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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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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窗沿边角浅浅的三字刻痕,简简单单的杨未央三个字,像一枚冰凉的钉子,猝不及防钉进钟意心底。
她手中抹布顿在半空,指尖微微收紧,布料被捏出一道褶皱,呼吸慢了半拍,不敢转头去看身后那人。
此前在市集摆摊,她听过不少街头闲谈。大启朝堂派系分明,人人都晓得巡察司沈砚,与首辅杨未央素来针锋相对。
一个掌京城稽查、古物核验,铁面无情,是陛下亲手提拔的心腹。另一个身居首辅,文笔锋锐,心思极深,二人朝堂数次相争。
寻常铺面断不会无端刻下对头的名字,可她这间铺子,当初偏偏是沈砚出面帮她敲定,诸事安排周全妥当。
晚风穿窗,扫去一层薄灰,刻字完整露出来。笔锋清瘦有劲,不是孩童随手乱画,更像是特意留下的印记。
钟意慢慢收回视线,把惊悸按回肚子里,手上动作不停,照旧擦拭木框,面上看不出半点异色。
沈砚就在屋内,背对着她收拾靠墙木柜。身形挺拔,衣袖挽至小臂,指尖一件件摆放着刚送来的修缮工具。
“擦完窗沿先把地上木屑扫干净,后天就可以挂牌试营业。”他头也没回,声音平稳,听不出别的情绪。
钟意应了一声好,弯腰去墙角拿竹扫帚,眼角余光还忍不住往窗沿那处刻痕瞟,心里乱糟糟的。
她起初只当这就是一间普通老宅,租金公道,位置不差,靠着沈砚帮忙,省去许多跟牙行扯皮的麻烦。
如今细想处处不对劲。沈砚心思缜密,做事向来审慎,怎么会挑一间属于政敌名下的房子租给她开古物铺子?
难道他事先不知情?还是这件事本身,就是杨未央刻意布下的局,专门等着沈砚主动把人带进这里来?
扫帚扫过木板,沙沙轻响。木屑顺着木纹卷成一小堆,钟意脑子里反复掂量两种猜想,一时拿不准孰真孰假。
“在想什么,扫得慢腾腾。”沈砚这时转过身,手里捏着一把錾子,目光落在她脸上。
钟意心里一跳,连忙稳住神态,随口搪塞,想着开业之后客源不多,不知道头几天能不能撑得住开销。
沈砚淡淡颔首,说不必太过忧心,铺子挨着旧坊,来往爱古器的行人不少,只要手艺扎实,不愁没人上门。
他说完迈步走向窗边,钟意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生怕他一眼就看见窗沿那行刻字,生出别的猜忌。
沈砚只是伸手推开半扇窗,向外望了望街巷,指尖堪堪擦过刻痕上方一寸,没有低头细看。
“这里通风尚可,修缮古物最怕潮气,平日里记得多开窗,梅雨季就要备好炭包。”他随口交代几句养护的要点。
钟意连声应下,目光紧紧盯着他那只手,直到他转身走开,悬着的心才稍稍往下落了几分。
可疑问没有就此消散。她暗自打定主意,等沈砚离开之后,一定要好好把这间屋子里外再仔细查一遍。
说不定别的角落,还藏着房主遗留下来别的记号,能帮她弄明白杨未央和这间老宅到底是什么渊源。
约莫半个时辰,沈砚把工具全部归置妥当,跟钟意说衙门还有事,先一步离开铺子,傍晚再过来一趟。
木门吱呀合上,脚步声顺着石板路渐渐走远。钟意快步冲到窗边,蹲下身,凑近,仔细端详那三个字。
指尖轻轻贴着木面划过刻痕凹槽,纹路深浅一致,应当是用小刀一类硬物,一次性刻上去,时日不算短。
她站起身,先把一楼大堂挨个排查,桌底、门板背面、柜后缝隙,敲敲打打,没有找到别的字迹标记。
顺着木楼梯踩上去,二楼一共两间小屋,一间可以用来临时歇息,另一间打算存放待修的老旧器物。
两间屋子墙面都重新粉刷过,地上干干净净,先前的旧物件多半已经搬走,只剩下墙角一块松动的青砖。
钟意蹲下来,手指抠住砖缝往外掰。青砖很沉,费了些力气才挪开,底下空穴里放着一卷用油纸裹好的薄纸。
油纸外层沾着霉斑,摸上去潮乎乎的。她小心拆开,纸张泛黄发脆,稍稍用力就容易扯出破口。
纸上不是朝堂文书,也不是密信,只写了十来条古瓷修补心得,末尾落款,正是杨未央。
钟意愣在原地。首辅身居高位,日日要处理朝堂公务,怎么会亲手写下古器修缮的笔记留在老宅?
难道杨未央本身,也懂古物修复?这件事街头闲谈从来没人提起,算是极少有人知晓的隐秘本事。
她捧着薄纸慢慢起身,脑子里一团乱麻,忽然听见楼下传来敲门声,不轻不重,两声停顿,又敲两下。
这敲门声,不是沈砚习惯的节奏。沈砚来的时候,一般会连续叩三下,不会这样断断续续。
钟意心里一紧,赶紧把油纸卷好,塞回青砖下面,原样把砖块推回去盖好,快步下楼。
走到大门边,她没有直接开门,隔着木门侧边小小的窥孔往外看,外面站着一个穿灰布长衫的陌生中年男人。
男人身姿端正,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直直落在铺子牌匾预留的空位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姑娘,开门。受人所托,有件东西,想送到这间铺子里来。”中年男人声音平稳,隔着门板传进来。
钟手扶着门闩,没有立刻拉开,开口问对方是何人,又是受谁委托送来物件。
门外人没有直接作答,只缓缓说了一句话:“杨大人听说此处新开古修铺,特意命我送一件待修的古瓶过来。”
钟意后背猛地一凉。对方分明知道她在这里,清楚这间铺子已经启用, timing 巧得像是早就算好了时间。
她咬了咬下唇,脑子里飞快权衡,开门还是回绝。若是拒了,等于直接跟杨未央摆明自己已经察觉秘密。
若是开门收下古瓶,便是接下对方递过来的邀约,一脚踩进两位朝堂大员之间说不清的纠葛里面。
她手指悬在门闩上面,迟迟落不下去。门外的灰衫男人安静立在石阶,耐心等着答复。
而她此刻还不知道,那只即将送进来的古瓶瓶底,刻着一行生辰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