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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草甸来人 “小李,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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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买上了就快走啦!”
“来啦来啦!”
清晨的伊城天光透亮,空气干燥清冽。
四人科考小队整装完毕,四驱越野驶出城区,汇入通往西部山麓的主干道。柏油路面平整完好,常年有养护车巡线翻新,公路顺着草原走势蜿蜒铺开,只是越往山系腹地走,弯道渐密、坡度渐陡,已透出山地公路的粗粝感,算不上什么规整的景观通路。
唯独越靠近山系腹地,手机信号越发断续,时有时无,成了这片旷野唯一的不便。
本次外勤任务明确:木扎特古道新生代构造带实地复核,排查冰川冻土异动、微地貌形变与局地气候联动的地质隐患,补全片区年度科考数据档案。
车上四人,分工规整,各司其职。
驾驶位是队长竺云川。
从业整十年,主攻自然地理与山地微气候学。他不是单纯的地质勘察人员,全队进山窗口、停留点位、行进节奏、突发极端天气的预判与应急方案,全部由他把控。
木扎特古道冰川与山谷小气候瞬息万变,暴雪、阵风、温降都毫无征兆,气候研判是整支小队的安全底线。资历、专业壁垒、全局统筹能力,是他带队的根本原因。
副驾李逾白。
土生土长的伊城人,顶尖地质大学构造地貌方向硕士毕业。主修岩层断裂、冰川构造、大尺度地貌形变研判,是本次野外复核的核心执行人。
他对木扎特古道的地貌资料做过大量案头研究,虽是在城里长大的,但对这片区域的地质结构了如指掌,此次外勤于他而言是一次难得的专业实践。
后座两名队员为标准科考配套岗位。
文汶负责全域水文监测,全程记录冰川融水径流、河道水位、冻土含水率变化,追踪水土松动、坡面滑移的水文诱因。
王汀苹负责高精度地形测绘,实地打点校准地貌等高线,补全卫星地图的野外盲区,建立实时三维地形数据模型,为全队作业提供精准空间基底。
路途平稳,车行有序。
柏油路直通古道景区前沿停靠区。再往里,铺装路面彻底截止,只剩河谷碎石、冰川滩与野地坡道。
雪山横亘前路,林带逐级抬升。
一场普通的、流程化的地质科考,正式进入山地腹地。
柏油路的尽头接上被夜雨浸软的泥泞牧道。前一晚山里刚落过雨,泥土吸饱水分,车轮碾上去便留下深褐的辙印,草叶、碎石全都潮乎乎的,空气里裹着冻土与青草湿润的气息。
但他们运气很好。云层散得干净,天光匀净柔和,没有起山谷阵风,也没有要复雨的迹象。做野外的人都清楚,这样稳定的好天气在木扎特古道不算易得,竺云川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持气象站,屏幕上的本站气压稳定在八百百帕上下,风速三级、相对湿度百分之四十五。沟口海拔已近两千米,这个读数算平稳。
他抬眼扫过雪峰上方的云形——积云发展有限,没有对流天气的迹象,确认这一天的观测条件足够稳妥,示意继续向前,“再往里走,气压会跟着海拔慢慢往下掉。”
车子又在起伏的牧道里颠簸一段,前面河谷岔口乱石堆叠,再往前车辆已经完全无法通行。他们提前联系好本地牧民,在这里交接马匹,卸下便携仪器、岩芯盒与监测设备,分装到马背上。
四人翻身上马,沿着古老牧道往峡谷深处走。云杉沿着河谷两岸成片生长,冰川融水汇成浑浊的乳汁在身侧淙淙流淌,越往里,木扎特冰川庞大的冰体轮廓越是清晰,泛着冷调的灰白,横亘在天山主脊之间。
马队第二位的是王汀苹,她负责测绘,一路都在留意手里的便携设备,时不时低头核对坐标。走出去约莫一个多钟头,她忽然勒住马,眉头轻轻蹙起来。
