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gay，你勾引我干嘛？》昼奏

12、初雪

　　回到家，时间已经不早了。

　　秋月冷而冽，模模糊糊的，给整间房子盖上一层灰凄凄的罩子。

　　“叮。”

　　消息提示，手机屏幕成为屋子里唯一的光源。

　　看清内容后，陈驿拧了拧眉，将联系人拉黑删除了。
　　他打开冰箱，把备的菜拿出来。

　　“叮。”

　　又一声。

　　这次陈驿拿起手机关上了声音，继续做手上的事。

　　信息是他爸陈恒忠发来的，陈驿刚离开g省的那当儿，陈恒忠正一如既往地在外头鬼混，一开始倒也没发现，最近这几天估计是回家了知道的。

　　陈恒忠一发现陈驿离开就着急上火用信息狂轰滥炸陈驿，被拉黑了就一直换卡，这几天就没消停过，那当然不是他想陈驿这个儿子了。
　　而是陈驿他妈死后，遗产实在太多，陈驿也有一份。
　　陈驿这一份陈恒忠一开始是看不上的，作为候连缘也就是陈驿母亲的爱夫，他分到的比陈驿多多了，但禁不住陈恒忠大手大脚的挥霍，近几年，候连缘的金山被他花完了，陈恒忠开始对陈驿那一份动心思。

　　直到饭也差不多煮熟了，几道菜也端上了桌，剩下一到清蒸鱼还在锅里闷着。
　　陈驿沉默地数着数，拿起毛巾擦干了手，看了眼手机。

　　陈驿这时候才发现，刚才在手机静音的时候，林霁给他发了好多条信息。

　　“我现在直接把围巾给你送过去吧，反正离得也不远。”
　　“陈驿，你家有点难找啊。”
　　“这个单元好像是没有规律的诶，我现在到七单元了。”
　　“诶，这个前面挂红灯笼的是你家吗。”
　　“好像不对，不是这个门牌号。”

　　最晚一条信息发送于两分钟前。
　　陈驿愣了愣，还未想好回复些什么，却条件反射地跑去拿放在沙发上的外套，快步要走出去了。

　　“叮铃铃！叮铃铃！”
　　门铃响了。

　　“滴滴滴，滴滴滴。”
　　定时的锅也叫了起来。

　　门被打开，林霁还没说话，就见眼前人先瞧了他一眼，接着转身就跑。

　　“陈……？”
　　第一次见到带着围裙的陈驿，林霁有些惊奇。

　　林霁右手摸摸脑袋，左手抓着门把手把门带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步。

　　饭香在空气中可谓余韵悠长，林霁眼尖，瞧见了桌上的那几道菜，不由自主的感叹道好香。

　　这是林霁第一次来陈驿家。

　　空间并不大，但风格却很陈驿，林霁这样想。
　　整间屋子干净整洁，客厅里没有电视，而是摆了一整座书柜。

　　陈驿把外套重新扔回沙发上，关了燃气后，看见还杵在门口的林霁，“抱歉，刚才在做饭，没看信息，直接进来吧，不用换鞋。”

　　陈驿正要把鱼从锅里盛起来，却又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回过头，将林霁从头至尾打量了一遍，发出一阵轻笑。

　　陈驿说，“围巾呢？”

　　林霁不明所以。

　　“围巾，这……。”他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右手，又瞧了瞧悠闲自得的左手，然后两只手一同朝自己的脑门上去。

　　“我去……，我真的服了我自己了。”林霁又尴尬又被自己逗得直乐。

　　他转头要开门，“我现在回去拿。”

　　放在门把手上的那只手白净细腻，只是指节通红。

　　其实林霁家到这里的距离走个二十分钟最多了，林霁一开始也觉得自己顶多走一会儿就到了。

　　但陈驿住的小区有些年岁了，原来标记着的楼栋号码磨损，在经历了几次极端天气后就直接掉下来了，还差点砸到人，后面为了辨认，就直接使用油漆涂在墙壁上充当，但涂油漆的位置很低。
　　林霁刚才还亲眼瞧着有个小朋友拿着红色蜡笔要把1画成7。
　　他正义地阻止了，然后虚心的请求人小朋友给他指路。

　　搭上电梯的那一刻他还怀疑着会不会来错地了，直到陈驿给他开门。

　　本来今天的温度就有点低，再加上傍晚降温，林霁暴露在衣服外的皮肤无一不受低温的侵袭。

　　“没关系，围巾不着急，你吃饭了吗，要不一起吃？” 陈驿问他。

　　林霁的手微微松了松，他犹豫的目光转向陈驿，迟疑地问道，“叔叔阿姨，在吗？”

　　其实按道理来说林霁从进门就应该先问候长辈，但他看陈驿的举动，再加上这房子他从心里觉得给他一种空荡荡的感觉，所以他没问。

　　陈驿摇了摇头，“只有我在。”
　　林霁一听，放下心来，“谢啦，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先坐一会儿，我开个暖气。”陈驿将身上的围裙脱下来挂在一旁的钩子上。

