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后天见 就是想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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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连空气都是躁动的。
下课铃刚响完最后一个颤音，高二（一）班的教室里就像炸开了锅，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吱嘎声、拉链扯开的唰啦声、男生们互相吆喝着“网吧走不走”的喧闹声混成一片。
老喻站在讲台上，用黑板擦敲了两下桌面，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慌什么慌？作业不带了是吧？课代表，把卷子发下去，周日晚上晚自习之前收齐放我办公桌上。谁要是敢不交——自己掂量。”
教室里顿时哀嚎一片，但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慢。所有人都知道，老喻的“放学”和“再讲两分钟”是同一个意思，不赶紧溜就是等着被逮住加练。
绾芹也正弯腰往书包里塞东西，刚拉上拉链，就听见老喻点她的名：“绾芹，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她愣了一下，把书包带甩上肩膀，跟着老喻穿过走廊进了办公室。夕阳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办公桌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老喻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的像在聊天气：“音乐老师跟我提了，说你在筹备校庆节目？准备得怎么样了？”
绾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正筹备着，目前还算顺利。我们大致定了表演形式，这两天开始练。”
“那就行。”老喻点点头，又看了她一眼，“你做事我放心，但有一点——学习不能落下。节目是锦上添花的事，高考才是你脚底下的路。明白我意思吧？”
“明白，老师您放心。”绾芹认真地点了点头。
“行，去吧，周末好好休息，作业别忘了。”
绾芹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放学十五分钟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骤然加快，从快步走变成了小跑。书包在背上颠来颠去，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想学弟不知道还在不在教室，不会已经走了吧。。。
她穿过连接两栋教学楼的长廊，拐上三楼，一口气跑到音乐教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段断断续续的吉他声。
她推开门，喘着气倚在门框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师突然找我谈话，来晚了……”
话说到一半，她愣住了。
邬璟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怀里抱着一把深褐色的木吉他。夕阳从他背后倾泻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连头发丝都带着暖融融的光。他低着头，手指随意地在琴弦上拨弄着，嘴里轻轻哼着一句模糊的旋律，整个人松弛得像一只午后晒太阳的猫。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来。看见门口那个因为跑得太急而双颊泛红、胸口起伏的女生时，他的指尖在琴弦上顿了一下。
然后，嘴角极其克制地、但还是没压住地翘了起来。
内心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尖叫：她是跑来的。她怕我等急了。她在意我。
但他说出口的，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没事，我也刚到。”
绾芹直起身走进教室，把书包放到一旁的椅子上，目光还黏在那把吉他上：“你还会弹吉他吗？刚才听到你弹了。”
“昂，”邬璟低头看了一眼琴颈，手指在弦上虚虚地划了一下，“会一点点。”
绾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弹得真的挺好的。那个……如果方便的话，我最近在自学吉他，遇到一些问题，以后能不能请教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目光没有落在他脸上，而是落在他按弦的指节上。
邬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但声音依然平稳：“当然可以。你随时问我就行。”
“那就提前谢谢了。”绾芹笑了笑，翻开书包拿出手机，“那我们聊正事吧——节目的事，你有想法了吗？”
“有。”邬璟放下吉他，坐到钢琴前的琴凳上，手指在黑白键上试了几个音，“我选了两首备选，你听听看。”
他的手指落下去，一段流畅的前奏从琴键上流淌出来。是一首节奏轻快的流行歌，旋律朗朗上口。绾芹眼睛一亮，跟着哼了两句。
“这首行啊，”她往前倾了倾身，“第二首呢？”
邬璟的手指一滑，又换了一首。这回是男女对唱的经典曲目，副歌部分的旋律线条交缠上升，带着一种呼之欲出的情感张力。
“这首的话，”绾芹认真地说，“如果前面那首是‘暖场’，这首就是‘爆发’。情绪层次就有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邬璟的手指从琴键上抬起来，转头看向她，“那我们就定这两首？”
“定。”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才认识几天，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但在音乐这件事上，好像不需要太多解释，一个音、一个节奏，对方就能接住。
“要不……”绾芹开口。
“走一遍？”邬璟几乎是同时说出了后半句。
两人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
“这么有默契的吗？”绾芹笑得眼角都弯了，摆了摆手，“来来来，抓紧时间，走一遍走一遍。”
她坐到钢琴前，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邬璟站在钢琴侧边，侧对着她，在第一个乐句结束时准确地切入人声。
他的声音比她想象中还要好。干净，清透，带着一点点少年人特有的颗粒感，像夏日午后冰镇过的柠檬水。而她的琴声不再像一个人弹奏时那样自由散漫，而是精准地托着他的旋律，像一只手稳稳地接住另一只手。
第一遍走下来，卡了两处衔接点。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说：“这里可以调一下——”
然后又是笑。第三次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同步率。
一个半小时很快过去。窗户外面，夕阳已经从金黄变成了橘红，再到淡淡的紫灰色。音乐教室里的光线暗下来，邬璟的侧脸在暮色中变得有些模糊。
“今天就到这儿吧，”绾芹合上琴盖，揉了揉手腕，“我回去把谱子再练练，争取下次不带谱”
“好。我最近也多练练。”邬璟起身收拾书包，顿了顿，又问，“那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练？”
绾芹想了想：“离晚会还有两周，每周五放学来教室练一次，周中的话……不一定非要来教室，我们找个地方练练合唱，或者录好音发给对方听听也行。你觉得呢？”
“行。”邬璟点点头，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但眼尾弯起来的弧度怎么都藏不住，“那就随时联系。”
两人并肩走出音乐教室，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走到校门口时，晚风裹着路边小吃摊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学姐你回家注意安全。”邬璟站定，看着她。
“嗯，你也是——”
“后天见。”他说。
绾芹愣了一下：“后天？后天没说要排练啊……”
但邬璟已经转身走了，书包单肩甩在背上，步子轻快得像踩着什么看不见的节拍。他没回头，只是抬起右手冲她摆了摆，那个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混进了放学的人流里。
绾芹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人群里，脸上的疑惑还没散去。
“后天……不是周日吗？周日晚上要上晚自习的啊……”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摇摇头，转身往公交站走去。
走出几步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停了一下。
——等等，他刚刚说的是“后天见”，而不是“下次见”或者“周一见”。
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他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句“学姐，周五见。”
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两秒，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后天？周日要提前来学校排练吗？”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对方没有立刻回复。她把手机揣回兜里，上了公交车。
靠窗坐下后，她望着窗外流动的街灯，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学弟，好像比表面上看起来要……主动那么一点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
邬璟：“嗯。周日下午没事，我来学校练会儿琴。学姐要是方便的话，也能一起。”
后面跟了一个极其小心翼翼的表情：[小猫探头]
绾芹看着那个表情包，“噗”地笑出了声。前排的大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赶紧捂住嘴，但眼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她打了几个字，按下发送：“周日可能不行，我下午有事。”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这句话是不是太硬了，像在打发人。但公交车已经到站了，她收起手机拎着书包下了车，晚风扑在脸上，把那个念头也吹散了。
算了，回头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