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海经里驯兽》卡卡瓦

13、第 13 章 骑猫会飞

　　钟洛禾用兽皮裁了一块鞍垫，照着窃脂的脊背尺寸缝了个大概。她背着鞍去找窃脂的时候，窃脂正蹲在坑底晒太阳。钟洛禾把鞍放在它面前晃了晃，窃脂歪头看了一眼，没当回事。钟洛禾绕到它侧面，趁它低头啄地上的石子，把鞍往它背上一搭，手忙脚乱地去系活扣。刚系上两个，窃脂站起来了，钟洛禾赶紧去按第三个扣，窃脂翅膀一展，直接把她甩到石壁上。

　　接下来的三天，钟洛禾天天来天坑报到，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兽皮鞍的活扣换了三版。第一版被窃脂一翅膀扇飞，第二版被它挣扎时扯断，第三版她改用双层兽筋，交叉编织，总算扣住了。

　　窃脂不太习惯，总用嘴去啄那个结。钟洛禾趁它分心，爬上去坐稳，双手攥住鞍前缘。窃脂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振翅，钟洛禾只感觉整个世界往上一提，然后天旋地转，她和窃脂一起栽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坠机是常态，有时候是刚离地就歪，有时候是飞了两三丈高忽然侧翻，有时候是窃脂自己没掌握好平衡，连鸟带人滚成一团。钟洛禾摔得七荤八素，但她每次从地上爬起来，第一件事是去看窃脂有没有摔伤。窃脂也皮实，摔了就抖抖羽毛，歪着脑袋看她，像是在等她下一个动作。

　　有一回坠机后钟洛禾躺在坑底不想动，顺手挠了挠窃脂的脖子。窃脂的身子忽然软了下来，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像猫打呼噜。钟洛禾坐起来，两只手一起挠，窃脂整个身子侧翻过来，翅膀摊开，肚皮朝天，眼睛眯成两条缝。

　　钟洛禾蹲在旁边，看着这只比她大两倍的异兽摊着肚皮打呼噜，挠了半天，终于找回一点自信。她一边挠一边说：“你倒是舒服了，我骨头都要摔散架了。”窃脂咕噜了一声，翻了个身，把另一边脖子凑过来。

　　一号门打开的时候，孰湖从阴影里走出来。马身鸟翼，四条腿踏在地上，翅膀半张着，蛇尾在身后甩来甩去。

　　孰湖锁定离它最近的钟洛禾，它压低身子，翅膀一振朝她冲过来。

　　钟洛禾没跑，侧身一闪，躲过孰湖扑过来的前蹄，右手顺势探出去，手指精准地挠在孰湖脖子侧面那圈绒毛底下。孰湖的身子猛地一僵，翅膀扇到一半停住了，四条腿开始发软。钟洛禾手指不停，又挠了两下，孰湖的眼睛眯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整只兽往旁边一歪，侧翻在地，翅膀摊开，肚皮朝天，四个蹄子蜷着，露出一种完全放松的表情。

　　姜流的石锤正好从侧面抡过来，带着风声砸向孰湖的脑袋。孰湖翻了个肚皮，身子往旁边滑了半尺，石锤擦着它的翅膀尖砸在地上，嘭的一声，土块飞溅。姜流收势不住，往前踉跄了两步，回头看见孰湖躺在地上打呼噜，钟洛禾蹲在旁边，冲她咧嘴笑。

　　姜流攥着石锤站直，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姚天从掩体后面跑出来，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这招对孰湖有用？”姬窈姬窕也凑过来，姐妹俩一左一右，四只眼睛盯着她。姬窕问：“你之前是不是偷偷练过？”

　　钟洛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打了个哈哈：“没有啊，就是……感觉它脖子那块毛厚，看着像猫。”

　　姚天狐疑地看着她：“像猫？孰湖是马身鸟翼蛇尾，哪里像猫？”

　　钟洛禾摆摆手：“感觉嘛，感觉。”她转身往场地边走，嘴里念叨着饿了饿了，走得飞快，把三个人的追问甩在身后。

　　晚上回到屋子，钟洛禾躺到床上就往被子里缩，姜流坐在床边忽然开口：“你最近很奇怪。”

　　钟洛禾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没有啊，哪里奇怪了。”

　　“你每天训练完都往林子那边跑，回来身上有奇怪的味道。”

　　钟洛禾打了个哈欠，装模作样地伸了个懒腰：“今天训练真累啊，晚安。”她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不动了。

　　姜流坐在床边看着那个裹成一团的被子，没再追问。她躺到外侧，背对着钟洛禾。

　　冬末，姜象回来了，她走在队伍最前面，左臂上缠着兽皮，血渗出来洇了一片。姜熊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弓，目光在那条胳膊上停了一瞬。

　　“找到异兽的巢穴了吗？”姜熊问。

　　姜象摇头，“连影子都没有，我们一路追到海崖，看着它们消失在海上。”

