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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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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入秋的大启市集,从晨时到日中,始终喧嚣不止。
沿街两侧的摊铺挨挨挤挤,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缠作一团。卖果蔬的农人大声吆喝新鲜菜蔬,布庄摊子招揽往来女客,糖画匠人敲着铜铛吸引孩童,车马轱辘碾过青石板,人声、物声层层叠叠,衬得整条长街烟火鼎盛。
钟意坐在自己简陋的小木摊后,指尖轻轻抵着微凉的木板,心里只剩一片沉沉的无奈。
她已经穿越到这个陌生的大启王朝整整七日了。
“我在前世,可是国家级博物馆的金牌文物修复师,经手的紫砂古器数不胜数。”
谁也没料到,一场深夜加班修复文物的意外,睁眼便换了一方完全陌生的古代天地。
这具身子的原主孤苦无依,无亲无故,唯一的生计,便是在市集占一方小摊,帮路人修补些廉价粗陶瓦器,换几文碎钱糊口。
原主性子怯懦,手艺粗浅,本就只能勉强温饱。轮到她接手身子,偏偏撞上市集行情大变。
近来城中多了许多外来商贩,拉着大批烧制粗糙、价格低廉的新陶器皿入市。
瓷碗、陶壶、瓦碟,样样便宜,寻常百姓人家过日子,图的就是实惠新鲜。旧器物裂了碎了,再也没人愿意花钱修补,索性直接换新。
一连七日,钟意的摊子几乎无人问津。
别说攒钱度日,就连每日寥寥的米面钱都挣不出来,摊租更是一日日拖欠堆积。
“啧,又是这家修陶的,摆一上午了啥生意没有。”
旁边杂货摊老板闲聊的低语轻飘飘传过来,不高,却字字清晰落进钟意耳中。
钟意垂了垂眼,心底默默叹气。
她不是没有本事,恰恰相反,她的一身修复绝技,放在任何时代都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只是初来乍到,身处全然陌生的古代朝堂市井,律法规矩、人情世故她一概不知。
在前世的认知里,私造御器、擅用宫廷制式工艺,皆是重罪。
她孤身一人,无权无势无靠山,贸然展露顶尖古法技艺,只会引来祸端。
所以这七日,她一直刻意藏拙,只用原主那点粗浅手艺应付场面,安分守己,只求先摸清世道,安稳活下来。
可如今,安稳快要活不下去了。
正思忖间,一道粗粝的脚步声停在摊前,带着几分不耐。
是市集收租的管事。
管事穿着灰布短褂,眉眼间尽是势利,低头盯着空落落的摊子,语气生硬:“钟丫头,你这摊租拖了三日,一共三百文钱。今日日落之前再不补齐,就卷铺盖走人。”
钟意抬眼看向他,轻声开口:“管事,可否再宽限两日?我这几日确实没有进项。”
“宽限?”管事嗤笑一声,语气越发刻薄,“市集摊位寸土寸金,谁不是日日交钱?就你特殊?没钱就别占位置,占着茅坑不做事,耽误旁人营生。”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日落之前,三百文钱,少一文都不行。”
话说完,管事甩袖转身,不再多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钟意指尖微微收紧,心底一片清明。
三百文钱,折合现世约莫百二十余钱,够寻常小户两日吃食。可如今的她,身无分文,兜里空空如也。
若是被逐出市集,她连这唯一的落脚营生都没了,往后在这座城里,当真寸步难行。
藏拙保命的前提,是先能活下去。活都活不下去,再谨慎也毫无意义。
“我总不能饿死在异世。”
钟意抬眼望向市集边角的废料堆。
那是整条街市最不起眼的角落,各家摊铺废弃的碎陶烂瓦、破损器皿,尽数堆在那里,无人打理,日日累积。
前世她无数次从一堆残碎文物中复原珍宝,眼下这点市井废器,于旁人是垃圾,于她,或许是唯一的生机。
她起身迈步走过去,蹲身在杂乱的废料堆里慢慢翻找。
碎瓷片、裂瓦罐、断柄粗陶,大多是土质粗劣、毫无修复价值的凡物。
翻找片刻,她的指尖忽然触到一块质地不同的陶片。
温润、细腻,触感紧实,没有普通粗陶的干涩粗糙。
钟意心中一动,伸手将物件从废土碎渣里拎了出来。
是半只残破的紫砂壶身。
壶口崩裂大半,一侧壶壁残缺镂空,壶底微裂,整体损毁严重,几乎看不出原本器型,也难怪会被人随手丢弃。
可钟意只摸了两下,便辨认出来。
这是老紫砂料。
虽是民间旧壶胎体,但土质纯正,年份不浅,底子极好,只是破损太过严重,寻常匠人根本无从下手修复。
“这种程度的残损,放在现代也是常规修复案例,对我而言轻而易举。”
就在她指尖完整贴合紫砂残件胎体的一瞬。
一道平直、毫无起伏的机械声响,突兀在她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可修复古物:残缺紫砂古壶。】
【文物保护系统正式激活。】
【新手任务开启:修复残破紫砂残壶。】
【任务奖励:解锁失传宫廷紫砂制陶全套技艺。】
钟意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微怔,心底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
她前世读惯各类网文,从未当真,只当是消遣。可此刻真实的机械提示回荡在识海,真切得不容半点虚假。
“失传宫廷紫砂技艺!”