　　原来刚才进屋了都没觉得暖和不是陈驿家暖气坏了，是根本没开啊，林霁想。

　　他慢慢移动到沙发旁边坐下，抬起眼睛小心的打量这间屋子。

　　他看了看刚才他一进门就注意到的书柜，里面是一本一本整齐摆放着的书，柜子被放得很满，几乎没有空余的位置。

　　林霁站起身来走过去，隔着被擦得很亮的玻璃橱窗，微微俯下身子看里面的书。

　　大部分都是小说类的，其余的就是纯文学，林霁还看见了几本烹饪和烘焙的书。
　　他正瞧着那些书发呆，陈驿就从房间里走出来了。

　　“滴。”陈驿打开了暖气。

　　他回头注意到了在书橱前林霁的动作。

　　林霁莫名感到些尴尬，主人不在，他在这对人家的书橱探头探脑的。于是他灵机一动，伸手指了指书橱，“陈驿，那个，那本书能借我吗？”

　　陈驿走上前来，和他一起站在书橱前，说可以的，问他是哪一本。

　　林霁哪知道是哪一本，他完全是随手指的。

　　他眼睛撇了一眼，说，“第三排的第三本。”

　　“好。”陈驿说着就把柜门打开了，为林霁取出那本书，然后递给他。

　　林霁接过来看了一眼名字，看来被他随手选中的这是一本历史小说。

　　“可以吃饭了。”陈驿对林霁道。

　　“哦，好。” 林霁点头。

　　“陈驿，你真的有两把刷子，这也太好吃了吧。”刚才的香气已经让林霁垂涎，现在一尝，他真想直呼简直了。

　　“没想到啊，你除了当歌手，还有当大厨的天分。”林霁毫不吝啬地夸赞，“我觉得你有点全能。”

　　林霁家里的饭都是保姆在做，房姨的手艺是相当出彩的，所以林霁的嘴巴被养的很刁，能这么评价，那便是认可度很高了。

　　陈驿坦然地接受了，笑笑说谢谢。

　　林霁说：“那围巾我下次一定会记得的，不然我下次来之前你发条信息提醒我下呗。”
　　“行。”陈驿点头。

　　餐厅的灯是橙黄色的，变成了有形的暖气，将整个空间包裹起来，与热腾腾的饭食一同消解掉林霁身上从外面沾上的残存的寒气。

　　桌上的食物刚好被两人吃光，林霁轻声叹出一口气，眯了眯眼睛。

　　他将手上的袖子挽起来，道，“我来洗碗吧。”

　　怕陈驿拒绝似的，“你做饭，我洗碗，这很公平。”
　　见陈驿没说话，林霁又笑着说，“可别把我当客人，我都直接登堂入室上桌吃饭了。”

　　闻言，陈驿放下筷子，再看看跃跃欲试的林霁，他轻轻点头。

　　林霁洗碗多少会一点，不像做饭那么一窍不通。

　　但也只是会一点，完全没有到熟练的程度。

　　当林霁挤了满手的泡沫才猛然发现自己忘记围围裙时，他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有些尴尬，喊了声，“陈驿！”

　　“怎么了？”陈驿听见呼声，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只见林霁站在厨房门口，举着两只沾满泡沫的手朝他挥着。

　　“帮我围下围裙。”林霁尴尬一笑。

　　“等我，马上。”陈驿出来时手里还搭着件黑色的羽绒外套。他把手里的东西搁在沙发上，从钩子上取下围裙。

　　套头，穿手，两条细带在林霁的后腰上被打了个灵巧的结。

　　“谢啦。”

　　林霁终于开始他的洗碗大业。

　　虽然不是熟练工，但林霁认真的态度感化了洗洁精大王，它们听话的将盘子变得锃亮。

　　将手里的最后一个盘子放回去，林霁长舒了一口气，两只手往后摸要把围裙取下来。

　　为了洗碗的时候围裙不掉，陈驿给打结的时候是用了技巧的，摆弄半天，林霁不仅没能如愿解开，甚至觉得后面的结被自己弄成死结了。

　　他扶了扶额头，没办法地喊陈驿。

　　“你坐下，我看看。”陈驿说。

　　林霁在沙发上坐正。

　　陈驿费了些劲才把结给解开。

　　林霁往沙发上一靠，笑着说：“真是解结还需系结人啊。”

　　“诶？什么东西？”林霁伸手往后摸。是那件黑色的羽绒服，陈驿刚才随手往沙发上抛，此刻它正被夹在沙发和林霁中间。

　　“这件外套你回去的时候可以穿走。”陈驿这件外套就是专门给林霁拿的，他觉得林霁穿得有点薄了。

　　林霁拒绝，“哪有那么冷，再说我家到这走几分钟的路就到了。”

　　本来是来送围巾的，围巾没送成，反倒再拿人家一件外套走，这算什么事。

　　听见拒绝，陈驿没强求。

　　“那我先走啦，谢谢招待，下次我一定记得带围巾。”

　　陈驿起身要送他，林霁刚要拒绝，但想了想，这里的路有点绕，回去的路上就不一定会遇到好心的小朋友了。

　　“谢了，你把我送楼下给我指指路就行了。”

　　室内和室外简直是两个温度，一走出单元门，林霁就感觉这世上所有的风都在往他的衣领里钻。

　　他微微低下头拢了拢外套，地上积了一层白茫茫的膜。

　　林霁抬起眼。

　　雪不知道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