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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祈求春天神迹的信徒 以任何冬天 ...

  •   阿姨问他知不知道这一大笔钱是什么。

      “……”

      见他愣着没答,阿姨就继续说。
      当时她就一直心慌着,他们家简简单单好端端的能赚什么大钱,不要瞎搞啊,但是学长又不跟她说,所以她想问问,他这个“好朋友”知不知道。

      “……”
      一片炽热的心瞬间凉了一大截。
      咔嚓咔嚓,肺腑肝脏里面传来的,是结冰的声音。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的。
      他知道学长亲口说过喜欢钱,也是因为钱才会愿意跟他试试,他也知道他们这段感情能有今天一大半都是他一个人拼命拿钱砸。
      他红着眼眶,摇摇头,说不知道,他不知道……先等人醒来再说吧,别刺激他。
      他这个“一大笔钱”会给的,彩礼房子他一样不缺全都会给的,他从小就不缺钱,或者什么别的,现在拿他最宝贝的一切东西换都行,只要学长能醒来。
      学长是无辜的。
      学长明明那么顺风顺水的人生,就那么被他意外拖累了。
      学长是无辜的啊,要罚就罚他啊!
      罚他啊!!!
      他以为自己能处理好的,对不起,都是他没看好,是他没考虑周全……

      路过其他重症监护室,毫无意外也是求神拜佛。
      哭泣和安抚声交织在这个掌握生死的地方。
      像殿堂那般圣洁,又比殿堂权威。
      每个人终究都会来这儿祷告。
      全世界各地。
      医院都是每个人心中神圣不可不敬的神圣殿堂。
      再滚热的泪在外面停留太久都会成为冰凉。
      咽下曾经的滚热,僵冷的身子向前匍匐。
      他跪在那处苍白,余温虔诚亲吻冰凉,祈求春天的神迹。

      .

      好似天意弄人,非不叫你那么快活。
      这是何致远醒来后,浮上来的第一个念想。

      他们说这次车祸能醒来就是奇迹了。
      可那是对死人说的。
      这奇迹对一个原本好生生的活人来说只相当于灾难。
      他近乎是被毁灭性地损伤了:弥漫性轴索损伤、脑挫裂伤,伴颅内出血后遗症,认知永久受损,部分颅神经功能失控;下肢神经通路严重损毁,双腿功能基本无法恢复,脸上、额头和颈侧,留下多处永久疤痕。

      显而易见,是龚狄那位差一点就成婚的未婚妻。

      何致远刚苏醒、用着极其迟钝微薄的意识认清了情况后,第一件事就是跟龚狄唱反调,说不要起诉她未婚妻。
      这件事在车祸发生的那一刻何致远就确定下来了,他醒来后第一时间也是想说,在努力挣扎半小时能发声后,他也立即说了。
      龚狄弄懂他意思后一下被气笑了,说一醒来第一句话就跟他说这个?
      何致远艰难点点头。
      不要把事情闹大闹难看。这句话还没说出口,也不想多说,因为何致远发现他自己现在说一句话都好难,还会乱流口水。如果不起诉就不会闹。龚狄应该也能明白他意思。
      龚狄咬牙切齿地说谢谢他提醒,他都差点忘了要办正事。
      龚狄气不过又背过去狠踹了下墙,气得对着窗户指骂他现在怎么怂了,去找人家时不挺勇的!
      “?”
      何致远一时间脑子完全没转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不到熟悉的人脸了,只是费力抬手想摸摸这个少年,但是还没摸到,少年就背着他起身了,彻底远离他床边到阳台那说话。
      他渐渐地好像听不见声音,一时间有些害怕和难过,泪水这次很快就湿润眼眶,天晕地旋,又昏睡过去了。

      离婚。
      何致远再次醒来没多久就就听刘助说了。龚狄这些天就是一直照看他,等他一醒来就走了去办了“正事”,因为太开心了,直接离婚起诉流程走起。
      “……开、心?”
      “是的,少爷很开心,把证据弄到手后更是开心得不得了。”
      “?”
      何致远人是上午刚醒的,那位未婚妻家里的新闻是下午就出的。
      “是有什么问题吗,您现在可以正常开口说话了,也可以试着正常饮食了,我这边和少爷汇报一下。”
      “……”
      何致远不知道刘助为什么要笑,说不清是诡异还是熟悉,好像这个事很正常。
      这正常吗?
      刘助又说,龚狄还买到其他证据直接把人家告破产了,也算是断绝与之相连的那些合作联系。
      “为什么……嘶……”何致远突然感到颅内一下震痛。
      刘助又微笑着把何致远扶回床上:“您先好好休息,别思考太多也担心,稳定点,这样对您身体好。少爷可是很在乎您身体的。”