“竺哥,有个情况,你们等一下。”
其余三人陆续收缰停下。
她眉头微蹙,从装备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手持磁力计核对了一番,确认异常后才把屏幕转向众人,指尖点在跳动的读数上,声音平稳,带着一点不确定:“磁场读数有点怪,不是常规的岩体或者冰川冰碛该有的波动,信号飘得没规律,我反复校准过基准点,不是仪器本身的问题。”
竺云川倾身看了一眼屏幕,又抬眼望向冰川方向,风从谷口漫过来,掀动他外套的下摆。他没有立刻下定论,只是沉吟片刻。
“记下这个点位和参数。”他说,“先继续往前,靠近冰舌再同步比对水文和地貌数据,先排除已知地质因素。天山构造带里基性—超基性岩体、磁铁矿化蚀变带,都可能造成局部磁异常。”
李逾白也探过头看了眼屏幕上紊乱的曲线,心里留了根弦,默默记下岩性。他顺着牧道望向冰川,冰面在日光下静谧地反光,山谷看着和往日里没有两样。
一行人重新催动马匹,蹄声落在湿软的草地上,继续向着木扎特冰川前进。异常的磁场扰动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静静铺在前方无人察觉的山野之间。
风掠过齐膝的野草,裹着夜雨过后泥土湿润清冷的气息。
磁场扰动的数值还在测绘仪屏幕上微弱跳动,几匹马踏着湿软的草甸继续向前,河谷里的风裹着冰川的凉意漫上来,成片的针茅还密,草梢齐膝,间或杂着细碎紫黄的野花,沿古道两侧铺开;再往谷里走,草色会明显矮下去,碎石从草根底下露出来。
王汀苹一直低头盯着仪器,指尖不断微调增益,嘴里低声念叨着方位。
“信号源应该就在这片区域,刚才峰值很清晰……”
话音未落,屏幕上紊乱跳动的曲线猛地一收,读数瞬间回落成平直稳定的基线,那股异常的磁场波动,干干净净,凭空消失了。
她反复挪动设备、切换频道,换了两个不同的校准基点重试,屏幕依旧平稳,一点异常痕迹都抓不住。
“怪了,没了。”她纵马快走几步,追上队长竺云川,把仪器转过来,“不是漂移,也不是设备过热,刚才那阵扰动明明就在这一块,像什么东西忽然关掉了一样。”
竺云川抬手示意全队停下。几人陆续收住缰绳,马鼻轻轻喷着白气。山谷沉静,只有远处冰川融水的轰鸣,风擦过高草,沙沙响。按常理来说,岩体、矿脉、地下融水带来的地磁干扰只会慢慢衰减,不会这样陡然归零。
李逾白翻身下马,踩着及腰的长草往前走了两步,打算就近看一看地表岩层,目光越过起伏草甸的瞬间,顿住了。
齐膝高的野草与稀疏野花中央,静静站着一个人。
一身长款的米白工装风衣,剪裁利落,衣身排布着大量收纳袋、绑带与卡扣,搭配深色内搭与修身长裤,靴筒干净。细碎黑发垂在额前,身形清瘦挺拔,就那样静静立在旷野里,和周遭粗粝野性的山野格格不入。他身上没有科考队常见的登山包、岩芯箱,也没有牧民的装束,仅仅站在蓬勃疯长的草甸之间,自带一种疏离、沉静的气质,仿佛本不属于这片山谷。
风掀起他风衣的下摆,长草在他身侧轻轻摇晃。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李逾白的呼吸微顿。方才消失的磁场异常,好像,就是以这片草甸为中心消失的。
科考小队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草甸中央这个突兀的陌生人身上。这里已经远离游客常走的路线,深入去往木扎特冰川的腹地,本不该独自出现这样一个人。
竺云川翻身下马,神情审慎,手指轻抵胸前的野外应急通讯终端,没有直接呼叫支援,只是稳住语调,放缓语速开口:“你好,请问你是谁,怎么会到这里来?”
几人慢慢往前,隔着十来步的距离。
李逾白望着他,恰好和对方对上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