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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黑珍珠
他们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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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波利尼西亚文化遗产协会离开的时候,已经将近正午了。
帕皮提的阳光在这个时候是垂直的,没有任何角度,白花花地砸在路面上,把一切阴影都压缩到物体的正下方。白栀走出那栋殖民地建筑的门,光线一下子扑过来,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门口那两棵提亚雷花树,白色的花瓣在正午的热气里显得格外安静。她走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
五瓣,螺旋形排列,淡淡的香气。
"白。走吧。"皮埃尔在她身后叫了她一声。
她转过身。教授站在门口,手里抱着那个信封。Heiani最终还是让他们把古老地图和手稿带走了。
他们没有叫出租车。协会离海边不远,皮埃尔说走走,白栀没有反对。
街道很窄,两侧是低矮的商铺,卖珍珠、卖椰子油、卖印花的帕雷布。游客三三两两,穿着人字拖,拿着冰淇淋,走路很慢,像是被热气融化了骨头。白栀和皮埃尔从人群里穿过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走着走着,街道的气味变了。
从椰子油和防晒霜的混合气味,突然切换成腥气、草腥气、以及某种更复杂的、发酵的、潮湿的气味。白栀抬起头,发现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进了当地的菜市场。
*Le Marché de Papeete*。
帕皮提的中央市场,本地人叫它*le marché*,一栋两层的老建筑,外墙涂成橘红色,一楼是食物,二楼是纪念品和织物。建筑四周还溢出来一圈临时摊位,用蓝色塑料布搭着棚,摊主坐在里面,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低头刷手机。
皮埃尔脚步自然地慢下来了,白栀跟着他往里走。
鱼摊是最先遇到的,金枪鱼切成厚块摆在碎冰上,肉色是那种深沉的暗红,像红宝石,又像凝固的血。旁边是一种白栀叫不出名字的本地鱼,通体蓝绿色,鱼鳞在荧光灯下反着光,眼睛还没有完全混浊,说明是今天早上才从海里捞上来的。摊主是个体型庞大的本地女人,手腕上戴着一串黑珍珠,正用一把很大的刀剁鱼头,刀落下去的声音很重,整个摊位都在轻微地震动。
再往里走,气味叠加了更多层次。芋头,面包果,还有诺丽果(*Noni*),熟透了之后会散发出一种近乎腐败的发酵气味。
然后是珍珠。
一个转角之后,摊位的性质突然变了,从食物切换成饰品,像是某种无声的分界线。玻璃展示柜一个接一个,里面铺着黑色丝绒,大溪地黑珍珠躺在上面,每一颗都不一样,有的是纯粹的黑,有的带着孔雀绿的晕彩,有的偏紫,有的偏金,在柜台灯光下各自发着一种沉静的、深水一样的光。
皮埃尔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俯身看了很久。
"你看这颗,"他用法语说,指着一颗带着强烈玫瑰色晕彩的珍珠,"这个颜色,在法语里叫*aubergine*。茄子色。"
白栀低头看了一眼。
她对珍珠没有研究,但她不是不懂美。那颗珍珠躺在黑色丝绒上,表面有一种很深的、往里走的光,像是光被折射了然后在里面转了一圈。
"它为什么是这个颜色?"她问。
皮埃尔显然等着她问这个问题。他俯身,把展示柜看得更仔细,"大溪地黑珍珠,产自一种叫黑蝶贝的牡蛎,学名*Pinctada margaritifera*。它的珍珠层在沉积的过程中,会因为贝的个体差异、水温、海流、甚至贝所在的具体位置,礁盘内侧还是外侧,而产生完全不同的晕彩。"他用手指隔着玻璃虚点了几颗,"你看,没有两颗是完全一样的。"
白栀这才认真地看起来。
皮埃尔说得对。
同样是"黑",但那个黑里面装着完全不同的东西。最左边那颗是纯粹的黑,像深海,像没有月亮的夜,表面几乎不反光,只有在光线直射的时候才能看见一层极薄的、幽蓝的底色。
旁边那颗完全相反,表面的晕彩非常强烈,孔雀绿和金色交替出现,随着观看角度的变化而变化,像是活的。
再旁边是一颗偏紫的,那个紫不是正紫,是一种带灰的、沉下去的紫,像是某种将要凋谢的花。
"白,你过来看这个。"皮埃尔从摊主手里接过两颗珍珠,并排放在手心。
白栀凑过去。
"你看得出区别吗?"他问。
两颗珍珠大小相近,都是黑色,乍一看几乎一样。白栀盯着看了一会儿,"左边那颗,好像……更亮?"