      “……”
      稳定?
      这是多么陌生的一个词。
      一般是他提醒别人稳定才对。
      居然有天需要别人提醒他稳定。

      可现在何致远也不得不承认,他很不稳定。

      情绪上一秒好好的,下一秒就不受控制当着别人的面哭出来了。
      他捂着还是隐隐发痛的脑袋,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最错愕无辜还是龚狄。
      有次龚狄刚想给他试着喂点吃的,他就突然发脾气一下给全都打翻了,让他滚开。
      粥和点心仿佛一瞬间全都成为乱泥。
      乱泥又都不断脏污何致远越发躁动不安的内心。
      母亲又哭又气过来说他质问他一些问题,什么说他怎么这么变得这么不懂事,什么不记得教过这种儿子……
      他一点也不想回答,他脑袋好疼,好疼好疼,好在龚狄进来后把母亲劝走了,世界终于安静了。
      门关上,龚狄一个人站在病床对面。
      又来照顾他了。

      “滚开。”何致远说。

      龚狄站在那,用一种陌生又难受的眼神看他。

      “……”这让他更是难受,“我说的是你们,你们通通滚开。”

      有人说他这是把魂撞掉了。
      什么谬论。
      他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这点事都不行吗。

      “滚啊……”

      龚狄还是过来抱住了慌乱害怕的他。

      “别哭……没事的……你会好的,我保证。”

      亲吻停落他额心。

      他颤抖着哭泣着接受这个拥抱……

      知道下半身几乎没知觉是什么感受吗。
      有时候他无意识排泄。
      他在所有人面前几乎彻底失去了尊严。
      尤其是龚狄。
      这个他喜欢并格外在乎面子的人面前。

      他能做什么。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任由龚狄清理,摆弄。
      如果龚狄稍微皱下眉他真的会想去死。

      指甲无数次嵌入掌心、手腕,直至发白,后面都被剪掉了。

      最初几个月龚狄还是很负责的,他越发觉得对不起和愧疚,他觉得自己不该这样,但他的确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依赖龚狄,不自觉也更加迷恋。
      其实出事前那几天他就想好了,这次他决心跟龚狄在一起,任何困难他都愿意扛,愿意接受所有事。
      但是事情真正到来时,他才发现这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好接受的。
      他甚至提前想好了死,为此提前买了一笔不算小的意外险,受益人是母亲,也提前打好招呼了。
      他处理好所有事,然后去直面。
      没想到活着了。
      只是是以这种狼狈的姿态,活着。
      简直生不如死。
      尤其是龚狄纯粹任劳任怨地付出,让他本想承担责任的心更加愧疚,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回报一些……

      他也很痛恨,为什么自己这么年轻也什么都干不了。

      失去容貌,失去双腿。
      最开始那段时间也一度崩溃接受不了,他是一个爱干净整洁喜欢担责的人,但是这场车祸让他成为了废物,他什么都干不了。
      脑袋也受损,敲代码这种他曾经那么擅长为此骄傲的事可能现在也比较为难他。
      他都不知道以后还能干什么。
      英文、逻辑和电脑键盘对他来说都有些陌生了。
      好像只是一瞬间上天就夺走了他所有有价值的事。
      崩溃这种可怕情绪时不时就缠绕上他。
      他随时随地毫无征兆就哭了。
      龚狄发现后总会跟着他一起哭,抱着他安抚说没事没事,会一直陪着他的。
      “我知道你很难受,其实我也很难受,这件事是我牵连了你,你也一直很厉害,这件事你肯定也可以振作起来的,好好活着,活着就有希望,后面就能慢慢恢复了,就当是为了我可以吗……求你了学长……”
      “……”
      他才慢慢开始接受这样废物的自己。

      .

      夜,学长睡了。
      他退出病房,开始处理起积压的消息。

      龚裴,怎么有学长照片……
      “……”
      他捏了捏疲倦的眉心。
      日夜照顾安抚学长,等抽空出来,还得处理那边的正事。
      他深呼吸,平复好心情,睁眼重新去看。
      照片上的日期还是两年前,断断续续,他结婚前的日期也有……

      故意用这个时间吗。
      故意气他吗。
      他想了很多,本来也不想多跟龚裴辩解,因为他不喜欢龚裴这个人,但就是有口气,这口气让他跟自己讨厌的人做了许多无用无理的辩解,每一句都在为学长找借口。

      龚裴也懒得跟他继续辨是非了,就问了一句:“小狄,你真觉得这个势利的小人值得喜欢吗,别怪我说难听啊,你现在图什么呢,图他残废?”

      “……”
      他沉默了。
      对啊,他图什么呢。
      他想了很久。

      龚裴提醒了一句:“你一开始不就图人家身子吗。”

      “……”
      这句话一下给他醍醐灌顶。

      是啊,图学长腿好看,整个人都标称。

      可人家连身子基本条件也没了不是吗。

      .

