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海经里驯兽》卡卡瓦

14、第 14 章 猫咪不听话

　　天已经擦黑了，钟洛禾往部落方向走，远远就看见姜熊，她下巴朝姜象屋子的方向抬了抬：“姜象找你。”

　　钟洛禾心里咯噔一下，她跟着姜熊走到姜象屋子前，火把在门口插着，门半敞着，她深吸一口气，钻进去。姜象坐在火堆旁，左臂上缠着兽皮，血迹已经干了，脸色比平时白了些。

　　“坐。”姜象说。

　　钟洛禾在火堆对面坐下来，手指不自觉地搓着。

　　姜象没绕弯子：“异兽往海上跑了，我们的独木舟渡不了海，也载不了几个人。你有没有办法，让多人带着武器在海上航行？”

　　钟洛禾脑子运转中，她想起以前翻古书时看过的一种东西，叫席帆苇筏，用芦苇扎成筏子，上面架席帆借风。她蹲下来，拿炭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图，一捆捆芦苇并排扎紧，中间立一根粗木做桅，挂上兽皮缝的帆，风一吹就能走。她画完抬头：“拿苇草编织的席子或者鞣制好的兽皮，用木杆简单撑起来，当成帆，借风力推着独木舟前进。”

　　姜象点点头，“值得一试。”

　　“缺点是不能逆风航行，只能顺风漂，风大了容易翻。”

　　钟洛禾准备滔滔不绝，姜象话锋一转：“你训练表现得很好，明天你们五个在全部落面前展示。”

　　钟洛禾愣了一下，应了声好。

　　第二天，全部落的人围在训练场边上。石门打开，竦斯跳出来，灰褐色的羽毛在人面周围炸开，两条细腿一蹦一蹦，眼睛扫过场上五个人。姜流攥着石矛冲上去，姚天从侧面出击，姬窈姬窕姐妹俩包抄。竦斯跳起来一屁股坐下去，姬窕滚地躲开，姜流一矛刺空。竦斯蹦跶着追姚天，姚天往掩体后面钻，竦斯一脑袋撞在木桩上，晃了晃脑袋又跳起来。

　　打了一阵，姜流先觉出不对，竦斯的脑袋不再追着人转，目光落在地上，两只圆眼睛跟着什么移动。她顺着看过去，地上有一块亮晃晃的在移动的光斑。竦斯蹦跶着去踩那光斑，一屁股坐下去，光斑挪了位置，它又追，完全忘了场上的四个人。

　　姜流抬头找光斑的来源，钟洛禾站在场边，手里攥着一块打磨光滑的方解石，石面斜对着太阳，光线折射出去。她手腕轻轻一转，光斑往石门方向移，竦斯跟着蹦过去。她再一转，光斑往左，竦斯往左。场上四个人拿着武器，站在原地，看着竦斯像只追光的大猫，完全无视了她们。

　　全部落的人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欢呼声、口哨声、跺脚声混成一片。姜熊站在场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姜象坐在高处，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钟洛禾身上，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姜流站在场上，手里还攥着石矛。她看着钟洛禾被姚天扑上去抱住，姬窈姬窕围过去叽叽喳喳，全场的人都在喊钟洛禾的名字，姜象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钟洛禾身上。她低下头，转身走到掩体后面，把石矛靠在木桩上，背对着人群。

　　姜象从高处走下来，人群自动往两边退。她走到钟洛禾面前，手里提着一把石斧。斧刃磨得锋利，斧柄缠着兽筋，沉甸甸的，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东西。

　　她把石斧递到钟洛禾面前，钟洛禾伸手去接，手指刚碰到斧柄就往下沉，她两只手一起攥住，才勉强没让它掉在地上。她涨红了脸，胳膊直打颤，那把石斧对她来说太重了，别说抡起来，提着都费劲。

　　姜象看着她吃力的样子，帮她托着斧柄，说：“你来这里的时间很短，但你的表现让我们刮目相看，你的弓让狩猎更简单。而现在，”她目光扫过全场还在欢呼的族人，又落回钟洛禾脸上，“你的表现赢得了全部落人的认可。我老了，你会是下一任的首领。”

　　钟洛禾呆住了，声音有点发飘：“我……不行，我真的不行。”她使劲摇头，想把石斧往姜象那边推，“姜流才是适合当首领的人，她比我强多了，她力气大，会打猎，会战斗，而且她是您的女儿……”

　　“姜流。”姜象叫了一声。

　　姜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人群的阴影里，她走出来，目光落在姜象和钟洛禾中间那把石斧上后又移开，最后落回钟洛禾脸上。她开口，“首领是在部落里挑选最优秀的雌性担任。”

　　钟洛禾张了张嘴，全场的人都看着她，等她回答。姜流也看着她，等她回答。钟洛禾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攥着一把她拿不动的石斧，这比面对任何异兽都难。

　　姜象说：“明天，她将用这把石斧砍下人生中的第一颗异兽的头颅！”

　　钟洛禾瞬间瞪大了眼睛，臣妾做不到啊！

　　夕阳西下，钟洛禾一路小跑穿过林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带上涂涂，跑路。能跑多远跑多远，等姜象改变主意再回来。她扒着坑口往下看，涂涂正蜷在坑底打盹。

