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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一个疯子的诞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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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禧年的最后一天,谢家发生了两件事:谢家媳妇儿生了,谢家媳妇儿死了。
要说这谢家,北村人或多或少都知道,因为老谢的婆娘王拖变是个疯子,他儿子呢,一年到头只回来一次,家里大大小小都是老谢儿媳操办。一个好吃懒做的老汉儿,一个疯疯癫癫的婆婆,一个出去务工但是一年到头打钱次数屈指可数的丈夫,老谢儿媳三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像四五十的人。粗壮又布满老茧的手,黝黑的皮肤并不平整像黄土高原一样满是沟壑。好在老谢儿媳为人善良勤快,不光种地,卖卖自己做的袜子,缝的鞋垫儿,日子也勉强过得去。
可现在,她死了。死在了跨世纪的,划时代的,一个举国上下都充满希望,期盼未来的日子。辞旧迎新,很难说,但或许,旧的就是谢家儿媳,新的是这个小生命。谢家老汉儿在听到他儿媳妇死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一块儿皱巴巴满是锈迹的铁板,即掰不弯又无法捋直打磨光滑,早已经定形麻木。直到看到那个孩子,眉头拧在一起像打了死结的麻绳再也解不开。胎儿是个女孩儿。王拖变围着这一生一死的母女不停地绕圈,嘴里小声儿嘀咕着“死了死了死了孩子孩子孩子”……在这个充满希望的千禧年最后一年,谢家开始腐坏,一切都如此诡异,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三天后,这一切的源头,谢家儿子——谢家兴,终于露面了。彼时谢家儿媳还没有入土,房子里的气味难闻无比,因为老谢舍不得用存尸冰柜,更别谈什么葬礼。谢家兴还没来得及进门,就被熏的干呕了一番,强压着胃里面的翻涌,走了进来,又喊了几个伙计,终于把谢家儿媳草草下葬。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傍晚了。谢家兴叼了根烟坐在门口,长长吐出一口气,周边的空气和气味都浑浊不堪。王拖变这个时候抱着熟睡的女婴走来,嘴里念叨着“名字名字取名取名……”可男人太过于烦躁,草草敷衍道“随便,你来吧,妈”。王拖变兴高采烈地抱着女婴走开了,“随便谢随便谢随便嘿嘿嘿嘿。”男人和老谢对视一眼,父子俩多年默契无需多言。男人对着在床边拍打着女婴睡觉的王拖变喊了一句“妈,她姓王,王随便。”
我们很难理解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男人天生就要更理性利己团结,就像我们很难理解为什么女人总是把爱和感情挂在嘴边,往往无法作出利己的最优解,或许爱和柔软真的无法去学习,它们都是本能和天赋,而天赋往往不是每个人都有。
是的,谢家父子跑了。那天他们父子匆匆带着女婴注册了户口,趁着一大一小睡着之后在桌子上留了孩子出生证明、户口、十来罐不知名牌子的幼儿奶粉和一千块钱,就这样跑了。户口上,孩子姓名:王随便。因为是个女婴,世界就是如此不公平,或许王随便是个男孩儿,她就会被带走,或许她就不会姓王,不叫随便,但是事实是,世界上从来不存在或许、假如和如果。
现实就是,在千禧年的最后一天,在北村人的口中,一个小疯子诞生了,这一老一小相依为命。小疯子的出生也被看作是厄运的象征,谢家死的死,跑的跑,疯的疯,和她产生联系,就会沾染上不幸。