      “颅脑损伤加上下肢神经通路严重损毁,前一年是康复黄金期。一年之内我们全力做训练,能不能恢复一部分自理能力,就看这段时间。如果一年之后还是没有明显肌力恢复,大概率就是永久性下肢瘫痪,以后依靠轮椅生活。就算坚持训练,也很难再正常走路。”
      医生下了判决书。
      何致远捂着脑袋不太想听,往龚狄旁边靠,试图寻求一下安慰,旁边原本都会主动安慰他的人,突然躲了一下。
      “……”

      何致远伤得太重了,一个月,情浓依旧,两个月,情浓依旧,三个月,情浓依旧……到第十个月,就是机械一般了,第十一个月,已经请人来了,有时候会托人说有事出差,有时候来看一眼,估摸着已经出轨多时了。

      何致远十分清楚龚狄德行。
      但是他现在真的给不了。
      整个都是不能剧烈运动的。
      他闭眼,一个人闷声地哭。
      可康复训练还得继续。

      他想过自己被龚狄喜欢很大程度就是因为自己样貌身材,其余都次要,现在龚狄整个人都很难从他身上获得这些感觉,将近一年啊,龚狄就算是因为愧疚陪着他也做了这么久,算是仁至义尽。
      他给不起龚狄想要的幸福生活,往后不再纠缠也是很正常的。
      只是他现在是一个极其敏感的时期。
      他真的很需要一个对他强有力的支撑。
      他再怎么想骗自己安慰自己龚狄只是一时出去找新鲜感了也不行,他现在完全能感觉到龚狄日益消散的爱意……
      很悲痛。
      这比第一次分手还悲痛上万倍。
      那次能感觉到龚狄还在意他还不想和他分开,就算出轨也是很大程度倾向于他爱慕于他,只是年纪小容易被这种新鲜感勾引,他能理解。
      但现在龚狄对他几乎没有这种爱慕之情,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不耐烦,表面还是要忍让安抚他那颗愧疚自责的心,后面忍不了甚至开始想躲着自己。
      “……”
      被嫌弃了。
      嗯,嫌弃了。
      很正常。
      这么久,他母亲都没怎么来看过一个废人,父亲更是一次也没来过,怎么可能指望一个外人对他完全的忠诚。
      而且那个外人还是一个喜欢新鲜和刺激的花花公子。
      想那么天真干什么。
      只是每每想到这,他的心就好难受。
      曾经一个那么喜欢他仰慕他迷恋他追随他讨好他鼓励他用尽全力逗他笑的少年,如今已经对他腻了……

      他是个废人……
      腻了也正常……
      很正常不是吗……
      再正常不过了……
      他只是……
      只是……

      窗外已经开始下雪,今年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先生,您怎么起来了?”
      “我可以,出去看看雪吗……”
      “不行哦先生,您现在容易受寒,来,把这外套披着,哎呀您手怎么这么冷了,我再把空调调高点吧,您真是,都不好好穿衣服吗,我帮您做个腿部按摩吧。”
      “谢谢,不用了,你出去吧……”

      何致远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是个男的,还给他找了一个女监护。
      这种情况他也只能想到羞辱。
      不可能是激励他站起来自理吧……
      他也不想再想。
      转动轮椅,到了窗户边,他对着窗户轻哈一口气。
      想了想,对着窗户画了一个爱心,又觉得不够,在爱心里画了两个火柴人,两个火柴人手牵手,坐在一个饭桌上吃饭,笑了,又画了一个简笔电脑和鼠标,电脑屏幕第一排是#include……
      抹去,不想再看。

      .

      如龚裴所说。
      学长脸上、身上,全是丑陋的伤疤,就连曾经他最喜欢最能勾起他欲望的那双美腿,也彻底僵死没有生气动不了了。

      他不想用这个事刺激学长。
      也没必要。
      哈哈。
      他照顾学长是应该的,毕竟的确是他牵连到学长了,照顾一下就算尽责了,以后他会重新找个地方生活,重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去一个人冒险,去无限感受这个缤纷的世界。

      如果可以,他也会来一场全新的恋爱。

      他希望下次的对象是个女的。
      那大概就不会有这么多费心难受的事,以他的家境,他大可以光明正大跟人家谈恋爱,如果可以,甚至求婚,然后在一起快乐浪漫地玩,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那三年多他对女人没感觉完全是有学长在他脑子里作用,现在学长这个人在他脑子里彻底划黑了,他突然就对女人来了些兴趣。

      他也有点累了。
      也想像以前一样谈个轻松的男女恋爱,谈腻了就换,金钱和情绪交易,谁也不用牵扯谁,再也不用累死累活学创业学管理,不用跟各种各样讨厌的人勾心斗角打交道。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玩,他把他这几年失去的玩全都补偿回来。
      是的,他的冒险不能断,他这一生都要生活在自己最舒适的区域,至于家族,生意,职场,他一点都不用掺和。

      他想好了,这次,他要去北方的西伯利亚冻土荒原。

      听说那里很冷,野性,辽阔,足够自由。
      漫长的寒冷几乎裹住一整年。
      可谓是永恒的冬天。

      友情、亲情和爱情只能占据他生命的一丢丢,就和以前一样,刺激,愉悦,不拘束,什么都能用点钱轻松地解决。

      冒险,他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祈求春天神迹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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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来是要和春神2双开的,还是算了,没那个实力,这个字数少人少剧情简单狗血无脑,就想先把这个写完。 —— jj我作话呢(吐血),我那么长一段作话呢,我确认不是我问题了,我刚写刚发再点进去就直接空白了……吞我两千字稿子,我刚写一段长作话说明情况,又吞我那么长一段作话(吐血)jj你找个好点的程序员吧(吐血)今晚有个人很难受(吐血) —26.10.28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