　　她刚要往下爬，余光扫到坑边那块突出的岩石上，有人。

　　姜流坐在那里，背靠着石壁，手里攥着她那把随身带的石刀，刀刃在石面上一下一下地磨，钟洛禾僵在原地，心跳直接飙到了嗓子眼：“你……你怎么在这里？”

　　姜流把石刀翻了个面，继续磨，“我想知道你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钟洛禾往后缩了半步：“没干什么啊，就是……散散步。”

　　姜流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下岩石，目光钉在钟洛禾脸上：“秋天的时候，你面对异兽还只会瑟瑟发抖，冬天就能从容面对，没有人能转变得那么快。”她停在钟洛禾面前，近得能看清她瞳孔里的自己，“你好像瞒了我什么。”

　　钟洛禾往后退，后背抵上坑壁：“怎么会，没有，你想多了……”

　　天坑一侧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姜流的视线立刻偏过去，钟洛禾心一横，张开双臂挡在她前面：“没什么！就是一只兔子！真的！你信我……”

　　姜流没跟她废话，钟洛禾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拦腰抡起来，姜流一条腿压住她，低头看着她，“还不老实交代。”

　　一声鸣叫。

　　姜流抬起头，涂涂从坑底冲上来，翅膀半张，赤红的瞳孔锁住姜流扑了过来。钟洛禾躺在地上，余光瞥见涂涂的爪子已经伸出来了，心想：惨了，这下真完了。

　　姜流反应极快，腰身一拧就站了起来，石刀横在胸前。钟洛禾刚想爬，又被姜流拦腰摁回地上，姜流整个人压在她身上，“趴下！”

　　涂涂俯冲过去，翅膀扇起的风刮得脸颊生疼。它没扑到人，在空中掉了个头，准备第二次俯冲。钟洛禾趁姜流盯着涂涂的时候，一脚把她的石刀踢到旁边，然后从地上一跃而起，扑过去圈住涂涂的脖子，利用自身的体重把它按在地上。

　　“你吓到它了！”钟洛禾抱着涂涂的脖子喊。

　　姜流站在原地，看着钟洛禾挂在一只比她还大的异兽脖子上，一脸震惊，“我吓到它？”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涂涂，“它差点扑到我。”

　　钟洛禾一只手圈着涂涂的脖子，另一只手摸它的脑袋，“没事的，没事的，她是朋友。”涂涂的羽毛炸得蓬松，翅膀还半张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眼睛死死盯着姜流，没有再往前扑。

　　钟洛禾从涂涂身上滑下来，站在一人一鸟中间，搓了搓手，看看姜流，又看看涂涂：“那个……介绍一下，这是姜流，我朋友。这是涂涂，我……嗯……也是朋友。”

　　涂涂整只鸟炸着毛，脑袋歪向一边，眼神警惕。姜流站在原地，石刀被踢到一边也没去捡，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一种钟洛禾从来没见过的茫然。她后退到安全距离，然后扭头大步往林子外面走。

　　钟洛禾扶着额头叹气：“好了，我们要完蛋了。”

　　涂涂没给钟洛禾犹豫的时间，它低头一顶，把钟洛禾整个人掀到背上，钟洛禾手忙脚乱抓住鞍前缘，还没坐稳，涂涂已经振翅冲上天坑。钟洛禾趴在鞍上往下看，姜流正往林子外面跑。

　　“涂涂，追上她！”钟洛禾喊。

　　涂涂翅膀一收，俯冲下去，两只爪子一伸，精准地扣住姜流的肩膀，姜流整个人被拽离地面，脚下一空，她本能地挣扎，但涂涂的爪子扣得死紧。

　　“钟洛禾！放我下来！”姜流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听起来十分火大。

　　钟洛禾趴在鞍上探头往下看，姜流悬在半空，两条腿乱蹬，脸色发白。她心里一紧，赶紧喊：“涂涂，别飞太高！”

　　涂涂没理她，继续往上飞。它飞到一棵大树顶上，把姜流往树冠里一塞，姜流的肩膀卡在两根粗枝之间，整个人挂在树顶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立刻抓紧了树枝，脸色更白了。

　　涂涂松开爪子，扑腾着飞到旁边一棵更高的树梢上，收拢翅膀，用自身的重量把树梢慢慢压弯，弯到和姜流同一高度。它歪着脑袋，赤红的瞳孔看着姜流，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钟洛禾！赶紧放我下去！”姜流喊。

　　钟洛禾从涂涂背上滑下来，蹲在压弯的树梢上，和姜流隔着两根树枝对望着。她深吸一口气：“你得先听我解释。”

　　“我不会听你的任何鬼话！”姜流攥着树枝，“你让这鬼东西把我放下去！”

　　钟洛禾伸出手，掌心朝上，“那我用行动证明给你看，求你了。”

　　姜流瞪着她，脸上的怒气没消，她伸出手拍在钟洛禾掌心，力道大得钟洛禾差点从树梢上滑下去。

　　钟洛禾攥住她的手，把她从两根树枝之间拉出来，扶到涂涂背上坐好。她夹紧涂涂的身子。涂涂歪头看了她们一眼，钟洛禾伸手摸摸它的脑袋：“我们慢慢飞下去吧。”

　　涂涂翅膀一展，显然又没听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