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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灵阵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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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衡学塾的星轨推演课，苏晚星向来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这个位置有三样好处：其一，窗外那棵老灵槐挡光，方便走神；其二，离讲习灵阵最远，灵息波动最弱；其三，学监孟夫子眼神不好，扫视课堂时总会跳过角落。
苏晚星把这三条称为“保命三策”。她体内那缕上古落星残息，自打七岁那年不小心把一盏灵灯点亮成太阳之后，就被她娘用三层藏息诀包得严严实实。苏母原话是：“咱家晚星就是比旁人娇气些，灵息不稳，不碍事。千万别让人知道，省得麻烦。”
苏晚星深以为然。她这辈子最大的志向，就是安安静静混完学塾，考个普通书院，最好能去云汐仙城——当然这是后话，眼下最要紧的，是别让孟夫子注意到她。
可今天孟夫子一进门，苏晚星心里就咯噔一下。
孟夫子手里托着一方青玉阵盘，盘面刻满密密麻麻的星轨纹路，边缘还嵌着三颗黯淡的碎星石。全班同窗齐刷刷吸了口气，苏晚星内心警铃大作。
——坏了。期末考灵阵实操。
“今日推演课，每人依次上前，以灵息引动阵盘星轨，将三颗碎星石归位。”孟夫子捋着山羊胡，笑眯眯地补充，“每颗星石限三息，超时或灵息紊乱者，扣分。”
苏晚星：……三息？我藏息诀发动都不止三息。
前排的周小胖回头冲她挤眉弄眼：“苏晚星，你数算上次才考了丙等，这灵阵你行不行啊？”
“行不行的，反正比你行。”苏晚星表面乖巧微笑，内心弹幕刷屏，——你上次把灵植课的水灵草浇死了三十七盆，你跟我提丙等？
周小胖旁边坐着林巧儿，学塾里出了名的“小星师”——她爹是清衡镇上开灵阵铺子的，从小摸阵盘长大。林巧儿掩嘴一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半个课堂听见：“人家苏晚星灵息可金贵了，平时连灵灯都不点，说是‘藏息养灵’。这阵盘三颗星石，怕不是要她半条命。”
几个同窗跟着笑起来。
苏晚星内心：你才半条命，你全家都半条命。——但表面上，她低头翻书页，耳朵尖微微泛红，一个字没回。
孟夫子敲敲案几：“肃静。周小胖，你先来。”
周小胖雄赳赳上前，灵息一吐，阵盘第一颗星石“嗡”地亮了，慢悠悠往北位挪。第二息，偏了。第三息，星石晃了晃，“啪”地弹回原位。
孟夫子摇头：“灵息虚浮，下盘不稳。丙下。”
周小胖蔫头耷脑下来，路过苏晚星时还嘴硬：“丙下也是丙，你肯定丁。”
接下来几个同窗轮流上阵，大多在一两颗星石之间挣扎。林巧儿上场时倒是利索，三颗星石两息半归位，孟夫子点头：“乙上，不错。”
林巧儿回头瞥了苏晚星一眼，嘴角翘得意味深长。
苏晚星内心：你看我干什么，我又不跟你比。——但手指已经在袖子底下把藏息诀过了三遍。
“苏晚星。”
孟夫子点到她名字的时候，整个课堂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苏晚星是班里灵息最“弱”的那个。她从不参加灵阵加练，灵灯课永远坐在最远处，连学塾后山的小灵脉她都不去沾。周小胖管这叫“苏晚星的养蘑菇大法”——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苏晚星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她走过林巧儿座位时，听到一声极轻的“加油啊，别炸了”。
——我谢谢你，我尽量不炸。
她站到阵盘前，孟夫子退开两步。苏晚星低头一看，三颗碎星石安安静静躺在阵盘凹槽里，星轨纹路在灵阵微光下缓缓流转。她按规矩抬手，指尖聚起一缕灵息，轻轻触上阵盘边缘。
第一息，第一颗星石亮了。