　　姜熊沉默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弓，语气里带着点不甘：“好吧。”

　　姜象往聚落里走，她偏头问姜熊：“训练怎么样了？”

　　姜熊把弓挂在墙上，抱起胳膊，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真心的赞许：“非常出色。”

　　姜象点点头，目光看向姜流屋子的方向，声音放低了些：“姜流这孩子……”

　　“是钟洛禾。”姜熊打断她。

　　姜象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姜熊，眉头微微拧起来，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姜熊迎着她的目光，重复了一遍：“训练里最出色的那个，是钟洛禾。”

　　“钟洛禾？”

　　“她对付异兽有她的方法，大家有目共睹。”

　　姜象胳膊上的伤还在渗血，火把的光在她脸上跳，“明天让她来见我。”

　　钟洛禾蹲在天坑底，把夹板取下来。窃脂翅膀尖的骨头长回去了，它张开翅膀扇了两下，带起的风把地上的落叶吹得四散。钟洛禾还没来得及去解它背上的鞍，窃脂忽然振翅，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冲上天坑，转眼就消失在天边。

　　钟洛禾站在原地，手还举着，指头动了动，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夹板，又看了看地上窃脂留下的一片赤红羽毛，嘴唇动了动，小声嘟囔：“还没好好告别呢……”

　　话音刚落，头顶一阵风压下来，钟洛禾本能地抬头，窃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俯冲回来，两只爪子精准地扣住她的两条手臂，往上一提。钟洛禾整个人被拽离地面，还没来得及尖叫，窃脂在空中一个翻身，把她甩到背上。钟洛禾双手本能地攥住鞍前缘，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涂涂你干什么呀！”她扯着嗓子喊，涂涂这个名字是钟洛禾觉得窃脂长得像《熊出没》里的猫头鹰，特意取的。

　　涂涂没理她，翅膀猛地一扇，直冲云霄。钟洛禾趴在鞍上，耳边全是风声和翅膀拍打的巨响，眼前的景象飞速缩小——天坑变成了一个黑点，林子变成了绿色的地毯。她死死抓着鞍，腿夹紧涂涂的身子，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

　　涂涂穿过了一层云，钟洛禾睁大眼睛，看着云朵从身侧掠过，白茫茫的、软乎乎的，像是伸手就能捞一把。她慢慢松开一只手，试探着去够旁边那团云，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的水汽，她忍不住笑了，笑到一半被风灌了一嘴，赶紧把嘴闭上。

　　涂涂带着她往更高的地方飞，赤红的翅膀在日光里泛着金光。钟洛禾趴在它背上，风声灌满耳朵，激动的心情盖过了害怕。她低头看着窃脂脖子后面那圈蓬松的绒毛，伸手挠了挠。窃脂的翅膀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整只鸟在空中抖了抖。

　　涂涂落在一棵大树下，翅膀收拢，身子往地上一趴，钟洛禾从鞍上滑下来，脚踩在松软的落叶上，腿还有点发软。她靠着树干缓了一会儿，抬头看见头顶的枝杈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饱满圆润，看着就甜。她踮脚摘了几个，够不着的就让涂涂扇翅膀帮她打下来。果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钟洛禾捡起来咬了一口，又递了一个给涂涂。涂涂低头叼住，仰头一吞，连核都没吐。

　　钟洛禾靠着涂涂的胸口坐下来，涂涂的羽毛厚实又软，贴在身上暖烘烘的。她一边啃果子一边惬意地看夕阳，忽然瞥见不远处几丛灌木后面，有几双圆溜溜的眼睛在闪。她定睛一看，是几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像狐狸又像猫，耳朵尖尖的，尾巴蓬蓬的，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它们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堆果子上，最远那颗红果子滚在草叶间，离它们最近。

　　一只胆大的幼崽悄悄从灌木后面钻出来，蹑手蹑脚地朝那颗果子挪过去，爪子还没碰到，涂涂忽然抬起头，赤红的瞳孔一瞪，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幼崽吓得往后一缩，连滚带爬退回灌木丛里，几只小脑袋挤在一起，眼睛还巴巴地望着这边。

　　钟洛禾笑出了声，她弯腰捡起手边的果子，朝那几只幼崽扔过去。果子落在它们脚边，几只小脑袋同时低头看，又同时抬头看她，犹豫了一下，最先那只胆大的幼崽慢慢走出来，叼起果子，没有跑，反而朝钟洛禾这边走了几步。它走到钟洛禾手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毛茸茸的，温温热热的，像一只讨食的小狗。

　　钟洛禾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幼崽眯起眼睛，尾巴摇了摇。涂涂低头看了那幼崽一眼，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把脑袋转开了，像是默许了。钟洛禾又扔了几个果子过去，几只幼崽围成一圈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