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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塔罗阿之眼
“释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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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放‘蜂鸟’。”成康低声指令。
三架只有拳头大小的高频激光雷达(LiDAR)无人机扇动着碳纤维旋翼,无声地悬停在祭坛上方。
它们射出的红色激光线交织成网,像是一把精密的手术刀,在几秒钟内便削去了祭坛表面那层厚厚的苔藓与寄生藤蔓。
在林苇声的平板电脑屏幕上,这些植被干扰被算法实时过滤,显现出下方那座呈梯形结构的玄武岩祭坛最原始的几何重心。
成康走向祭坛,取出了手持式超声波脉冲扫描仪(GPR),将探头轻轻抵住地面,屏幕上立刻跳动起密集的波形数据。
“正在进行深度切片扫描。”成康盯着反馈。
“精度校准至 0.1mm。”林苇声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但三维云图的边缘始终在微微晃动,无法定影。她皱起眉,看向祭坛下方由于雨水冲刷而产生的细微空隙,“地基在‘漂移’,这种微米级的颤动会让扫描结果产生致命的重影。”
她转头看向雷震:“雷哥,我需要你做一个‘物理锚点’。踩在东南角的应力支点上,维持一个恒定的下压力。我需要你压住那块活动的基石,给地质雷达一个绝对静止的参照平面。”
雷震没有说话,他跨步上台,精准地踩在了林苇声指定的位点上。
“保持这个姿势。”林苇声盯着仪表盘,“我要开始采集数据了。”
由于雷震那近乎非人类的稳定性,原本乱跳的波形数据瞬间平滑了下来,像是一条被驯服的直线。
“不可思议。”成康低声感叹,“他的心率降到了每分钟 **40** 次以下。林顾问,快看,干扰消失了。”
在雷震长达十分钟、如同石像般纹丝不动的压制下,祭坛内部的结构终于像被剥开的洋葱一样,一层层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他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每一块肌肉依然保持着绝对的静止。
“雷哥,再坚持五分钟。”林苇声切换到高频模式,“我们要利用你身体的压感,反推祭坛内部那个空腔的深度。成康,注意看波峰的衍射,那个‘密度窗口’快要浮现了。”
成康猛地屏住了呼吸,他的手指悬在操纵球上,指尖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有些发白。
“看 1.2GHz 频段的回波!”林苇声的声音出现了一丝兴奋。
她的电脑屏幕上显示出祭坛石壁中心有一个约莫拳头大小的“密度突变区域”。那个区域的声波回传速度比周围的玄武岩慢了 18%,这意味着在致密的石料内部,存在着一个某种密封介质填充的物理位点。
“找到了,就是这个密度窗口。”林苇声眼中闪过一丝职业性的冷冽。
“看这里的折射率。”林苇声指着阴影边缘的一圈亮色,“那一圈物质的波阻抗与周围的岩石有 0.3% 的微小偏差。那是‘熟石灰与植物油’混合密封后的信号特征。三百年前,为了防止湿气侵蚀‘子石’,石匠在封存后会用这种原始的密封胶灌缝。在雷达眼里,这就像是黑纸上的一道白印一样显眼。”
成康盯着那道白印,眼神里透出一丝理性的审慎。
“林顾问,我保留意见。”成康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声音有些低哑,“这一圈密封胶只能证明里面封存了某种人工制品。但这是祭坛,里面埋的可能是祭祀用的黑曜石,或者是某种部落信物。你怎么能这么确定,这里面封存的一定是我们要找的‘子石’,而不是别的什么陪葬品?”
面对成康的质疑,林苇声没有立刻反驳。她盯着屏幕上那圈幽幽的亮影,沉默了整整五秒,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叩击,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声响。
“我不知道。”她轻声开口,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起伏。
成康愣住了,连雷震也微微侧头,看向这个一向狂傲的女人。
“我无法确定,只能赌一把。”
她抬起头,看向始终沉默不语的郑利琛。
她不再试图用冰冷的数据去说服,她要让郑利琛去犯这个可能的错。
“郑总,数据只能带我们走到这一步。”林苇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诱导性的沙哑,“剩下的路,是直觉。我觉得它是,但我不敢保证它一定是。这把赌注太大,我一个人压不动。”
郑利琛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他只是回望着林苇声,深邃的瞳孔里映着显示器幽蓝的光。
过了漫长而死寂的一分钟,郑利琛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极轻、却重逾千钧的默许,意思是就算错了也不追究她的责任。
成康只觉得嗓子眼里一阵干涩,他没再去看林苇声。既然郑利琛已经押注,那么所有的“保留意见”在此时都成了干扰。
在那之后的三个小时里,祭坛里只剩下单调的机械低鸣和偶尔传来的坐标确认声。
成康像是进行了一场极其漫长的闭气潜水,直到那枚沉睡了三百年的物件发出一声脱离基座的闷响,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它看起来是那么真实,那么笃定,每一道裂纹都完美衔接着众人脑海中母石的空缺。
“拿到了。”林苇声的声音颤抖着,那是一种豪赌过后的、近乎虚脱的狂喜。她伸出手,指尖轻抚过那粗糙的石面,仿佛在抚摸一枚绝世的钻戒。
郑利琛俯下身,阴影笼罩了整枚石块,他的目光深邃如井,没人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随后他从雷震的迷彩战术包拿出那尊被层层包裹的石雕,将子石小心翼翼地凑向母石中间那处缺失的眼窝。
严丝合缝。
郑利琛盯着手中那块合二为一的石头,指尖在那道几乎隐形的接缝上缓缓划过。
“数据是对的。”林苇声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架一般,脱力地坐在地上。她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嘴角不可抑制地向上勾起,“郑总,它是真的。这枚‘物理支票’,我们兑现了。”
“走。”
郑利琛只吐出了一个字。
众人迅速撤离,祭坛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他们谁也没有回头看一眼,自然也没人注意到,祭坛最隐秘的石缝阴影里,那株白色的阿佩塔希正随着撤离时带起的微风,轻轻颤动着。
它那如断掌般只剩一半的花瓣,在黑暗中透着一抹苍白的冷光,仿佛正安静地目送着这些闯入者。
像极了石匠在三百年后,对着这群满载而归的人,露出的一抹嘲弄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