她心脏轻轻颤了一下。
紫砂工艺发展数朝,许多顶尖宫廷古法、秘制塑型雕花手法,在前世早已彻底失传,仅存零星古籍记载,无人能够复原。
“我钻研半生,都只能参照残本推演古法,如今竟能直接习得完整宫廷技艺。”
若是能解锁这套技艺,别说区区市集摊租,她在这个大启朝,彻底站稳脚跟都不在话下。
巨大的惊喜过后,钟意迅速压下心底所有震荡。
她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越是奇遇加身,越不能外露神色。
旁人依旧往来如梭,无人留意角落蹲立的她。
钟意稳住心神,默默在心里道:“接任务。我修复。”
没有多余提示,系统沉寂下去。
与此同时,无数繁杂细碎的工艺知识,悄然涌入她的脑海。
古法炼泥、补坯塑型、整型修口、暗纹雕刻、阴干控型……整套宫廷紫砂制作、残器复原的完整流程,清清楚楚烙印在她记忆里。
比她前世自学摸索、翻阅无数文献积攒的技法,还要系统、还要正统、还要精妙。
钟意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抱着残破紫砂壶身走回自己的小摊。
她把残件平稳放在摊面,从随身的旧布包袱里翻出全套工具。
粗磨砂石、细磨石、薄口修坯竹片、细柄刻刀、小毛刷,还有一小罐她平日修补粗陶留存的细泥。
工具简陋陈旧,却是她目前仅有的全部家当。
周遭依旧热闹。
卖花娘子提着竹篮走过,声声叫卖清甜软糯;挑着豆腐的货郎敲着梆子,声响贯穿长街;往来行人说说笑笑,市井烟火扑面而来。
“哟!这手艺巧!啧...跟宫里的似的。”
“听说最近宫廷查这类手艺查的严,怕人私造,不知会不会查这小姑娘身上。”
“.......〞
钟意彻底沉下心神,隔绝周遭所有喧闹,专注落在掌心的残壶上。
她先用粗磨砂石打磨残壶断裂的断面,磨平毛刺,扫净碎屑。再取调好的紫砂泥料,一点点填补壶身缺损,用竹片修整壶身轮廓。待泥料半干,拿起刻刀,在壶身浅浅刻出缠枝细纹,最后拿细磨石细细打磨,消去修补留下的痕迹。
整套工序繁杂细碎,她全程一言不发,低头凝神操作。
周遭的热闹依旧,可她仿佛自成一方安静天地。
足足两刻钟的时间,悄然流逝。
原本破败不堪、只剩半具残体、只能丢弃作废的紫砂废壶,彻底焕然一新。
器型圆润周正,比例协调,壶口平整,壶身流畅自然。
新旧修复之处浑然一体,看不出半点修补痕迹。浅浅暗纹藏于壶身,质朴干净,自带一股寻常市井器物绝无的规整气韵。
变化太过明显,终于引得路过的行人驻足停留。
最先停下的是两个逛街的妇人。
两人凑在摊前,盯着桌面上的紫砂壶,眼神惊奇。
“哎,你们快看!这小姑娘方才一直在修那把破壶,方才还是烂得不成样子,现在居然修得这么好看?”
“真是奇了,我从没见过谁修补陶器能补得这般整齐,跟新烧出来的一样。”
路人的议论声渐渐传开。
三三两两的行人陆续围拢过来,小小的摊铺前很快聚起一圈人。
“这是原来那堆废陶里捡的残壶?我刚才路过还看见是碎的!”
“手艺真好啊,比街上专门卖紫砂壶的铺子做得都精致。”
“不止精致,你看这器型,端正大方。”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出声赞叹。一名富商模样的男子上前,开口出价,想要买下这把修好的紫砂壶。
喧闹的人群之外,监察官正沿街巡查。
他一身官差常服,神色肃穆。目光扫过扎堆的人群,落在那把紫砂壶上,脚步当即停住。
这壶的做工制式,与宫廷御器十分相像。市井小摊,不该出现这般工艺。
他抬眼看向摊后的钟意,开口低声质问:“此壶的雕工形制,乃是宫中御器的路数,你一介市井小匠,从何处学得这般手艺?”
他带领的一众兵吏迅速将钟意围住。
钟意心中升起一阵不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