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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寻找古老档案
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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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白栀的房间。
她把所有资料摊在床上。
十七世纪的西班牙航海日志(复印件,西班牙语,她只能认出其中三分之一的词);1843年法国传教士的田野记录;1970年代一位已故的波利尼西亚语言学家写的民族植物学论文,用的还是旧版的法属波利尼西亚学术刊物格式,注释密密麻麻;以及她自己这几年积累的花粉样本分析报告,打印出来足足有八十页。
她把那篇语言学家的论文翻到第47页。
那里有一段她已经读了不下二十遍的文字:
> *……土人称此花为"Po之眼",谓其只在Po神降临之夜开放。Po者,夜也,亦死界也。花落之处,必有先人之骨……*
她用铅笔在"先人之骨"下面画了一道线。
然后在旁边写了两个字:*marae*?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皮埃尔发来的消息:
**"明天我联系了一个本地的文化协会,他们有一批从未公开的口述记录。我们明天上午去见他们。"**
她回了一个"好"。
然后把手机翻扣在床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大溪地的夜来得很快,像是有人把一块深蓝色的布从天边拉过来,一下子就盖住了所有的光。
她想起那株花的描述。
*只在夜间开放。气味极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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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帕皮提市区波利尼西亚文化遗产协会。
协会的办公室在一栋殖民地时期的老建筑里,油漆已经剥落,门口种着两棵提亚雷花树,白色的花朵在湿热的空气里开得很随意。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本地老人,叫Heiani,退休的小学校长,现在义务整理口述档案。他的法语带着浓重的大溪地口音,白栀听得很吃力。
"你们要找的口述记录。"Heiani把一个旧档案盒放在桌上。
"谢谢。"皮埃尔说,"尤其是和植物相关的部分。"
Heiani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磁带,标签已经褪色。"这是我父亲在1960年代录的。那时候还有几个老人记得完整的祭祀程序。"他停了一下,"但是,"他看了皮埃尔一眼,又看了白栀一眼,"有些东西,是不能告诉外人的。"
"我们理解,"皮埃尔用大溪地语说了一句,发音不算准确,但意思到了,"我们只是想知道植物。"
Heiani看了他一会儿。
"你会说我们的话?"
"一点点。"
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档案盒最底层取出一个信封,信封上用大溪地语写着几个字,白栀只认出了其中一个:*Po*。
"这是我父亲留下来的手稿,"Heiani说,他把信封推到桌子中央,"里面有一张古老地图。"
"地图上有什么?"皮埃尔问。
"有一个地方,"Heiani说,"我父亲说,那里的土地是神的土地。活人不去。"他顿了顿,"那里,以前有一种花。"
"什么样的花?"白栀把手放在桌子边缘,指尖微微用力,用法语问道。
“神明的花。“Heiani停顿一下接着说,”那种花的气味,闻过的人,会在梦里见到死去的祖先。”
白栀的手指在桌沿僵住,Heiani 的声音在狭窄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古老而湿冷的敬畏感。
那种“梦见祖先”的说法,在皮埃尔这样的植物学家听来或许是某种生物碱引起的幻觉。
“花落之处,必有先人之骨。”白栀低声重复着那句论文里的残句,心跳竟不由自主地加快。
"Heiani,那个地方,"白栀抬起头,目光如炬,"是在Raiatea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木雕护身符,半晌才点了点头:“我父亲说,Raiatea是所有岛屿的母亲。波利尼西亚人的祖先,从那里出发,驾着独木舟,散落到整个太平洋。那个地方,是出发之前最后祭祀的地方。是告别死者、请求祖先护佑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那里的花从不为活人盛开。如果有人试图挖掘那片土地,不仅是花会凋谢,连带土地里的灵(Mana)也会枯萎。”
白栀转头看向皮埃尔,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在一起。
“这解释了为什么萨摩亚的样本会发生形态分化。”白栀的声音有些发干,“因为萨摩亚没有那种‘先人之骨’。如果这种花不仅仅依赖土壤的矿物质,还依赖于……某种特定的人类遗骸分解出的微量元素,那它就是无法被人工引种的。
Heiani直视着白栀,眼神里有一种她在任何学术论文里都找不到的东西,"Mana不是迷信。它是这片土地活着的证明。土地的Mana一旦散了,就像人失了魂,形还在,但已经死了。"
白栀感到手指尖有一种细小的、难以名状的震动。
她想起那句“花落之处,必有先人之骨”,那句“土壤、水文、微气候、共生菌群——所有的一切。”
她突然明白,这两件事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只是一个用科学的语言,一个用祖先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