"不只是亮,"皮埃尔把手稍微倾斜了一下,让光线从不同角度照过来,"你再看。左边这颗,光在表面移动的时候,整个珍珠都在发光,像是光进去了,在里面反射了很多次才出来。但右边这颗,光只停在表面,像一层膜。"
白栀盯着看了一会儿,确实能看出差异。左边那颗珍珠的光泽是从内部透出来的,有一种深度,像是在看一口很深的井。右边那颗虽然也亮,但那个亮是浮在表面的,薄薄的一层,没有纵深感。
"而且你看表面,"皮埃尔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右边那颗,"这里有一个很小的凹陷,还有这里,有一道细纹。左边这颗,表面完全光滑,找不到任何瑕疵。"
白栀凑近了看。那道细纹确实存在,但非常细,如果不是皮埃尔指出来,她可能根本注意不到。
"所以左边那颗更贵?"
"贵很多,"摊主插话进来,"左边那颗,十二万太平洋法郎。右边那颗,三万。"
白栀有点惊讶,"差这么多?"
"在珍珠这个行业,"皮埃尔把两颗珍珠还给摊主,"最后那一点点完美,要付出的代价是指数级的。"他转向白栀,"就像做植物分类,同一个属下面的两个种,可能在DNA序列上只差百分之零点几,但在生态位上,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白栀点了点头。
摊主把那两颗珍珠放回展示柜,然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几颗看起来不起眼的珍珠,颜色偏灰,没有那种强烈的晕彩,"这些便宜一点,一万到两万之间。形状不太规则,颜色也不是最讨喜的。但如果只是自己戴,其实也很好。"
白栀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颗上。
那颗珍珠是椭圆形的,表面有一道很浅的凹痕,颜色是那种不太纯粹的灰黑色,看起来确实不如刚才那些光彩夺目的珍珠。但她拿起来,对着光转了转。
在某个特定的角度,那颗珍珠突然闪出一道很深的蓝绿色,只有一瞬间,然后又消失了。
"这颗多少钱?"她问。
"一万五,"摊主说,"那道痕迹影响了品相,所以便宜。"
白栀没有放下,继续转动那颗珍珠,试图再次找到那个角度。
皮埃尔注意到了,凑过来,"你发现了什么?"
"有个晕彩,"白栀把珍珠递给他,"只在特定角度出现。"
皮埃尔接过去,调整了几次角度,然后笑了,"*orient*。定向晕彩。"他把珍珠放在掌心,慢慢转动,那道蓝绿色的光又出现了,像是某种隐藏的信号,"这种珍珠其实很稀有。因为那道痕迹,珍珠层在那里的厚度不均匀,光在里面走的路径变得复杂,所以产生了这种只在特定角度才能看见的晕彩。大部分人不会看,所以经常被当成次品。"
他把珍珠还给摊主,"这颗不应该卖一万五。"
摊主愣了一下,重新拿起那颗珍珠仔细看了看,表情变了,"先生很懂。"
皮埃尔笑了笑,和白栀一起离开了这个摊位,前面,项链的款式开始变多。
一整排挂在展架上,从简单到繁复。最简单的是单珠项链,一颗珍珠,一根细链,珍珠本身就是全部。然后是渐变款,从小到大,颜色从浅到深,或者从一种晕彩过渡到另一种晕彩,戴在脖子上会形成一种很自然的弧度。
还有一款是满链的,极其豪奢,密密麻麻全是圆滚滚的黑珍珠,完全看不见底下的金属连接处,白栀觉得那个太满了,看着有点喘不过气,戴上去像如来佛一样。想到这儿,白栀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她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略显荒诞的想法给逗乐了。
他们继续向前走着,经过一个又一个摊位。
当他们穿过那排挂满贝壳工艺品的喧闹长廊,周遭的空气似乎稍微静谧了一些。这一带的摊位不再追求数量上的视觉冲击,而是透着一种近乎孤傲的冷清。
看守摊位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波利尼西亚老妇人,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印花布裙(Pareo),灰白的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用一根磨得光亮的木簪固定着。
她的皮肤像是一张被海风和日光反复揉搓过的旧皮革,皱纹里藏着某种只有长期与海洋打交道的人才有的淡然。她并没有像其他摊主那样热情招揽,只是低着头,用一块细软的麂皮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枚硕大的母贝。
白栀被这种沉默的气息吸引,放慢了脚步。
皮埃尔在那一处停了下来,他伸出手,并没有触碰,只是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指着其中一个托盘。
"这颗,"皮埃尔指着一颗单独放在小托盘上的珍珠,"你看它的形状。"