苏晚星心里刚松了口气，异变陡生。阵盘深处不知哪里藏着一丝极细微的、带着铁锈味的残念气息，她的落星残息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缩，然后不受控制地弹了出去。
第二颗星石“轰”地爆出刺目白光，第三颗星石直接飞了起来，阵盘纹路乱成麻花，整个讲习灵阵发出“嗡嗡嗡”的颤鸣。
“退后！”孟夫子脸色大变，袖中灵索弹出要锁阵盘。
苏晚星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藏了八年的残息，今天要当着全班的面暴走。退学、审查、司星台，她娘的三层藏息诀全白包了。
——不行。不能退。
她咬紧后槽牙，右手猛地按回阵盘，左手掐诀，把藏息诀逆向运转。这是苏母教她的最后一招：与其往外压，不如往里收。疼是疼了点，但——
三息之内，稳住。
第一息，她按住翻涌的残息，灵台一阵刺痛，额头沁出冷汗。
第二息，她分辨出那缕铁锈味残念的源头——阵盘底缝里嵌着一小片暗红色的碎屑，像锈铁，又像干涸的血。
第三息，她将残息裹成薄薄一层，覆上阵盘，把乱窜的星轨一一按回原位。两颗星石归位，第三颗“咚”地落进南位，阵盘灵光收敛，安安静静。
全班鸦雀无声。
苏晚星慢慢收回手。她腿有点抖，但站住了。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孟夫子，声音还带着一丝抖，但清楚极了：
“夫子，这阵盘，有人做过手脚。”
孟夫子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苏晚星用指尖点了点阵盘底部那丝缝隙：“这底下嵌了东西，不是学塾的灵料。方才我的灵息一碰到它，阵盘就乱了。不是我的灵息炸阵，是阵先炸我。”
孟夫子快步上前，灵息一扫，脸色沉了下来。他掰开阵盘底缝，那粒暗红碎屑“啪”地掉出来，落地时还冒了一缕黑烟。
“旧祸残屑。”孟夫子把这粒碎屑收入玉瓶，看苏晚星的眼神变了，“你怎么察觉到的？”
苏晚星内心：我靠残息被烫醒的，但这话能说吗？不能说。
“弟子……灵息弱，所以对异物格外敏感。”她垂眼，做出乖巧模样，“阵盘一乱，弟子就觉出不对了。”
孟夫子盯着她看了三息。苏晚星后背冷汗直冒。
终于，孟夫子捋着胡子点了头：“灵息虽弱，感知倒是敏锐。阵盘被人动手脚，你不但没被炸伤，还稳住了阵、找出了根源。今日记你一功。”
他话锋一转：“不过——”
苏晚星心里“咯噔”一声。
“你方才压阵那一手，灵息运转方式不像学塾教的。三日后，来我课室复查灵息。”孟夫子收起阵盘，目光意味深长，“若查出什么，按规矩，退凡班，报司星台。”
苏晚星：……我就知道。
下课铃响，孟夫子飘然而去。周小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苏晚星，你……你把阵盘压住了？”
“嗯。”
“你还找出了旧祸残屑？”
“嗯。”
“那你三天后是不是要退学了？”
苏晚星内心：周小胖，你嘴要是不会用可以捐给灵植课当花盆。
她面无表情地收拾书袋，路过林巧儿座位时脚步没停。林巧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方才那句“别炸了”还卡在喉咙里没咽下去。
苏晚星走出课室，倚在老灵槐树干上，深深吐了口气。手心全是冷汗。方才那三息，她的灵台现在还隐隐发刺，像被针扎过。
——阵盘底下的旧祸残屑是谁放的？学塾里混进了什么东西？
——孟夫子那眼神，明显看出她灵息有异。三天。她只有三天。
苏晚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残息已经乖乖缩回经脉深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小声嘀咕：“苏晚星，你可真行。藏了八年，第一天就藏不住了。”
老灵槐叶子“哗啦啦”响，像在笑她。
——笑什么笑，明天把我哥叫来。他嘴硬归嘴硬，堵学监肯定比我自己堵管用。
至于那个据说“星轨推演一绝”的哥哥同窗沈砚辞，苏晚星现在还没空想。
她只担心三天后的复查，以及孟夫子要是上报司星台，她娘会不会把她吊在灵槐上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