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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车票 方建说的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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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建说的地方,在城郊的一家疗养院。
两个人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秋天的阳光,照在疗养院的白墙上,暖洋洋的。
方建站在门口等他们。
「来了。」他说,「跟我来。」
他带着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间朝南的病房。
推开门。
病房里,一个年轻的男人坐在窗边的轮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
他的眉目很干净,跟沈既明有七分像。
沈既明站在门口,愣住了。
「……哥?」
年轻的男人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黑,很安静。看见沈既明,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就是既明?」他说,「你长大了。」
「哥。」沈既明走上前,蹲下来,「我……我来接你回家。」
沈既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回家。」
书颐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兄弟。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回去的路上,沈既白坐在后座,手里还捧着那本书。
「书丫头,」他忽然说,「你外婆……她还好吗?」
书颐愣住了。
「她……」她说,「她八年前,就走了。」
沈既白的手,抖了一下。
「走了?」
「嗯。」书颐说,「她走之前,一直在找你。」
沈既白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我……」他说,「我一直以为,她不要我了。」
「不是的。」书颐说,「她是为了保护你。她怕那些人对你动手。」
「我知道。」沈既白说,「方建都跟我说了。」
他顿了顿。
「我这些年,一直想回去找她。可我身体不好,走不了。方建……方建一直照顾我。」
「哥,」沈既明说,「以后,我们照顾你。」
沈既白看着弟弟,笑了。
「好。」他说,「回家。」
那天晚上,三个人坐在旧书店的门槛上,喝豆浆。
沈既白捧着豆浆,小口小口地喝。
「书丫头,」他说,「你外婆……她葬在哪儿?」
「城外的山坡上。」书颐说,「明天,我带你去。」
「好。」沈既白说,「我想去看看她。」
他顿了顿。
「我有句话,一直想跟她说。」
「什么话?」
「我想跟她说,」沈既白说,「'妈,我回来了。'」
书颐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会听见的。」她说,「她一定会听见的。」
沈既明伸出手,握住书颐的手。
「哥,」他说,「明天,我们一起去。」
「嗯。」沈既白说,「一起去。」
第二天,三个人去了墓地。
沈既白坐在轮椅上,沈既明推着他,书颐跟在旁边。
到了墓碑前,沈既白让沈既明把他扶起来。
他站在墓碑前,看着外婆的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来。
「妈,」他说,「我回来了。」
他的眼泪,掉在墓碑前的泥土里。
「妈,对不起。」他说,「我回来晚了。」
书颐站在旁边,哭得说不出话。
沈既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妈,」沈既白说,「我以后,不走了。我陪着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车票。
很旧了,边角磨得发毛。
「这是我,」他说,「当年离开临沅的时候,买的票。我一直留着。我想着,总有一天,我会坐这趟车回来。」
他把车票,放在墓碑前。
「妈,」他说,「我回来了。」
风把野草吹得沙沙响。
远处的山,青黛色的,连绵不断。
从墓地回来,三个人去了一趟火车站。
沈既白说,他想去买一张车票。
「买去哪儿的?」书颐问。
「买去江都的。」沈既白说,「我想去看看爸。」
「爸?」
「嗯。」沈既白说,「方建说,爸在江都。改了名字,开了家小书店。我想去看看他。」
「可是你的身体——」
「没关系。」沈既白说,「我撑得住。」
他转过头,看向沈既明。
「既明,」他说,「你陪我去。」
「好。」沈既明说,「我陪你。」
他又看向书颐。
「书丫头,」他说,「你也去。」
「好。」书颐说,「我们一起去。」
三个人站在售票窗口前。
沈既白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
「买三张。」他说,「去江都。」
售票员看了看他们,问:「什么时候的?」
沈既白想了想。
「明天。」他说,「越快越好。」
拿到车票,三个人走出火车站。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书丫头,」沈既白忽然说,「我有样东西给你。」
「什么?」
沈既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这是,」他说,「妈留给你的。」
书颐接过纸条,展开。
纸条上,是外婆的字。写得很轻,很柔:
「丫头,别怕先伸手。但也别怕,先放手。如果你找到了既白,把这三张车票,攒在一起。等有一天,你们三个,一起去江都。去找他爸。把当年的事,都说清楚。」
「丫头,外婆爱你。」
书颐捏着那张纸条,眼泪掉下来了。
「外婆……」她轻声说。
沈既明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书颐,」他说,「外婆在天上,看着我们。」
「嗯。」书颐把脸埋在他肩上,「我知道。」
沈既白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笑了。
「走吧。」他说,「回家。明天,我们去江都。」
那天晚上,三个人坐在旧书店的门槛上,喝豆浆。
沈既白从口袋里,掏出三张车票。
一张旧的,是他当年离开临沅的。
一张新的,是刚才买的。
还有一张,是八年前沈衡走的那天买的。
「妈说,」沈既白说,「把这三张车票,攒在一起。」
他把三张车票,叠在一起,递给书颐。
「书丫头,」他说,「你替我们收着。」
书颐接过那三张车票,捏在手里。
三张车票,三个不同的日期,三个不同的人生。
可它们,指向同一个地方。
江都。
「好。」书颐说,「我收着。」
她把车票,贴在胸口。
「外婆,」她轻声说,「我们听你的。」
夜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旧书店里的灯,亮着。
三个人坐在门槛上,谁都没有说话。
可他们的心里,都想着同一件事。
明天,去江都。
把当年的事,都说清楚。
忽然,沈既明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白了。
「怎么了?」书颐问。
「是方建。」沈既明说,「他说……他说我哥的病,恶化了。」
书颐的心,猛地一沉。
「恶化?」
「嗯。」沈既明说,「他说,我哥这些年,一直在硬撑。他的身体,早就……早就撑不住了。」
沈既白坐在旁边,没说话。
他只是把手里的那本旧书,捏得更紧了一些。
「哥,」沈既明转过头,「你早就知道了?」
沈既白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因为,」沈既白说,「我不想让你们担心。」
他顿了顿。
「我想在走之前,把该做的事,都做完。」
「该做的事?」
「见爸。」沈既白说,「见妈。把当年的事,都说清楚。」
他看着沈既明,笑了。
「既明,」他说,「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
「哥——」
「你别难过。」沈既白说,「我活了二十三年,有八年是在病床上。可我有你这个弟弟,有书丫头,有妈。我很知足。」
书颐的眼泪,掉下来了。
「哥,」她说,「你别这么说。我们去江都,去找最好的医生。一定能治好的。」
「好。」沈既白说,「我们去江都。」
他把手里的旧书,递给书颐。
「书丫头,」他说,「这个,你替我收着。」
书颐接过那本书。
是那本《赤壁赋》的旧字帖。
「这是我,」沈既白说,「当年离开临沅的时候,唯一带走的东西。妈说,等我回来的那天,把这个交给她。」
他顿了顿。
「现在,我交给你。」
书颐捏着那本字帖,手心发烫。
「哥,」她说,「我一定交到外婆手里。」
「好。」沈既白说,「拜托你了。」
夜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旧书店里的灯,亮着。
三个人坐在门槛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可他们的心里,都想着同一件事。
明天,去江都。
不论结局如何,都要把该说的话,说完。
忽然,巷子口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三个人都转过头。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灯下。车窗摇开,里面的人,冲他们挥了挥手。
是赵叔。
他冲他们喊:「既明!书丫头!既白!快过来!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沈既明问。
「你爸,」赵叔说,「你爸他……他来江都了。他说,他要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