白栀看过去。那颗珍珠不是正圆的,表面有一道浅浅的凹痕,像是在生长过程中某一天受到了轻微的撞击,然后继续长,把那道痕迹包裹进去了,变成了形状的一部分。
"有瑕疵的,"皮埃尔说,"但你看那道痕迹两侧的晕彩,因为珍珠层在那里的厚度不均匀,光在里面走的路径不一样,所以颜色反而更复杂。"他停顿了一下,"完美的正圆珍珠,反而有时候看起来像假的。"
摊主见状把一个小托盘推出来,示意着他们过来看看,托盘上面放着几件成品首饰。
皮埃尔拿起一枚戒指,递给白栀。
那是一颗单珠戒指,珍珠是水滴形的,偏小,颜色是那种极深的孔雀绿,镶在一个很细的银托上,托的设计很简单,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就是让那颗珍珠悬在那里。
白栀接过来,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
水滴形的珍珠,尖端朝上,在她手心的光线里,那个孔雀绿慢慢转成了一种深蓝,然后在边缘析出一点金。
"这个形状是怎么形成的?"她问。
"珍珠核植入之后,如果贝的位置不对,或者珍珠在贝体内转动不均匀,就会长成非正圆的形状,"摊主用法语解释,"水滴形是最受欢迎的异形珠之一。"
白栀点了点头。
她看到旁边还有一颗双珠戒指,两颗大小相近的圆珠并排而立,左侧的一颗在光线下泛着深邃的紫孔雀色,边缘透出淡淡的玫瑰红,右侧的那颗则是冷峻的森林绿,戴在手上仿佛戴上了一道极光。
这种极简又特别的设计,让白栀一眼相中。
她拿起戒指,在右手上的食指、中指、无名指甚至是拇指都试了一遍,反复摩挲着不舍得摘下。
“Combien?(多少钱?)”她礼貌地开口询问。
摊主报出一个数字后,白栀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那抹紫绿交辉的光影上,心算飞快地将法郎换算成人民币。
那个数字让她微微垂下了眼睫。她犹豫了许久,指腹最后一次留恋地蹭过那层如镜面般光滑的珍珠质,最终还是抿了抿唇,将其轻轻放回了黑色丝绒垫上。
白栀收回手,转过身,继续顺着熙攘的人潮向前走去。
然后她闻到了那个气味。
很冲,很直接,像是某种极度浓缩的甜腻,但又不是那种令人愉快的甜,是一种过熟的、几乎要腐烂的甜,带着一点烟草气和木质气,从嗅觉上来说,是一种非常强势的东西,不给你任何回避的余地。
没猜错的话,是香草。
她走过去一看,一个摊位上摆着一排真空包装的香草荚,每一包大约十来根,干的,黑色的,像是一束细小的、皱缩的手指。
包装是透明的,可以清楚地看见荚面上那层白色的结晶,那是香兰素,天然析出的,不是人工添加的。就算隔着那层塑料,气味依然穿透出来,在摊位周围形成了一个浓烈的气味场。
白栀皱了皱眉。
摊主注意到她,是个上了年纪的本地女人,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别着,用法语问她要不要买。
白栀摇了摇头,但没有走开。
"她们用这个煮什么?"她转头问皮埃尔,皮埃尔已经跟了过来。
"很多东西,"皮埃尔说,他对香草明显比她感兴趣,俯身拿起一包闻了闻,一副很享受的表情,"炖猪肉,烤鱼,还有一种本地的甜芋泥,加香草和椰浆一起煮。你去任何一家本地人开的小馆子,只要是甜的东西,里面几乎都有它。"
“但我还是喜欢香草精多一点。”白栀说。
皮埃尔放下那包香草,看了她一眼,表情像是听到了某种轻微的冒犯。
"香草精是工业的东西,它是一个平面。"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而这个,"他指着那排真空包装,"是一个立体的东西。它有前调,有中调,有尾调。刚开包是烟草气和木质气,加热之后花香出来,等到食物冷却了,又变成另一种东西,更深,更沉。你用它炖一锅猪肉,肉里吸收的不只是香兰素,是整个香草荚几十种挥发性化合物的混合体。"
他停顿了一下,"而且大溪地的香草,和马达加斯加的、墨西哥的,又都不一样。这里的土壤,这里的湿度,这里的授粉方式——"皮埃尔越说越兴奋,双手甚至开始在空中比划起花粉管的构造。
白栀无奈地看着皮埃尔,由于两人师生多年,这种“学术讲座”式的对话在他们之间早已是家常便饭。
“好啦好啦,大教授,知道你讨厌工业化的东西。”
白栀笑着打断了他,语气里透着一种只有老友间才有的亲昵与纵容。她顺势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示意他别挡着后面路人的道。
“我只是随口说一句不喜欢香草荚的味道,你就非要从地质演化史一直给我讲到授粉生物学是不是。”她侧过头,眼底还带着刚才看那串“如来佛”项链时的余笑,“你要是再讲下去,市集都要关门了。我可不想等天黑了,还得在这里听你论述大溪地香草为什么比马达加斯加的多了那 2%的香兰素。”
皮埃尔被打断了也不恼,只是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嘿嘿一笑,收敛了那副随时准备上台演讲的架势。
皮埃尔在她身后跟上来,手里拎着刚买的那包香草,"你真的不喜欢这个气味?"
