有一眼没一眼看着驴背上的谢渊止,他感觉像走在云里雾里,吃了迷药一般迷迷糊糊的。
      冬天的阳光照在树梢荒草上,岭谷间尚有未散去的晨雾,叶虎看着这萧瑟的冬景却觉得与往常格外不同一些,心中几乎涌起了从未有过的诗情画意。
      从他们在的地方看过去,村庄在山坡下,一条不算宽阔的土路从森林边蜿蜒伸向远方。
      “我们从森林边翻过山,然后再走一段就到定县了。”
      谢渊止轻轻嗯了一声,叶虎接着说下去:“定县可大啦,还有大酒楼,那里面的东西庄户人家一年的钱也吃不起一顿。上一次我跟大哥去送烧的炭,看见大筐大筐的鸡鸭鱼肉往里送呢。”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我们只到了后门。”
      谢渊止嗯了一声:“村里都以什么为生?烧炭吗?”
      “也有种田,开垦的田地在东边,不过也不甚肥沃,夫子说我们村子在周围州县交界处,周围又都是丘陵,所以都没有入籍,不用交夏税秋税,庄稼收成虽然不很好,但尽够吃了,有时也狩猎或烧薪换钱。”
      谢渊止点了点头,看山坡下的村庄。太阳渐渐升高了,冬日苍白的日光透过萧索的树枝淡淡洒下来,谢渊止抬手摘下了竹帽。
      “停一下好吗?驴背上坐着很累,我想下来走会儿。”她对叶虎说。
      叶虎拉住了驴子,抱她下来,谢渊止将箬笠挂在驴背上,解下了头巾,两个人并排走着赶路。
      走着走着叶虎指着路侧的山林:“过两天村里会召集大伙儿捕猎,你看这山林里,好东西可不少呢,去年的时候我跟我大哥去打了狍子跟山鸡,不过今年可能大哥不会带我去了。”他有些黯然。
      谢渊止默默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你大了,可以自己去。”
      “对啊,他们都说我身手伶俐呢。”叶虎高兴起来:“其实大哥一直对我不错的,就是去年娶了嫂子,嫌我总往夫子那里跑,吃得多,干得少。”
      “你在长身体,应该多吃些。”谢渊止接了一句。
      “夫子也这么说,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想长个儿就得多吃,所以常让我跟他一起吃饭。”叶虎一方面掏心掏肺般想将自己所有的事都讲给她听,然而偶尔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说的太多了,或不怎么上得了台面让谢渊止笑话。这个山村少年虽然缺少历练,却不是鲁莽蠢笨之徒。他留意见谢渊止侧耳听着,并没有一丝嘲讽之色,回话也十分随和,于是又放下心接着再讲下去。
      两人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快中午的时候到了县城,在城外谢渊止包好头带好了竹帽,随后进了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萌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