"真的不喜欢。"
"可惜,"他说,语气里有一种法国人特有的、对感官迟钝者的温和惋惜,"这是大溪地最诚实的气味之一。"
“Okok."白栀摇着头笑。
离开香草摊位之后,他们往市场二楼走。
楼梯很窄,扶手是生锈的铁管,踩上去的时候整个楼梯都在轻微地震动。
二楼的气味和一楼完全不同,没有了鱼腥和发酵的气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干燥的、布料和染料混合的气味,还有一点樟脑丸的味道,像是某种对抗潮湿的努力。
布料摊占据了二楼的大半个空间。
一匹一匹的布挂在架子上,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面,像一道道彩色的瀑布。白栀走进去的时候,视线一下子被那些颜色和图案淹没了。
最显眼的是帕雷欧(*pareo*),波利尼西亚最传统的围裙布。
每一匹都有两米长,一米宽,可以围在腰上当裙子,也可以披在肩上当披肩,或者直接铺在沙滩上当毯子。图案全是手工印染的,没有两匹是完全一样的。
白栀停在一匹深蓝色的布前面。
底色是那种接近夜色的深蓝,上面印着白色的*tiki*图案,波利尼西亚的神像,简化成几何形状,方形的头,圆形的眼睛,三角形的鼻子,整齐地排列成一行一行,像是某种古老的密码。图案之间填充着细小的波浪纹,代表海洋,还有一些她认不出的符号,可能是某种祭祀或航海的标记。
旁边那匹是红色的,图案更复杂,海龟、鲨鱼、独木舟、棕榈树、太阳,所有波利尼西亚生活里最重要的元素都被压缩进同一个画面,用黑色和白色的线条勾勒出来,密密麻麻,但又不显得拥挤,每个图案都有自己的位置,像是在讲一个完整的故事。
再往里走,颜色变得更鲜艳了。
有一匹是纯粹的热带风格,大朵大朵的*tiare*花,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和深绿色的叶子交织在一起,底色是明亮的天蓝色,看起来像是某个永远不会下雨的下午。
还有一匹是渐变的,从浅绿到深绿,上面印着芭蕉叶和面包果的剪影,叶脉的纹理都被细致地保留下来,像是植物标本。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皮肤晒得很黑,穿着一件自己店里的印花衬衫,正在用缝纫机给一块布锁边。她看见白栀在看,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用法语问她喜欢哪一种。
白栀说自己只是看看,随后伸手摸了摸那匹深蓝色的*tiki*图案布。
布料是棉的,很薄,但质地紧密,手感有点粗糙,不是那种经过柔软剂处理的工业布料。她能感觉到纤维的纹理,还有染料留下的轻微的硬度。
"这个图案,"她问,"是什么意思?"
摊主看了一眼那匹布,笑了,"*Tiki*是守护神。这个排列方式,是保护航海者的。你看这里,"她指着图案之间的波浪纹,"这是海浪,但也是路。波利尼西亚人相信,祖先会在海浪里指引方向。"
白栀点了点头。
她想起Heiani说的那句话:*Raiatea是所有岛屿的母亲。波利尼西亚人的祖先,从那里出发,驾着独木舟,散落到整个太平洋。*
"白。"皮埃尔在她身后叫她。
她转过身,看见他站在另一个摊位前,手里拿着一块很小的布样,上面印着一种抽象的、螺旋状的纹路,从中心向外扩散,像是某种生长的轨迹。
"这个,"皮埃尔说,"是*koru*。蕨类植物刚展开时的形状。在波利尼西亚文化里,它代表新生和延续。"他把布样翻过来给她看,"你看背面,染料渗透得很深,说明是传统工艺,不是机器印刷。"
白栀接过来看了一眼。那粗糙的布料纹理在指尖摩挲,_koru_ 那种螺旋状的线条像是一道正在蓄势待发的闪电,又像是一只蜷缩在母体里的拳头。
他们把布样放回摊位。
下了楼梯,重新走进一楼的气味里,鱼腥、椰油、发酵的果香,还有从某个角落飘过来的那股浓烈的香草气。
白栀下意识地屏了一下呼吸,快走了两步,穿过市场的出口走到外面。
帕皮提的阳光还是那么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两个人往海边走。身后是市场里那些颜色和气味,提亚雷花、黑珍珠、印花的帕雷布、真空包装的香草荚。
整个帕皮提把自己最具体的部分都堆在那栋橘红色的老建筑里,热烈,随意,毫不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